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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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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大好时已是十二月末,临近春节,绝色楼虽是青楼,却也要按例庆贺的。于是楼中其他色的轻纱都换成红绡,庭院中的每棵树上也挂了红绸。灯笼自然一贯是红色,窗纸上贴满了尚年幼的、又因近春节少客而无所事事的丫头们裁剪的窗花。
红纸裁剪出各种动物的形状,我走近去看,有狗、兔、龙、凤等动物。
我是一向不喜吵闹的,但今天不知怎么却来了大堂,听着周围一片嘈杂,却多是欢声笑语,不与往日的淫靡相类,竟也觉得心情轻快,嘴角不自觉牵了起来。
“姑娘,你在笑诶?!”我转头,便见身侧一小丫头天真地仰头看着我,眸中盈满了惊讶。我微微点头,楼中人从未见我笑过,是以惊讶也无可厚非。
但我是何日开始会笑了?而且会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自觉笑起来……我忽然想到前几日一个常客说的话。
“你会笑了呢……”那是一个长相儒雅的书生,似乎是每月总固定来我这里三天,而如此从未间断地过了三年,但我却不记得他的名字,就连相貌也只是隐约有印象。“三年里我从未见你笑过,如今你虽是发呆,却也在笑。”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很美,如阳春初融的白雪……”他的神色很复杂,眸中有讶异、有欣然、有不解、有哀伤,还有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他探出手来触我的睫,我微微躲开,睫毛一颤一颤,才发现他的手也在颤着,“以前你也很美,但总太冷,冷得不近人情……你该多笑笑……”
他说得缓慢,似乎从容不迫,却又好像含着亘古的忧伤。
我尚在不解,他便站起,明明平静地笑着,却能让人感到他的不稳。他未置一言便转身离开。
记得他来时行步徐缓、推门犹如分花拂柳踏莎而行。走时步履依旧徐缓,却显狼狈,似乎鬼神追赶、魂不守舍。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听到他一路这样呢喃。
思绪回笼时我仍站在窗前,那小丫头拿着纸专心致志地剪着东西。
说起来我的变化着实太大,明明一直不会笑,一夜之间却常常笑了。我垂睑沉思,第一次笑时,似乎是秦桑第二次来的那夜吧?
秦桑啊……如今他天天来,有时只小坐一会儿就离开,有时彻夜云雨缠绵及至清晨醒时仍能见到他妖魅的脸,唯一不变的只是每日必问我跟不跟他走。
而我,从开始的果断拒绝,到如今百说“不”时明知走不得却开始犹豫……
这些变化太大,让我既惊讶又迷茫,同时还有深深的不安。
或许该找个时间好好与他谈谈了……
我抬起头,身边的小丫头已剪出一个鸟儿形状来,但看不出究竟是什么鸟儿,便有些好奇,见她放下剪子才问道:“你剪的这个是什么鸟儿?”
“杜、杜鹃……”我见她结结巴巴的,似是与我说话十分紧张,便淡淡点点头,心想着也是累了,在这大堂里年轻的见我紧张,年纪相仿的纷纷怒视,年长的又神神叨叨,还不如回我那四方小苑,安静地赏雪观花。
精致的红灯笼照亮自己身周一小块地方,边看着脚下的路边缓缓行走,银白的雪被灯笼映得如鲜血般红。
庭院中静悄悄的,衣袖不小心勾到一根树枝,向前一扯,裂帛清脆的声音在寂夜中响起,远处忽然有鸟儿凄厉地鸣叫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我心头一紧,方才那丫头手中拿着的杜鹃形状窗花又出现在脑海,那大红的颜色如血一般,叫人心中打突。
相传杜鹃乃望帝死后所化,杜鹃啼血……分明是不祥之兆,那丫头怎么会剪这东西?
我其实并不是十分相信那些东西的人,但如今心中突突的,十分不安,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将要失去。
我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将失去什么?
一面疑惑着,我的脚步不觉加快,几乎是跑回的苑子。
房里点着烛火,风吹得那烛火轻轻晃动,影子在窗上摇曳。
我推门进去,便见一人埋首在我枕间,我吹熄了手里的灯笼放在桌上,边问:“你怎么在这儿?”
秦桑在听见我说话时身子颤了颤,他慢慢起身,脸色十分苍白,眸中蕴着浓浓的悲伤,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只觉得今晚心惊肉跳的次数实在太多,我这许多年都没有的感觉全在今天度了个遍。我走近他,伸手抚上他的脸:“你生病了?你的脸色好苍白……”
今晚的他很不正常,即使是我日日拒绝他,他也从没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我过,我知道、他定不是生病,可我想不出别的什么他会这样的理由……
他贴着我的手轻蹭着,不多时掌心便湿润了。但当我感觉到时他已起身走到我背后,伸手环抱住我,严重沙哑的声音在耳旁轻轻响起:“阿婴……我要走了……”
我身子一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要走了、我要离开你……再不见你了……”他说着,埋在我颈间的脑袋微微颤栗,“阿婴、我爱你……可是我必须走了。我知道你不会爱上我的,我本来想等,可是我等了那么久了……我好累了……我会离开这个地方,走得远远的。走得远远的,我就不会再想着你了,是不是?”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明明声音近在耳边,可我却什么也听不懂。我只是呆呆地任他搂着,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闹闹的、酸酸的……
我一直想要赶他走,可是真当他说要走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又好像不肯了?我想起几年前母亲卖我时,家里最粘我的妹妹哭泣着拉着我说舍不得我,让我不要走。当时我不懂不舍是怎样一种感觉,但……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酸酸的涩涩的、想要流眼泪的感觉。
流眼泪?我差点忘了、我是不会流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