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子若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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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自打上回背着宋小犬偷溜被逮已足足有半月，本姑娘委实失去了人身自由，现下憋屈的很。本姑娘如今就在吃——睡两点一线上挣扎徘徊，将将要闷成了一个木鱼疙瘩生出几多蘑菇来。是以，每对宋小犬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形容。
现下清闲的日子真真不适合本姑娘，平日里闲的慌，即便甚不喜转动脑子的我也不得不多出几分思绪来，琢磨琢磨着还真琢磨出了些名堂。
宋小犬的母亲紫兰芝是我的姑母，那宋小犬的外祖父自然就是本姑娘的祖父了，本姑娘的祖父是个喜好吟诗作画满腹学识的白胡子老大爷，现下仍住在紫家老宅里日日研究诗文，实是与蜀山陶氏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为何非要宋小犬去蜀山习什么秘术？本姑娘想了些许时日仍是一头雾水。
揣着一堆疑团团本姑娘心里就像被猫儿挠了一般痒痒的很，思忖了许久终是决定找宋小犬为本姑娘答疑解惑。
待本姑娘寻着他时，那厮正悠闲的在房中作画，纸上几丛清雅脱俗的斑竹栩栩如生，将将要从纸里跃出来一般。我盯着那幅斑竹图不禁心中赞道，宋小犬那厮委实是个妙人。我颤巍巍的向他表示了我内心疑惑，那厮听罢一笑，腮边两个浅浅梨涡若隐若现，月光下的脸很是迷离魅惑，我听见自己咽了咽口水。
“哦，你现在方才意识到这点么？”宋小犬反手一掷，手中的白玉狼毫笔正正投入我面前乘着清水的瓷杯，溅起的水珠哗啦啦湿了我一身。瞬时他迷离魅惑的形象脆绷绷碎了一地，本姑娘心头大恼又发作不得，实实憋屈的很。
我默默不做声等他下文，手绕衣襟呆站了许久都不得他搭理，随即心下一横，抬脚就要往外走。
“恩哼，这么一会儿就禁不住了，小丫头片子就是没耐性，告诉你也无妨，你祖父不是我外祖父，他俩不是同一个人！”宋小犬以手撑颌，对我浅笑道。
我听罢大惊，犹如天雷滚滚而过，将将把我劈的粉碎，嗳？怎会如此，姑母的父亲不是紫老大爷，紫老大爷这顶绿帽委实带的憋屈啊。
“呵呵……呵呵……这等秘密我自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呵呵。”我干笑着瞅着宋小犬满是探究的眼，微微有些慌乱。
他勾了勾嘴角笑意越发引人深思，我抬起袖管一抹额角冷汗，“这事可莫让他人知道，莫让他人知道……”我颤颤道。
“紫若。”他悠悠道，眉梢一挑，“你定是想歪了罢！我母亲紫兰之是紫老大爷的养女，此事人尽皆知。”说罢对着我笑的狡黠。
我小脸顿时犹如火烧，想要辩解却又无法，急的直跳脚。一时怒火直灼脑仁，却又忽的醐醍灌顶般顿悟了，宋小犬分明是知道我会误会，故意话说一半诱我胡想。
奈何我道行不及他高深，只得生生受下了，真是说不出的悲凉。
宋小犬那厮见我吃瘪心情像是大好，嗤笑了好半晌方悠悠叹道：“我母亲原名唤作陶青，是蜀山秘术大族陶氏族长陶彦的独女，前些年因战乱流落到洛城，后被善心大发的紫老夫人收做养女，两年前陶氏一族终于寻得我母亲，又因我外祖父膝下无人继承衣钵，遂将我唤至蜀山修行秘术，望我能担得重任。”
我心下大悟，原是这样，现下我便淡然了，只是宋小犬这厮竟如此恶毒，方才这般作弄与我，我顿时心下不爽，对他冷哼一声便径自回房了。
又是一月颠簸兼三日步行，就在本姑娘筋疲力尽几欲升天之际，终于抵达了所谓亦妙莫测的蜀山。
烟雨霏霏，薄雾萦绕下，我站在蜀山脚下仰望一行蜿蜒而上的石梯，顿感一阵眩晕。这分明有几千级阶梯，我估摸了一番，大抵未爬上山腰本姑娘就驾鹤西归了。
我禁不住回首望了望宋小犬，这厮一袭白衣不落凡尘，手执一把玉骨描金素锦扇翩翩而立，清俊的脸上不曾浮现半分倦意，在看看本姑娘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绣鞋，忽的有种掩面的冲动。
我抬手戳了戳沈圆大管家胖乎乎的背，小声问道：“我们可是要爬上去？这少说也有几千级，那要爬到何年何月啊……”。
沈圆大管家习惯性的抖了抖，我方察觉他颈后一片虚汗，恐是被那云梯唬的不轻。半晌方听他细若蚊吟道：“怕是……怕是要爬上去的……老奴身体不济……可否……可否……”，话尚来不及说完，就见他一手捂额轻呼一声轰然倒下。嗳？晕过去了？
我试探性的踢踢他圆滚滚的腹部，又踩踩他胖嘟嘟的腿，见他眼皮似乎隐隐翻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抽搐了下，遂大彻大悟，嘿嘿，敢情那沈大管家是在装晕。我灵机一动，当即趴在他身上做掩面痛哭状，大声喊道：“沈叔，你是怎么了，要挺住啊，宋家可不能没有你啊！”说罢，狠掐其人中，又在他胸膛锤击按压数百下，终将他按“活”过来。
“小姐，你放过老奴吧，老奴年近花甲，禁不住你这般折腾啊！“沈大管家一屁股坐起身，掏出一块方帕狠狠醒了醒鼻涕，胖胖的脸上被泪水糊成一团，真真凄凉的紧，看的我好不心疼。
我拍拍沈大管家厚实的背部正待安慰几句，忽的瞄见一片青影顺着渺渺云梯款款而下，遂果断将沈管家放在一边，以手遮眉做眺望状，欲细细看清那抹清影是何物什。
不过一壶茶的功夫，那抹青影已移至山脚，原是两排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肩上扛着两顶以白纱为帘斑竹小轿，动作整齐划一，很有些章法。待行至宋小犬面前，竟齐齐低头跪拜齐呼：“见过少爷。”
我不曾见过这般阵势，转首一望，宋小犬这厮轻摇玉骨扇微眯桃花目，半晌方轻声喝道：“不必行此大礼，都起身罢。”我随即摇首，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啧啧叹道，宋小犬这厮还真摆足了几分主人架子。
不及我回神，为首的两名青衣男子向我齐齐走来，我有些惧意的往后一退，正待躲至宋小犬身后，忽瞄见宋小犬嘴角挂着的几分揶揄笑意，遂赌气站定。
那两人行至我面前款款一拜，恭敬道：“见过紫小姐。”我大惊，有些尴尬的理理飞扬的乱发，低头扶了扶揉皱的衣角，方底气不足道：“起身……起身罢。”说罢果不其然听到宋小犬几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遂朝他飞了几记眼刀。
那两名青衣男子朝众人悠悠道：“我家宗主有令，只迎少爷与小姐上蜀山，其余人等一律不见，诸位请回罢！”
听罢众人一愣，适才还坐在地上呼天喊地涕泗横流的沈圆大管家一抖他圆滚滚的身躯，一个利落的起身，飞速行至宋小犬面前，其收放自如令我汗颜。只见他一把扯住宋小犬的衣摆，苦口婆心大声哭道：“少爷啊，以后老奴不在你可得好生照顾自己啊，莫让老爷夫人担心啊，记得常回家看看啊，记得来看看老奴啊……啊……啊……”空荡的山涧沈圆大管家底气充足的哭喊激起阵阵回音，一声又一声的“啊”跌宕起伏，激起我浑身鸡皮疙瘩。
宋小犬扯扯嘴角，有些尴尬的点点头，沈圆大管家方一抹眼泪冲至我面前，哽咽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紫小姐一路走好！”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味半晌也没琢磨出什么，遂作罢。
我望了望那顶状似极轻巧的斑竹小轿，轿前的白纱幕帘纷飞，我不禁往里窥去，分明是被这般薄如蝉翼的白纱遮挡，却窥不见轿中半分。悠悠望去只见一片闪亮白光，很是惹人好奇。我顺着一名青衣侍从的指引上轿，刚坐定向前一望，轿外风景竟一览无余，不愧是秘术大族，果是有几分神奇之处。
我一脸兴奋的在轿中左右摸索，轿内以白绸做饰，绸上纹着朵朵白莲，绣工极精巧，，这般质地极好的白绸却纹绣以同色白莲，好生奇怪，想来做秘术的皆是有些奇特的品味，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晃悠悠间，小轿顺着石阶蜿蜒而上，待到山顶时入眼竟是一片极大的莲池，池中皆是并蒂睡莲，此刻已近黄昏，睡莲微开，透出几分清雅的意味。我正端端望着满池睡莲出神，小轿忽的微微上下颤动，待回神时，方察觉前方引路的青衣人足尖轻点莲叶，几次起伏跳动间已到达彼岸，我方知此时抬轿之人必是施展此等轻功，将小轿抬至对岸。
下轿后，我与宋小犬由两位红衣女子引入一座石制府院，绕过曲折回廊，方进一屋，屋中极宽阔，若大的房间内只有在正中放置一张石床与床边的一排石椅。
我正打量着这张状似极朴素的石床，床帐内忽的传来极深沉的一句叹息，尔后，只听帐中人缓缓道：“老了，不中用了，不能亲自下山迎接你们，文舒，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一只满是皱纹略显苍白的手缓缓掀起床帐，从帐中钻出一白衣老大爷，雪白的胡子长及腰际，脸上满是笑意，本就皱纹横生的脸愈发挤成一团，像是一朵盛放的雏菊。
恩，果是个眉目慈祥的长胡子老大爷，我如是想。
“文舒这些年过得极好，不知外祖父近来身体如何？”宋小犬俯身一拜，露出一个舒心的笑。
“山上虽有些清苦，但很是快乐。文舒不想你此次上山还带了媳妇，小姑娘长得还挺水灵的，文舒你真是愈发能讨我欢心了。”陶老大爷抚了抚白花花的胡子，一脸欣慰满足。
什么？媳妇？嗳，我何时成了宋小犬的媳妇了，瞬时那白胡子老大爷的慈祥形象霹雳巴拉碎成几块落在地上。我分明将将满八岁，年级尚小。再说了，以宋小犬这般阴险之人，嫁给他做媳妇，怕是尸骨无存！我打了个冷颤，决定为宋小犬未来的媳妇默哀一瞬。
“外祖父又拿文舒寻开心了，这是文舒的表妹，紫若，是大舅紫毅之女。”宋小犬轻勾嘴角道。
“哟，还害羞了！”陶老大爷大笑，“外孙媳妇，快过来，让我好身瞧瞧！”说罢朝我招招手笑的一脸无害。
我顿时大窘，脸上羞出几多红晕。果然，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宋小犬这般阴险讨人厌恶的性子我可算是找到根源了。
扭扭捏捏磨蹭了半晌，方缓缓挪至陶老大爷跟前，满腹委屈道：“陶宗主，我不是他媳妇！他日日欺负我，我是被他骗来的。”说罢，狠力捏捏手臂，盈出一泡热泪，方抬眸目光灼灼定定望着他。
“外孙媳妇！以后若是文舒媳妇你，你尽管告诉我，我定会用竹条狠狠抽他！”陶老大爷听罢，义正言辞道，分外有些打抱不平。
“我不是……”我大急，解释道。却被陶老大爷生生打断，“外孙媳妇，别害羞，我不会笑话你的，你平日里都喜欢吃些什么？”。
“我不是……”
“外孙媳妇，你都爱干些什么？”
“我不是……”
“想学些什么？莫害羞尽管说！”
“我不是……”
“可喜欢这间石屋？”
“我不是……”
“住这儿可好？”
……
一晚上下来，在陶老大爷的连连追问下本姑娘已几近崩溃，终在陶老大爷的热切注视和宋小犬促狭的笑意下泪流满面落荒而逃。
半夜躺在床上思忖良久方大彻大悟，陶老大爷定是年纪大了脑筋不好使，本姑娘这般气度豪迈之人怎能与一个半痴呆偏执老大爷计较呢？顿悟后遂心满意足投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子若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