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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魏
老魏的电话响起时,庄晋柳正跟苏默默以及苏默默的一群狐朋狗友在钱柜飙歌。苏默默喝高了,搂着一个长得像吴彦祖的小帅哥不撒手,一副要把帅哥生吞活剥的样子。一群人喝多的喝多,飙歌的飙歌,自顾不暇,只有庄晋柳还算清醒。小帅哥用哀怨的语气向她求救,庄晋柳正准备掳袖子冲上去美女救英雄,老魏的电话来了,她只好在小帅哥绝望的眼神中,丢下一句抱歉撒丫子走人。
老魏自从调去A市,和庄晋柳见面的机会少了,而且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苦的是庄晋柳,老魏一个电话,不管庄晋柳在哪里,干什么,她都得立刻赶去。
钱柜门口原本出租车很多,今天邪门,竟然一辆没有。
秋夜里的风已经开始凉了,就着夜色,如水般浸入毛孔,露着的皮肤很快也变得冰凉。庄晋柳打了一个激灵,酒醒的差不多。她抱着肩膀,暗自祈祷苍天赐予她一辆出租车,哪怕是混杂着洋葱味、臭脚丫味和汗味、烟味,哪怕是司机开口奥巴马亲妈秘史闭口乾隆是谁的私生子,她都能忍。
等了约莫十分钟,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旁边却冲出一对小情侣要截和,庄晋柳心说可不能让他们抢先了,一个错步,闪身冲上前。
她一门心思抢出租车,没注意斜后方开过来的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银色尼桑在庄晋柳身后五厘米的地方停下,车上冲下来一男人:“你没事吧?”显然这人也被吓一跳,语气中颇有几分不悦。
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庄晋柳脑子出现了瞬间空白,她仰脸看着那个男人,男人站在她右侧,高出她一头。一副黑边眼镜更衬得他肤色白净,表情阴郁。从侧面能看到眼镜上的Gucci的标志,镜框上方右侧的眉毛在眉尾处分了一个小岔,这小岔给浓浓的剑眉平白添了几分柔软的味道。庄晋柳一颗花痴的心立刻被牢牢吸引,还挺帅啊,她想。
她这边只顾花痴,旁边人看上去确是一副吓傻了的样子,出租车和刚才那对小情侣都停下来,凝神观望。时间像是电影里的特写镜头,定格在那一刻。最后还是尼桑副驾驶的车窗被摇开,一个长的有点像胡军的中年男人对先下来的帅哥说:小周,没事就走吧。
那个被称作“小周”的帅哥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又看看庄晋柳,驾车扬长而去。
刚才和庄晋柳抢出租车的那对小情侣还沉浸在惊险一幕的刺激中,庄晋柳抢先回过神,拉开出租车钻进去。也算没白惊险啊,她想。
坐上出租车,庄晋柳迅速开始整理妆容,力求让自己看上去端庄一点,清新一点。可是,一身酒气却是无论如何也弄不掉的,索性不弄了,老魏还能吃了她不成?她想起《千山暮雪》开场童雪去见莫绍谦的场景,所以说小说就是小说,生活可远没有这种小言小说美好,拿现在来说,同样是地下情人,小说里的童雪年芳十八,庄晋柳却已经是二十八的尴尬年龄;莫绍谦高富帅,老魏虽然不是矮穷丑,可也是五十出头的老头了;最最让人伤神的是,小说可以在结尾让童雪同学幸福的嫁给高富帅莫绍谦,并且是两情相悦,幸福美满。老魏能娶她庄晋柳么,不可能!她能跟老魏两情相悦么,不可能!这两个不可能让庄晋柳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就着残存的酒精,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她看着车窗外,也许因为酒让神经变得不灵敏,迅速后退的灯光人影,在她看来像是电影里的场景,隔着一层屏幕,远远近近,却不真实,摸不到,触不着。
都不是她的世界,她想。伤感在这个夜晚,借着残存的酒精,像一队轻骑兵,在她毫无防范的时候突袭了她。
其实凭良心说老魏这些年对庄晋柳不坏,庄晋柳也习惯把老魏当个家人一样依赖。事实也是,对庄晋柳而言,这世上比老魏更亲近的人,还真找不到了。
老魏的房子在三、四环之间一个九十年代中期建设的小区中,当初建设时没有规划地下停车场,所以每栋楼门口都乱七八糟停满了车。小区的物业保安系统也不完善,比起那些到处装着摄像头、连保安也像摄像头一样在脑海里储存着每一个业主的长相、车牌甚至口音的高档小区,庄晋柳觉得老魏选择这里落脚还是很高明的——大隐隐于市——谁会想到老魏那样的人会在这里会情人呢?更何况,这套屋子虽小,外表看上去也很破,里面的装修却都是奢华而好用。
所以说,老魏还真是个老狐狸,庄晋柳想,如果这狐狸不撒爪子,她估计这辈子都逃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