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尘》芥末饭团

16、第十五章 楚辰以为时

　　婆罗城像往常一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时太阳就快要下山了，当余晖消失在山的那头时，婆罗门便要关闭了，一个瘦小的少年背着箩筐，箩筐里满满的盛着桂花瓣，淡淡的桂花香散发出来，少年手里挥着长长的芦苇慢慢的进城。
　　“闹闹小兄弟，采桂花回来了？明天做好了桂花糕可别忘了给我留两块啊，我家丫头今天没吃到可是跟我闹了一天呢。”看城门的李大哥，笑眯眯的看着闹闹无精打采的踱步。挥挥手跟他打着招呼，闹闹摆摆头，懒懒的应着
　　“好的，我让我哥多做些，明天给你留着，可别忘了拿啊。”
　　“哈哈，一定一定。”
　　闹闹回到家中看见，楚辰半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深秋败落得小院子一地的树叶，风吹着寒气，吹得衣袖轻轻飘飞。楚辰眯着眼睛就这还未散尽的阳光看着手中的书。听见门口的响动，抬头便看见闹闹气鼓鼓的走进来。
　　“哼！一群贪小便宜的！都以为桂花糕好做啊。“看着闹闹将才来的桂花放进井水中清洗，红润的腮帮气的鼓起来，嘴里念念叨叨，手中却细致的清洗着花瓣，楚辰笑笑，从躺椅上下来，走到闹闹身边帮他一起洗。闹闹瞥他一眼
　　“悦来客栈的老板跟我定了三盒桂花糕，这个必须要做，城门口的李大哥要一份，这个也要留，以后还要靠李大哥在半夜放我出城呢，隔壁的桂奶奶也要给，老奶奶牙口不好，这个不能收钱。“楚辰听着闹闹自言自语的说着，只是淡淡的笑，落日的余晖慢慢散去，两人也已经将花瓣洗干净，晒在院子的竹架上，闹闹拍拍手上的水珠
　　“好啦！进屋！这还没到冬天呢，真冷，哥，赶紧进来。“
　　围着炭盆，闹闹嘴里叼着牙签，翘着腿看着楚辰在书案前拿着笔，静静的写着什么，不时地插两句话。
　　“哥，再过几年等桂奶奶百年了，咱们就该搬家了。“楚辰像是没有听见般，兀自写的入迷。闹闹皱眉凑过去看只见白色宣纸上清秀的笔迹”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闹闹盯着这字，恨恨的咬牙，看着楚辰依然温热的笑容，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是一片白雪纷飞的地方，一个不大的竹屋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楚辰站在风雪中向着竹屋艰难的行进，冰雪的天气使他浑身的血液都僵硬了，终于来到了那竹屋前，想要伸手推开门，门却自己由内打开，一个身着黑色长衣的男人就这么闯入了楚辰的眼前，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男人俯下身，楚辰看见黝黑深邃的眼睛中有自己的倒影，“楚鸢。”楚辰叫着男人的名字伸手欲抚摸那双印满了自己的眸子，男人却抬头不再看自己，衣袖自楚鸢身边挥过，转过身体，看见男人渐远的身影，楚辰念着“楚鸢。”跌跌撞撞的追去，男人停下身体，回头，满眼的寒霜看着楚辰，风雪停止了，艳阳高照，只听见清冷的嗓音淡淡飘来“你是谁？“
　　楚辰突然自床上坐骑，急促的呼吸，像是要被一双冰凉的手撕碎一般疼痛的心脏依然咚咚咚的跳着，冷汗连连，楚辰睁着空洞的双眼，看着漆黑的屋中那还未燃尽的蜡烛将要熄灭的灯芯。已经300年没有再做这个梦了，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梦中那深邃的眼睛，那靠近自己时温热的吐纳，还是那么清晰，楚辰将头埋在屈起的□□，片刻被单便湿了一大片，500年一个人早就在尘世间轮回数次，自己也曾想过寻找，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感觉楚鸢的灵魂，直到闹闹一掌将自己打倒在地，才颤抖的接受了那个残酷的事实，这尘世间早已经不存在那么一个曾经温柔的向自己笑，温热的唇曾经轻啄自己，粗糙的大手曾经握着自己的人，楚鸢早就被时间打碎消失的无影无踪。楚辰在随后的近200年里一直一直作着这个让自己痛苦却无法摆脱的梦，它就像是罂粟一样，紧紧的缠绕楚辰。直到最近才不再作那样的梦，但是今天重温这种心痛的感觉却让楚辰有一种淡淡的喜悦，那双眼睛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了？
　　楚辰看看天色，还有一阵才会天亮再睡睡吧，但是却没再入眠，楚鸢，雪山，师父，魇晴，谷主在眼前频频挥过，熟悉痛苦喜悦，纠缠至天明。
　　闹闹抱着楚辰做好的桂花糕，向着悦来客栈走去，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待会拿了钱买一根糖葫芦，但是想了想却皱了眉头，再怎么吃都没有在吃过那年那么好吃的糖葫芦了，甩甩头，闹闹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就在跑神的时候，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闹闹撞倒扑在悦来客栈的门口，闹闹迅速爬起来，看看没有摔坏的盒子，回过头向着对方愤怒的大叫
　　“你没长眼吗？小爷我走路走的好好，给我撞倒，是怎么回事？“
　　一个如细细流水一般清冽的声音响起，但是好听的嗓音说着恶毒的话
　　“你这个贼眉鼠眼的，挡道我们的路，还要我们道歉。”说罢少年扬起一丝笑容轻轻靠在闹闹耳边说道：“一个鼠妖，也敢在这撒野。“闹闹皱皱眉头，当少年靠近闹闹便后悔了，他是魔物，浑身的气息让闹闹想起了那段被困在底下的日子，向后退了退，弯腰把桂花糕抱起来，不再说话转身走向客栈
　　“呵，还真是识趣，也是这种下贱的生物也只有躲避的能力了。“这话让闹闹顿了顿脚步，指甲抠着手中的盒子，但是下一秒便被一股力量撞了一下，趔趄的跌倒在地上，看着少年被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男子抱在怀中，少年低低的笑着。男人宽大的肩背让闹闹产生了一种熟悉的错觉。
　　“哟，闹闹，怎么坐地上了，赶紧起来。“被熟识的伙计扶起来，闹闹赶紧将桂花糕送到掌柜的手中拿了钱便匆匆出门。
　　忍不住回头向着客栈二楼那个自己曾经去过的包厢，一双黝黑的眸子，视线像利剑向着闹闹直射而来，看着那个500年没再见到过的英俊的脸，闹闹凉了双手，在原地站了很久，低着头，闹闹慢慢找回了理智，那不可能是楚鸢，那男人虽说和楚鸢长的一模一样，可是眼底的冰寒是楚鸢不曾有的。静静的吐纳，然后鼓足勇气再看向那窗子，却早已没有人影。
　　坐在炭炉旁的闹闹再一次的提出了离开的要求，在今天早上自己去送糕点的时候，闹闹发现桂奶奶已经百年了，楚辰便和闹闹决定明天将桂奶奶下葬了，后天就启程离开婆罗城。
　　楚辰闹闹跪在城外树林桂奶奶的坟头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便回到了居住的房子。楚辰来到厨房，最后一次在这个地方做桂花糕，当桂花糕出锅的时候，幽深的香气从锅内缓缓地溢出，深陷这过分温热的香气中是，楚辰慢慢的掀起嘴角，突然就想起了在寒雪谷那段温暖的日子。
　　“哇，真的好香。喂，这桂花糕是你做的吗？”好听的声音将楚辰从思绪中扯出。楚辰抬头看见眼前一个绝美的少年，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楚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少年背后的阳光突然就被一个高大的声音遮挡住了，然后楚辰看见了自己想念了500年的面容，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梦，不是虚幻的摸不到的幻影，然后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楚辰颤抖着唇，眼睛挥洒下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却止不住，楚辰想要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哥！哥！”闹闹从屋外突然冲进来，然后像是被激怒的小兽一样，怒瞪着外面的两个人。“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
　　“这不是昨天那个鼠妖嘛？怎么？今天不如昨天识趣了？”少年挑眉看着闹闹，眼底的轻蔑一览无遗。
　　闹闹看着这两个人，恨恨的攥紧拳头，突然冰凉的手附上自己的，闹闹回头，看了看，楚辰强撑着向闹闹笑笑，即使那个笑容僵硬的令人心疼。
　　这时男人毫无预警的转头离开，绝美的少年低呼一声便跟上，看着少年将手伸进了男人的大掌中，看着男人握住，看着他们一起向院外走去，楚辰突然想起那时楚鸢握住自己时的温度，现在不属于自己了。剧烈地颤抖着身体，那种心被手掌攥紧的疼痛被无限的放大，难过的喘不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