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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之一虹劍山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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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良,虹劍門。
虹劍門為天下第一門,徒眾達數千人之多,門徒遍佈天下,虹劍門創門始祖為玉家常露,當年以一柄流雲劍,一招行雲流水,驚艷天下,能攖其鋒者唯有同為玉家子孫的玉東霖,與虹劍門之後衛無痕,兩人雖差玉常露百年之久,卻同樣聰穎好學、天資其高,更難得同樣不驕不矜、剛正不阿,有人言道『能仁者,自玉家也』,意謂著天下之所向,由玉家人所在之處。
只可惜兩人雖擁有相同的武學天份,但終究是不一樣的二人,所選擇的道路亦不盡相同,一人選擇追求武學顛峰,創立虹劍門、一人則選擇遵從家訓,再不過問江湖俗事。
玉家閉門不出,起因於百年之前,玉常露仗劍江湖,為人豪爽,很為江湖中人喜愛,但樹大易招風,玉常露風頭太顯,激怒了當時武林盟主的公孫家,武林中兩方人馬日日大打小鬧,傷亡不斷,動盪不安,更鬧的西山玉家當家被推到了浪兒尖上,不欲管事卻為玉常露不得不管,數年之後,玉常露與好友衛玄機創立虹劍門,玉家當家從此與玉常露斷然斷絕了關係,並曾立誓玉家再不問天下事,隱退西山。
玉家沉寂百年,鋒芒再顯為玉東霖出世之後,初現世便以玉家家傳流雲劍法驚艷天下,曾有人斷言玉東霖之能為絲毫不遜於當年玉常露,只怕與玉常露不相上下。只是,其志比起仗劍江湖卻更在乎家中產業,曾有人邀他共闖天下,一展抱負,玉東霖卻以家中事業不能不管為由而婉言拒絕。
只是,能者不管如何掩藏,卻掩藏不住自身的鋒芒,即使玉東霖一次次拒絕,卻仍無法阻止為與他結交而一個個上門的俠士。
玉東霖的現世與他的鋒芒都在他一次救了李家少主之後逐漸黯淡,玉東霖自其妹玉清靈死後,便從此封山閉門,足不出戶,再不見誰。
玉常露終生未娶,未曾留下一子半女,承繼其位者,為與他一同創立虹劍門的多年好友衛玄機的後代子孫,當年玉常露創立虹劍門後,即立下門訓,能進虹劍門者,需守三誡『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其諾必誠』。
因此,能進虹劍門者,唯有剛正之人,心存惡念是進不了虹劍門的,門中管訓極嚴,若是門中子弟仗武欺人,悔之改者廢去武功逐出師門,悔之不改者立殺當場,因此,多年來虹劍門一直是武林中行為處事之指標所在,虹劍門代代出能人。
大正二十年,歲良,虹劍門。
深夜,明月猶如凝脂玉盤,高掛如墨空中,青煙裊裊,襯著月光,三分朦朧、三分清明、三分醉意,卻又帶著一絲笑,隱隱約約,猶見美人半遮半掩,月下的人,卻似乎沒有心思好好欣賞她受萬千詩人千萬年傳唱的美。
明月照大地,一地光明,靳紹弘踏月而來,他看上去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但他的步伐穩健,踩在枯枝碎葉一點兒聲響也沒有。
他走到月下那人身後,恭謹的說道:「師傅,您找徒兒有事?」
月下,中年的男人回過身,一雙眼炯炯有神,帶著仿似能看穿人一般的尖銳,但看在自己的門徒身上,卻又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慈愛。
靳紹弘是個棄兒,如今,正值天下動盪不安的年代,天下在樓家手裡飄搖無依,首位者魚肉鄉民、醉臥暖帳,卻不曉得體恤民苦,以致民不聊生、百姓疾苦,戰禍引起連年飢荒,他方足一歲那年,才剛剛會走路,卻讓人扔在了山腳下,是他的獨子衛無痕發現了他,衛騰風憐他年幼孤苦,收他為徒,留他在門中。
靳紹弘跟在衛無痕身邊,習武練劍,兩人自幼一起成長,情同兄弟,轉眼十餘年過去,若説虹劍門中誰為最,非當名聞天下的衛無痕莫屬,若問誰在他之後,除卻靳紹弘便別無他人。
只是與一心闖蕩的衛無痕不同,靳紹弘一直留在虹劍門中,協助衛騰風處理門中事務,侍奉於衛騰風左右。
衛騰風看著隨著年紀增長愈加顯得穩重、成熟的徒弟,他說道:「紹弘,師傅想問你幾件事,你要老實回答。」
「師傅但問無妨,徒兒知道的必定據實回答。」靳紹弘恭僅的答道,不卑不亢、進退得宜。
衛騰風點了點頭,似乎在思考著應該如何開口,又沉默了半晌,他才問道:「紹弘,你師兄未及弱冠便四處闖蕩,而你,這麼多年留在門中,可曾想過隨無痕遊歷而去?」
「這……」聞言,靳紹弘有些躊躇,自幼,衛騰風一直將他視為己出,只要是衛無痕有的,他靳紹弘一樣也沒有少過,他對他的恩情,靳紹弘一直銘記於心,這些年來,他都只想著如何回報師恩,離開此處的事,他壓根兒也沒有想過,他一直知道當年衛無痕離開門中之後,衛騰風其實有意也讓他外出闖蕩,只是,比起遊歷天下,他更希望能陪在師傅左右,分憂解勞,只可惜,他這個願望並非衛騰風所願。
猶豫片刻,靳紹弘還是決定如實回答:「未曾想過。」
衛騰風嘆了一口氣,可惜他年紀輕輕、一身長才,正是該有所作為之時,卻選擇枯守門中,「師傅知道你想留在門中,但你還年輕,應該多經磨練,師傅的苦心,你能明白麼?」
「紹弘知道,」垂著頭,他說:「但紹弘只想留在師傅身側。」
「也罷。」衛騰風見靳紹弘一絲也沒有動搖的意思,他也不是能言善道、規言苦勸的人,他又問:「你知道你師兄在外多久了麼?」
靳紹弘想了想,衛無痕離開門中的時候,他不過七歲,如今他已屆二十了,「十多年了。」
細細回想,靳紹弘才驚覺怪異之處,衛無痕初離開門中之時,怕他寂寞,隔三差差五的便回來看看他,或者給他帶些新玩意兒、或者給他說些他在外的故事,偶爾還有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跟著,隨著年紀增長,次數便從三個月一次便成五個月一次,到他十二歲之後便成了一年一次,再然後………
衛騰風看出他想通了,他說道:「是啊,你師兄已經七年沒有回來了。」
七年,不長不短,卻足以讓他由一個尚不解世事的孩子成為衛騰風身邊不可或缺的幫手,更是衛騰風、衛無痕不在之時,虹劍門的主事,擔的責任愈重,往往一些細節便不經意的忽略了,如今,衛騰風問起,他才驚覺已經有七年的時間沒有聽聞任何有關衛無痕的消息了。
並不只是衛無痕不曾稍回任何的信息,而是,名滿天下的無痕公子,像是忽然間銷聲匿跡了一般,沒有一點兒訊息,甚至再沒有人見過,幾年前還有人討論無痕公子究竟哪兒去了,但隨著樓氏的昏庸無道,義軍的崛起,烽火連綿,百姓民不聊生,不知不覺間,無痕公子便就此不見蹤影整整七年。
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過去就算衛無痕無法回到歲良探看,但總也會差人帶回信息,而七年來,沒有書信、沒有口喻、甚至在武林中沒有絲毫有關名聞天下的寒梅劍客.衛無痕的任何消息,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他從來都不擔心衛無痕獨自在外闖蕩,憑衛無痕的能力,他相信他不管遇到了什麼樣的事都能迎刃而解,一如當年他獨挑了七門五寨而名聞天下時一般,只是……這麼久的時間沒有他的信息,靳紹弘也不經擔憂了,衛無痕是否是遇到了什麼困難,要不,怎麼會這麼長時間不與門中聯繫。
「紹弘,這天下正值多事之秋,你可願意幫師傅一個忙?」衛騰風問道。
「只要是徒兒能力所為,必當全力以赴。」靳紹弘答道。
衛騰風轉過身去,天上那一輪明月是如此皎潔柔和,月圓了,可是,人呢?
衛無塵還日日夜夜的盼著爹爹會回來,可是,衛無痕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沒有人知道他為何銷聲匿跡,沒有人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
他說道:「去找你師兄回來。」
衛無痕,究竟在哪裡,現在的衛騰風也只是一個擔心孩子的父親,一個幼兒的祖父。
靳紹弘愣了一愣,遵從師命。
他從來都沒想過離開虹劍門的,答應的如此爽快,一來,是他擔憂師兄衛無痕的安危,一來,是因受了師傅囑託,靳紹弘沒有想許久便答應了,翌日,他便簡單的收拾了些行囊,上祠堂一拜之後,便與師傅、師門道別了。
衛無塵那孩子聽說他這路上是去找他爹爹,還巴著他死活不肯放,吵鬧著要與他一起去,大師兄翟任哄了他好久,都沒能讓他放手,後來還是師傅怒斥之下,才讓衛無塵滿臉眼淚鼻涕的送他出門。
背著師門走了好長一段,靳紹弘不由回頭看了一眼,那他生長了二十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