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薄幸无情》闲时叙谈

6、第二幕 赌徒

　　赌徒1
　　既是名门闺秀，哪怕是靛湛，也不能随意出门的，倒不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是平常一切用度，府里都已备齐，靛湛想忙，但有大事老太师仍在，平常小事大管家就打理的极好，靛湛在府内，极是清闲。
　　早年是师父带着在四九城里瞎逛，烟花巷和金水桥都被带着走过。
　　近年则是她与师父打赌，定下些“任务”，随她施手段完成。
　　而今日，却是师父走的日子。原来匆匆，7年已过。
　　她盈盈浅笑，向师父福身，师父大笑，转身出了府门，走向闹市，人来人往，很快就看不见了。
　　从此天各一方。
　　她的师父用7年时间教她的，只有忘情，太上忘情，仙人境界。
　　说是7年，她的师父教他的时间极少，隔很长一段时间才醒过来一次，她的师父，极其嗜睡。

　　靛湛早起将自己妆扮好，又将身上的绫罗外罩普通的布衣斗篷，仍是蓝色，如同碧海汪洋。她穿上，将身上的衣饰遮的严严的，一会，她还要去万花楼听戏。
　　梅老板的拿手戏，她改了其中一阕词。
　　那戏她听过一次，就爱上了，最喜欢的，不是里面像她一样身份却为了爱情抛了一切的宰相千金，而是那个女鬼，她看着，就是喜欢，虽然梅老板演得好，唱得好，但她觉得仍是少了些什么。听了那一次后，回府就写下了新词。
　　从小门出来，她就直直像下三街走去，直到一家赌馆，看看招牌，迈步走了进去。
　　靛湛看看里面的人，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也不说话，只站在那里轻轻笑。
　　她对着的人马上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
　　靛湛福了下身。
　　“游乾师弟，靛湛来找你来了。”

　　长安中的黑街内，有一搅乾坤的银钱。
　　一个银子如鱼游水赌尽乾坤。
　　在这黑街中那个赌坊不知道这枚银钱，应游乾。
　　在各种赌摊前一转，眼内精光一转，手指轻动，乾坤一掷，便是要赢便赢，要输便输。
　　白衣蹁跹，朗目俊彦，风神如玉，长长手指上捏动着一锭银子，让它在指尖转动，真是一派潇洒。
　　这副天下在手的样子偏偏被人打断，回头，一袭蓝色，这吵杂的赌场，忽然也安静起来了。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心底有着自己难掩的欣喜，难掩而难言，他掩住了，也将口闭住了。
　　说什么，怎么说，一直最清楚她的就是自己，她那么好，看起来毫无瑕疵，自己所能在她面前连自傲的东西都没有。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连一点骄傲都没有。
　　他只是个靠赌而生的人，看似自在，这里面的头头道道却也细致如麻，交织成一个黑洞。
　　应游乾将银子放在怀里，朝庄家使个眼色，便与靛湛一起离开了。赌坊里依旧吵吵闹闹，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风在我破碎的灵魂间呼啸，我手捧黑暗将自己埋葬。
　　我第一次摸色子是什么时候？3岁，还是更早。
　　有记忆起就是个孤儿，这个软弱的称呼。有记忆起就是个小混混了，是宣城竹叶青手下的一个小卒。我开始并不是直接在竹叶青手下的，那么好听的称呼，怎么也不像是个混混的名字。那时我那么觉得。
　　我开始的老大是竹叶青手下的一个小卒，连个头目都不是，自己整天被人呼来喝去的，就找了一些小孩子充老大。
　　乞讨，偷窃，那时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就要如此去搏生活，食物，最重要的是那份子钱。要不是小时我长得还算是个模样，手脚灵巧，就要为了多要几文的同情做个被打断手脚的残废。
　　不过日子倒也过得逍遥，整天呼喝一帮兄弟，在宣城的胡同街角乱转。
　　那时的老大姓贾，没名，我们这样的人，哪里配有名，不过因为在竹叶青手下做事，觉得不能堕了自己老大的名称，找了个要进京赶考的书生，死活弄了个戮人这个又威风又好听的名，
　　那书生跟他唧唧歪歪了半天，他们两个都很苦恼。
　　不过老大总算有了个名，自号戮人甲。
　　没过几年就被人戳死在胡同里，后来不知道给扔到哪里去了。
　　他一个人都没杀过。
　　小爷觉得他活该，别人叫他一声，就戮他一次，活该被戳死。
　　小爷要的名字，一定要听着就像别人给我送钱来，旺财，多好听。
　　小爷就是爱钱，我每天都要剩下一文铜钱，穿起来吊在脖子上带着。
　　可惜，小爷想好的名字被东街口的黄狗占了。
　　每回见到那只狗，小爷都直接上石子招呼他。
　　结果兄弟们不仗义，就因为这事把我的名字定下了。
　　那次我照往常一样去偷东西，早早在路上瞄着，直到看到一个白衣人领着个穿蓝衣服的小女孩，白衣服什么样，我没有看见，我只注意到小女孩，一脸恬淡的笑意，我那时不会这个词，就觉得她像是年画上的仙女。
　　我只觉得她好看，不像别的女孩子那么傻气的笑，也不是畏畏缩缩的窝囊样，她只是在街上走着，四顾看着周围叫卖的摊子。不是很好奇，像隔壁的二丫。也不是很蔑视，像胖老板家的小姐。
　　然后，我像是被蛊惑了，朝他们跑过去。
　　其实他们真不是好的下手对象，他们的衣服乍看起来很朴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能看到闪着的暗纹，白衣服太干净，平常这样的人最瞧不起我们，碰上了一点就是往死里打。
　　我仍傻了吧唧的往上撞，眼种在他旁边的小女孩身上。
　　没有想象中撞上什么东西的感觉，我在冲到白衣服的面前这么想着，手反射性的向原来腰带的位置伸了过去。
　　“咦，你这小子有点意思啊，这招……”
　　然后我就被抱了起来，我一下子就傻了。
　　从没有人抱过我。
　　天旋地转，我一下子看到了蓝天，忙低头向下看，看到那个蓝衣服的小女孩，满脸笑意的看着我，没有鄙薄。
　　那个笑啊，就跟大门里洗衣服的女人，向她身前流鼻涕丫头露出的笑一样。
　　就算那流鼻涕丫头干了什么傻事都是天经地义似的。
　　像是，我被她身边的白衣服抱起来是天经地义的。
　　难道小爷也要叫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