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之前》没骨花

43、第四十三章

　　刘涂从出了考场之后搭公车回家，心里惦记着江舟远那边，魂不守舍的差点坐过站。
　　这个初中离他家挺远的，本来他以为他爸会来送他，但是冷战仍然继续，如果不是他到点儿自己出来吃饭，父母都不会叫他出来吃饭，更别提送他来考试了。
　　本来昨天他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打个半死，结果到底还是被他妈拦下来了，他爸抽了他一个耳光，咆哮了一阵摔门进了书房，母亲则一言不发的看了他一眼，跟着父亲进了屋，直到现在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他昨天晚上熬的粥一直搁在饭桌上根本没有动过。
　　刘涂知道自己父母是很传统的那一种，同性恋他们接受不了，让他们接受这个事实尚且要费点时间，何况要他们容许。
　　但是没有办法，不管怎么样，他是一定要坚持的。

　　今天早上考试，他妈甚至没有叫他起床，刘涂本来就没睡好，早晨起晚了，忙忙的出来，连手机也没带，这会儿想联系江舟远也联系不上。一出考场就心不在焉的坐车回家，进门先去床上找手机，江舟远给他发了个短信，问他考完了没有，考得怎么样。
　　刘涂反手就打了过去，但是却没有人接。
　　刘涂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的打过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知道打到多少遍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刘涂长出一口气：“怎么不接电话？头还晕吗？没晕在考场上吧。”
　　那边在几秒之内没有回应，而后一个冷淡的男声响起来：“他头还晕着呢。”
　　刘涂悚然一惊，随即明白过来，电话那头是江舟远他爸，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叫道：“……叔叔好。”
　　赵靖没有应他这一句叫，乍然接到刘涂的电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电话里又不能对着个孩子说什么过分的话，心里上火又消不下去。
　　短短几秒钟的沉寂，刘涂的冷汗差点都出了一层，只好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江舟远……他怎么样了？”
　　“他躺着呢，手机落在沙发上了。”赵靖没有跟刘涂多说什么，简单解释了一句。而刘涂没有立即接话，赵靖就把电话挂了。
　　这件事情还没有理清楚，他也不好怪人家的孩子，只不过江舟远今天又哭又吐的，搞的赵靖心里十分火大，不想对着刘涂说什么，怕自己难免会说重话。

　　刘涂那边也找不到话来说，他还没做好面对江舟远他爸的准备，也不敢一味追问江舟远的情况，所以没有及时接话，但是赵靖这样一挂电话，那空洞的忙音忽然就让刘涂的心搅作一团，不知该是什么滋味了。
　　他兀自站在自己卧室里发呆，他爸妈早已经听见了他回来，于是各自从房间里出来，打算和刘涂谈一谈。
　　刘母站在刘涂的卧室门口，就看见自己的儿子手里拿着手机，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刚打算开口说话，刘涂猛地转身往门口冲过去，一眼看见自己母亲站在那儿，又慌忙刹住车。
　　刘母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刘涂眼神闪烁，回答道：“我要出去一趟。”
　　“刚考完试你干什么去？”
　　刘涂侧身想从他妈身边穿过去，嘴里敷衍道：“我有事。”
　　没想到一走出卧室，就看见他爸一脸阴霾的站在客厅里，冷冷的看着他。
　　刘涂明白今天要是多话了，他绝对走不出这个门，只好匆匆看了他爸一眼，小声说道：“爸我有事先出去一趟。”然后快步拉开了门。
　　“我让你走了吗？”身后传来他爸的声音，刘涂咬咬牙，一闪身飞速带上了门，然后几步跑出了楼。
　　剩下刘涂父母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刘父猛地喘了一口气，大吼道：“这叫什么儿子！要造反是不是？！”

　　刘涂冲下楼一点儿没耽搁，直接往公交站走去，搭车去江舟远家。
　　他不知道刚才接的那个短短几十秒的电话有什么魔力，但他现在就是必须要去一趟，不仅因为江舟远的身体，也因为江舟远爸爸那冷淡的态度。
　　那是一种明显的，对待陌生人的态度，与上一次刘涂去的时候判若两人，仅仅几个字他就传达给了刘涂他想要说的话：离我儿子远一点，他跟你没关系。
　　但那是不可能的。刘涂知道他不仅跟江舟远有关系，而且关系还很深，并且要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他现在有必要去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这件事既然是两个人的，他就一定会陪着江舟远陪到底，他宁愿给赵靖留下一个鲁莽幼稚的印象，也要让他明白自己是真心的。
　　半路上刘涂妈妈给刘涂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语气也严厉起来，刘涂闷声听着，半晌挂掉了电话。走到这一步，真的是没人站在他这边了，刘涂默默看着车窗外，上午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玻璃洒在他身上，也映的石灰色与浅浅的绿色在他眼里，他才反应过来春天早就到了。

　　江舟远一言不发的躺在床上闭着眼，赵靖看了他几眼，心里知道他没睡着，但依然把门给带上了。
　　说出来那句话之前赵靖也知道会伤着江舟远的心，只是话赶话到了那，顺嘴就说出来了，说是无心也罢有意也好，赵靖一方面希望提起他妈能劝得动江舟远，另一方面也有些后悔。
　　赵靖坐在客厅里，忍着喉咙里爬上来的想抽烟的感觉，手撑着头坐在沙发里发呆，过一会抬起头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猛然惊觉还没有做饭，又忙忙的走进厨房去做饭。
　　经过门厅的时候赵靖听见外面有点声音，不自觉的往门上看了一眼，结果门铃就响了。
　　这中午吃饭的点儿，除了物业收费的，几乎不可能有其他人。
　　赵靖不作他想，直接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外边站了一个挺高的男孩子，有点眼熟。
　　刘涂：“叔叔好。”
　　他一开口，不需要再提醒，赵靖的脸色微微一变。
　　刘涂虽然有点紧张，但并不怯场，坦然的迎着赵靖的目光问道：“我来看看江舟远，可以进去吗？”
　　赵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侧身把门打开了，低声说道：“他在睡觉。”说着指了指客厅，“你先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刘涂坐在他上次来的时候坐的地方，侧头盯着江舟远卧室的门。赵靖倒了一杯水搁在刘涂手边，也坐下了。
　　刘涂手里拿着杯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局促：“他脑袋好点了吗？”
　　赵靖没有看他，答道：“没有，刚才还吐了。早上的考试看起来考得也不怎么样。”
　　刘涂垂下眼睛，心里有些难受。
　　赵靖缓缓的打量着刘涂，心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以前他一直以为喜欢男孩的男生都会像女生一样，说不好听了就是娘娘腔。江舟远虽然长得好，但是性格上并无一点女气，而眼前这个男孩更是跟娘娘腔不沾边，到底他们两个是为什么看对眼了折腾这么一出呢。
　　刘涂被看的浑身不舒服，不过赵靖肯让他进门，实在已经是足够的礼遇了。要是他爸看见江舟远进门，说不定会一顿骂给吼出去，半点颜面不留。
　　半晌赵靖开口了：“你父母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刘涂略低着头：“他们不理解，也反对。”
　　赵靖点点头，说道：“我跟你父母是一个态度。我们是一辈的人，更能互相理解一点。你和江舟远……”他微微顿了一下，“就到这里吧。别急着说其他的，比起别的，我对你们俩谁先主动的更感兴趣。”
　　刘涂咽回嗓子里的话，回答道：“我先。”
　　“你以前就喜欢男生吗？”赵靖看了刘涂一眼，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刘涂摇头，答道：“我只喜欢他。”
　　赵靖一哽，只觉得这话听起来很熟悉，仿佛什么时候江舟远说过似的，仔细一想，就是江舟远刚刚说过的，一个字儿都不差。
　　赵靖笑了笑：“别这么说，你还年轻，你不会只喜欢他的，如果不是他，还会有别人。”
　　刘涂听着这话别有些意思在里面，就抬起头来看着赵靖。
　　赵靖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无权去干涉你的人生，但我儿子的我有权利管，你可以去喜欢其他的男生，但是江舟远不行。”
　　刘涂表情有一瞬间是有些讽刺的，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江舟远也喜欢我的。”
　　赵靖摇摇头：“过几年他就不记得了。”
　　刘涂无话可说，他知道他的保证在江舟远爸爸的眼里什么也不是，说了也无用，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江舟远是什么意思？”
　　赵靖避而不答：“我在问你是什么意思。”
　　刘涂礼貌的笑笑：“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他坚持，我一定陪着他。”
　　“那如果他说要和你分手呢？”
　　刘涂一愣，随即答道：“那我绝不缠着他。”
　　赵靖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记得说话算数。”
　　刘涂微微有些不安，于是问道：“他怎么这个时候在睡觉？”
　　赵靖没有回答他，而是从沙发上站身来指了指客厅的门：“你先回去吧。”
　　没有见到江舟远，刘涂怎么可能回去，正当他要找些什么理由来拖延的时候，卧室的门悄悄打开了，江舟远一头乱发站在门里，脸色憔悴，眼睛有些红。
　　刘涂往前走了走，问道：“你怎么了？”
　　江舟远张了张嘴，嗓子里一阵沙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刘涂注意到江舟远的眼睛，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看赵靖，不知道赵靖是说什么了，把江舟远刺激成这样。
　　江舟远清了清嗓子，勉强笑道：“我没事，你先回去吧。”说话的时候眼光在刘涂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红肿已经消下去不少，乍看已经看不出来了，“你没事吧。”
　　刘涂被江舟远的眼神看的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他直觉现在江舟远的状态不大对，但是碍于赵靖在这里，没办法问什么，只是站在当地看着江舟远不说话。
　　江舟远回避着刘涂的目光。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当着他爸的面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唯一想的就是不要三个人站在这里面面相觑，让他尴尬异常。
　　江舟远往前走了两步，推了推刘涂：“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我以后再跟你说。”
　　刘涂本来站着不动，江舟远看推不动他，就抬起头来看着他，刘涂和他对视片刻，嘴角一动，转身拉开门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