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青春》小闵

6、第 6 章 "……许叔

　　"……许叔叔他……不是……是莫叔叔他要来医院拜访许叔叔了。"梓林说得小心翼翼，佩晨听得却有些发懵。
　　"莫叔叔？什么意思？"她问。
　　"莫叔叔就是莫晨晨的父亲，关于莫晨晨的事，他要亲自来医院与许叔叔洽谈了，就在今天下午，现在可能已经开始了。"
　　"…………"
　　佩晨呆站着，久久没有言语。她的内心很复杂，一方面她害怕莫家向父亲提出什么刻薄的要求，虽然坚信自己会对父亲不离不弃，但是也不希望看到父亲为自己心痛纠结的面容；另一方面她又奢望他们的洽谈是往和睦方向发展，这样她就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或许后者的想法自私荒谬了一些，可在骨肉亲情面前，这样的想法似乎又显得合情合理。
　　"我要回医院，快点！"佩晨坐进车内，头也不抬的系好安全带。
　　到了接近下午一点的时候，许能打电话来，嘱咐佩晨立马赶回医院。佩晨告知已经在路上。挂掉电话后，佩晨心里忽然砰砰地猛烈跳动起来，既紧张又兴奋，当然也夹带了沉重的担忧。小楠和梓林望她一眼，相继无语。
　　回到医院，佩晨迈着忐忑不安的脚子一步一步朝病房走去，小楠和梓林一声不言语地紧跟着她的脚步。站到病房外，她突然止步不前，静静凝望了一会紧闭的房门后，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扭动门把却又使不上力。小楠在一旁干着急，想要替她扭开又被梓林制止住，最后只得作罢。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咬牙，一闭眼，门终于开了。
　　炽热的目光赤裸裸地向她扑来，佩晨即使闭着眼睛也强烈地感受到了。
　　慢悠悠的带着试探意味地睁开眼睛，果然，她想到的，抑或没想到的都一一呈现在了眼前。说没想到的，是她没想到工作繁忙的哥哥此刻也被召了回来。好吧！她承认她的承受能力不够好，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事件，所以干脆发挥她的强项晕倒好了。对，晕倒。可是……怎么回事，这种关键时刻怎么晕不了了？
　　不要啊……不要……快晕吧……晕过去就好了……
　　"……晨晨。"对面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女人咬咬嘴唇终于喊出了口。
　　佩晨一动不动地看着款款朝她走过来的中年女子，眼珠子瞪得圆圆的，脑海里空白一片，仿佛置身于漫无边际的雪海一般。从接触到她目光的那一刻起，她就深知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可是不知怎地，面对夜思暮想的母亲，她此刻竟然丧失了说话的气力，愣是站着一动不动。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泪水。从来都不知道妈妈的泪水原来也是温暖的，原来也会像涌泉一样一股脑儿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景菲情不自禁地拥抱住她。
　　"对不起……宝贝……都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看到你平平安安地长这么大了……妈妈真是开心……"
　　佩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晨晨，我……"
　　景菲欲往下说什么，佩晨一只手覆上她的脸庞打断了她欲往下说的话。轻轻替她擦掉泪水，手指滑过她未施脂粉的脸庞，指尖冰冰凉的触感不由地让她心上一颤。呆愕愕地望着佩晨好一会儿，泪水又不自控地淌下来，夹杂着沉淀已久的愧疚，以及沸腾的思念。
　　佩晨保持缄默，静静地看着她，突然间发现，妈妈的眼睛与自己的是那么相似。
　　妈妈？原来自己在心里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怎么办呢？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晨晨，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许能在这时说话了，慈祥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不悦，甚至隐约可见自然流露出的微笑。
　　佩晨收回手，目光在神情复杂的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父亲"身上--幽黑深邃的眼睛在黑色西装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熟稔，眉宇间流露出的是与生俱来的淡然和经历世态炎凉后的沉稳。
　　接触到佩晨的目光，莫中甫内心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很快便平复过来，毕竟在商界如火如荼奋斗了二十几年，耳濡目染了诸多世事，冷静沉稳的脾性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他的血液融为一体。佩晨朝他笑笑，微微点头。
　　在走过莫宏身边时，她抬头白了他一眼，有说不尽的无可奈何。也不知为何，看到他心里就是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那么心急着让所有人都知道，连她缓气的机会都不给。
　　"爸！"站到许能身旁，她轻唤了一声，又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众人，打趣道："看来今天真是个不寻常的日子啊！"
　　"是啊，的确不寻常！"许能平静地呢喃道，眼睛里有一道复杂的光波一闪即逝。显然，这细微的一瞬间被佩晨捕捉到了。她扬起嘴角若有所思的笑笑，沉思了几秒后，盯着窗外突然说道："十七年多了！"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爸爸对我好，哥哥对我好，虽然妈妈缺了席，但是我坚信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加温暖幸福的了。当我得知我不是父亲亲生女儿的那一刻，我很害怕，我怕爸爸会因此受到伤害，也害怕我原本的生活会因此而发生恶性的转变。当然，我也承认，我还有那么一丝兴奋。当我听到莫宏哥说爸爸妈妈很想我的时候，我的心真的震撼了很久，因为我从来都不敢奢望有一天我还可以见到妈妈，更不曾想过我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房间里静得只有景菲轻声啜泣的声音。
　　佩晨握住许能的手，紧紧地，好似要握到永远。"爸爸，答应我，不要违背自己的内心，好吗？"
　　一直以来，佩晨都很了解父亲。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她完成心愿。哪怕是受尽排挤，受尽委屈，他也没有一句怨言。如今，面对她血亲的亲人，他一定也会一如既往地只希望她好。
　　这不是佩晨希望的，如果父亲因此会有隔亥，她宁愿不认亲生父母。所以，她希望父亲能够用真实的心来对待这一切。
　　许能沉默了几分钟，突然一把拥抱住佩晨大声笑起来。"不愧是我许能一手拉扯大的好女儿，有你这句话，爸爸做什么都值了！"
　　"爸！"佩晨低呼，眼泪一下子就溢了出来。
　　许能立即轻松地扶她站好，声音和眉毛一下子抬高了。"来，认识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佩晨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对许能突然的言语有甚多的不解。
　　"爸！"她紧紧皱了皱眉头，表现出一副不满的模样。
　　许能笑笑。
　　"晨晨。"他慢条斯理的说，"你不想有妈妈吗？"
　　"妈妈？"
　　"想的话就过去啊！"他使了一个很明显的眼色，还带着浓浓笑意。佩晨赶紧转动脑筋，心想，他们是不是都谈好了呢？说不定就是只等她来认亲，然后事情就完美的落幕。可是这样是不是太不可思议，太简单也太顺利了？不行，绝对不可以太称心如意了！
　　"爸，我还没有准备好。不过，你是真的释怀吗？对于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可要想清楚哦！"
　　"晨晨，刚刚许叔叔和星文哥都已经表态表示接受了。"莫宏在一旁站着实在忍不住要插上几句话，"你放心，我们莫家绝对没有忘恩负义的人，你的担心完全不成立。我相信我们以后会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听他这么说，佩晨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她好像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
　　"看来是我多虑了！"佩晨沉思自语，"不知道十七年前我为什么会失踪呢？"
　　朦朦胧胧地，佩晨感觉到众人皆愣了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戏虐之处，一个人好好的就突然失踪了，如今又找寻回来，在此刻相认。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又更像是一个隐喻。
　　"那是我的失误。"景菲走到佩晨的身前，坦言相告，"十七年前的那个清晨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当时，你爸爸的事业刚刚步入正轨，每天公事繁忙，都很少有时间陪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那晚，他彻夜加班，我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所以第二天一早就做了早餐送过去。可是当我回来后，就发现你不见了，我急得到处找都没有一点消息。后来才知道是你犯病的姑姑将你抱走了，也就是从那以后没有了你的任何消息。直到昨晚，宏宏回来告诉我们说找到了你，我们听了真的是……"她哽噎起来，"真的是不知道有多开心！"
　　佩晨叹了叹气，轻轻拥抱住她，展开一个会心的笑容。原来，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多说的了。不过，该罚的还是要罚！"
　　"啊？"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佩晨扬起嘴角开心的说道："难道不该罚吗？十七年来我可是每天都在想妈妈呢！可是妈妈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她嘟囔着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你想要罚妈妈什么呢？"
　　"跑步。"她马上说，"不过我可舍不得让妈妈跑，所以，某个人是不是可以代劳一下，以表孝心呢？"她眼睛斜睨向莫宏。
　　顿时，房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调皮！"许能宠溺地看看她，哭笑不得。
　　一直保持沉默的莫中甫心里不由得开心起来，果然她骨子里流的是莫家的血，那股子狡黠是怎么也没办法抹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