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子若离（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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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青环（六）
我端坐在椅子上两眼冒火的怒视坐于上座谈笑风生的某人，恨不得把他气质不俗谈吐自若的表象撕成一抹碎渣渣。仿佛察觉到我火辣辣愤恨的眼光无情扫射，槐裕祗转过头来朝我轻轻一笑，我顿时像只小猫儿一般炸毛弹起。
槐裕祗这个锱铢必较的小人，昨晚居然当着我的面将一大袋肉包子喂了小肉包，小肉包兴奋的呜呜直叫，口水哗啦啦流了一地，我被槐裕祗点了穴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口水也哗啦啦留了一地，我用目光凌迟了槐裕祗一遍又一遍，他却在一旁笑道：“这次回来见你很长了些肉，要是长成了个球儿就分不清那里是屁股哪里是腰啦！”我大窘，愤恨心酸泪流了一夜。
遂，今日我看他着实是分外不爽，见他朝我笑的狡黠，心下顿时燃起红莲业火，熊熊燃烧直逼我天灵盖，一个激动，便指着槐裕祗大叫：“你个小人小人小人！”
骂出口了方发觉这是在别人府邸，着实很矢颜面，遂红着脸儿缩成一团。没错，现下我和槐裕祗正坐在苏府的大堂中，众目睽睽下，本姑娘的脸着实丢到了西天。
“姑娘这是怎么了？”篮衣公子含笑问道，清凉的嗓音很是熟悉。
我望着正向我发问的苏府大当家苏贤公子，脸上火烧火燎，遂嗫嚅道：“昨夜没睡好，今日犯癔症了……”
苏贤一笑，对着槐裕祗淡淡道：“槐公子，令妹不适，我让她下去休息一番可好？”。
我怒了，为什么我要歇息却要征得槐裕祗的意见！
槐裕祗故作沉思一番，微微颔首，笑道：“若儿的癔症今日确实是严重了些，让她下去歇息歇息也可。”
我更怒了，他凭什么说我有癔症，凭什么！
当然，我还没有思考出到底凭了个什么，便被一众丫鬟拖下，我苦着脸怒视好整以暇的对面二人，龇牙咧嘴。
苏贤见此挑眉一笑，轻抿了一口茶，衣袖微滑，露出一截麦色手臂，臂上一朵蓝莲浓艳非常。
嗳？我心头一颤，这朵蓝莲好是熟悉，竟是与青环颈部的一模一样。
我尚还在震惊中，便被拖出了屋子，木门一关，隔绝了我探索的目光。
我被一众丫鬟带入一个极大的屋子里，屋内很是雅致，地上素色的地毯，窗口盛开的杜鹃，让你眼前一亮。
我却来不及欣赏，细细将今日所见回想了一番，只觉得很是疑惑。我本是因着槐裕祗要见的是苏贤，方提起几分兴趣前来拜访，我尚牢牢记得，青环舍命相救之人便是苏贤，我本以为苏贤身体虚弱病痛缠身，定是一个消瘦苍白手脚无力的公子哥，却不料他竟面色红润健壮活泼的很，分明是没有什么病痛。我瞬时很为青环不值，她为了苏贤连命都不要，苏贤现下却好的很，我是不是该将那味药丸喂与青环挽救她性命？我兴致缺缺又觉得若是不让苏贤知道青环这十二分的真情又很是不该，遂问他可认识个叫青环的女子，岂料他一口否认。我很是震惊，心头却又隐隐觉得他瞒了我些什么，却又不好再问，方才临行前瞥见他臂上的蓝莲花，心中更是疑惑，他分明与青环很有些纠葛，为何装作不认得她？
脑袋中一片混浊，我狠狠的摇摇头，俯身抱起小肉包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看着小肉包满足的眯着眼，本姑娘不地道的想，虽说我打定了不可再窥视青环梦境，但是苏贤的梦境我到底还是可以窥视的，遂满足的提点了小肉包一番，让它去偷食些梦境回来。
我厚着脸皮委婉表示了自己身体不适想要留宿苏府的意愿，又不计前嫌死皮赖脸的讨好了槐裕祗一番，终得以留宿一夜，我觉得很是欣慰。
半夜里，我辗转反侧兴奋的睡不着觉，待小肉包回来，我一个挺身，爬了起来，抱着小肉包寻了个舒坦的位置，便细细端看着床上的梦境。
重重轻纱被吹起，显出一张床榻，榻上男女相拥而卧，半晌，那女子似是睁开了眼，水润轻灵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雾，很是醉人，忽的，她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狠狠蹙了蹙眉，推开紧拥他的男子从床上坐起，青丝垂下遮住了她白皙玲珑的身躯，细细一看方发现她颈脖间皆是猩红印记，我不禁一阵脸红，这委实太香艳了些。
那女子理了理凌乱的发，站起身来，步履蹒跚，走了几步，将零落在地上的衣服拾起，缓缓的套在了身上，哆嗦着像门口走去。
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那男子微微动了动，睁开了眼，不甚清明的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他瞄见女子微微颤抖的背影，忽的弹跳而起直冲上前紧紧抱住那女子。
“青环，你莫走，都是我的错，我会对你负责的。”那男子在女子发顶心柔柔一吻，语气间皆是小心翼翼。
那女子身体一震，狠狠推开他，秀眉紧蹙，厉声喝道：“齐烨！你莫太过分！”那男子不言语只是深深望着女子，眼中深情涌动。
女子愣了愣复又盯着那男子冷笑道：“齐大公子，青环不过一孤女，您的盛情，委实担当不起。”顿了顿，又道：“救命之恩，青环已报，如今青环与你毫无瓜葛。”清冷的声音传入耳际，瞬时冻结人心。
“青环，我是真的喜欢你！”男子复又上前将女子拥入怀里，牢牢禁锢住她，“我要娶你为妻！”
女子狠狠推拒着他，大声喊道：“你还不明白么？你是千万人仰慕高高在上的齐家公子，我是独自漂泊无依无靠的孤女，我们一辈子都没有可能！”
男子却只是一味安抚着女子，淡淡道：“青环，你对我有意的不是么，只要你对我有意，我便能让这一切成为可能！”一字一顿，郑重有力。
女子淡淡的望着他，眼中一片清明，映出男子清俊的脸，“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我看！”
“好！”男子沉声道，眼中灼热非常。
忽的一阵轻纱拂过，待轻纱再度被揭开时，房中已换了一景。
男子被阳而立，阴影中，男子双手握拳，额上青筋暴起，忽的，他抬起头来，对着他身前的中年贵妇哑声道：“母亲，为什么，你为何要置青环于死地，若不是孩儿及时发现，现下青环估计……估计已中毒身亡！”语气中满是惊痛诧异。
那中年贵妇听罢，浑身颤抖的吼道：“孽障！竟被那妖女迷了心智，若你再不与她断了关系，我定是有一百种方法让她好死！”
男子沉声道：“若是母亲执意要除去青环，莫怪孩儿无情！”
“哼，难不成你还要与齐家一刀两断？！我定是要除去那小贱人！”中年贵妇气息不稳道。
“既然母亲决绝至此，今日，我便带青环离开，再不踏入齐府半步！”男子恨声道，说罢摔门而去，木制门“哐当”一声巨响，竟裂成两半直直倒下，掩去房内中年贵妇仍是止不住的喝骂。
画面微微模糊，再度清晰时，我方发现是一间斑竹小筑。
柔和的阳光下，素衣女子倚窗而立，如墨青丝披散于肩头，发尾的珍珠莹莹发亮，男子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柔声道：“青环，你身体单薄，这儿风大，到内间休息可好？”
那女子摇摇头，转身将脸颊紧贴男子胸膛，淡淡道：“你终是要回去的不是么？你是齐家独子，那是你的责任。”，修长莹白的手拂过男子闪亮的眸，“你知道么？我很不安。”
忽的，门被推开，一个少年冲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的跪倒在男子面前，递上了一封信件，“少爷……少爷……”
“莫叫我少爷！”男子厉声打断他，剑眉紧蹙。
“老爷……老爷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是府中危急……您务必查看……”
男子忽的震了震，淡淡道：“我已与齐家断绝关系，齐府如何与我无半分干系！”
少年顿了顿，嘴角紧抿，深深蹙眉，双手已紧握成拳，眸中有点点泪光，“少爷，您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说罢，转身离去，背影倔强。
男子拾起落在地上的信件，淡淡瞥了一眼，清俊的脸上情绪不明，忽的，他将那封信狠狠撕成两半扔出窗外，方转身拥紧一旁垂首抹泪的女子，安抚道：“青环，我与齐府已无半分瓜葛，我已证明给你看，你千万要放心。”，半晌，又在女子额上印上一吻，平淡而温情，“现下，这世上，除了你，我已一无所有。”
风吹过境，竹影婆娑，几分斑驳的光影闪过，梦中之景已悄然转换。
是夜，灯火摇曳，明明暗暗，男子周身被铁链所缚，他勉力挣扎，却不曾撼动半分，忽的，门被推开，一素衣女子款款而入，面上冰雕般冷漠。
男子眼中一亮，柔声道：“青环。”
“莫要叫我青环！”女子厉声喝道，清冷的面上狠戾之色顿现，半晌，她微微挑眉，戏谑道：“齐大公子，难道现下，你还认为我只是青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么？”
男子狠狠一震，“青环，你……”
“齐大公子可知，今晚便是齐府两百三十条性命归西之日？”女子缓缓上前，丹寇鲜艳的尾指拂过男子面颊，“我不曾想过，你竟然愚钝至此！”，嘴角轻挑，冷艳非常。
男子忽的瞪大了双眸，身躯一震，已然震惊非常，半晌，方哑声道：“青环，你可知，我从来都信你，你若是有什么苦衷，便告诉我。”
女子忽的冷笑出声，“齐烨，可我从未信过你！”她垫脚在他耳边呢喃，仿佛恋人一般亲密，“我对你的那些情，没有一分是真，十年前，齐家灭了季家，我身为季家遗孤，怎会对仇人之子动情？！”
隐隐有风吹过，如豆的灯火狠狠一晃，半明半灭中，倒映在男子脸上的阴影变成诡异的形状，“青环！”，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孤寂的夜里很是清晰，暗藏的脆弱让人心头一酸。
“没有一分是真的。”女子双眸闪过一丝光亮，两指微动，男子已不得言语半分，“从最初的相遇开始，一步一步皆是我深思熟虑布下的局。那些巧遇，是我设计的，那些毒，是我下的。”女子微红的唇一张一合，吐出来的话语却如利剑般刺穿人心，“甚至那次醉酒，你我床榻上的缠绵，都是我设计的。”
她淡淡的笑着，全然不顾男子愈见苍白的脸色，“我就是这样，暗中与人勾结，架空齐府，逼得你一无所有，逼得你家破人亡！”
男子剑眉深蹙，眼中却极清亮的映出女子清艳的面庞，似乎想将她刻入心中，狠绝的神色令人心颤。
“齐家的人现下大抵都死了吧”，女子轻笑，“你呢？你要怎么办？”
纤长的玉指划过男子手腕，“总不能那么便宜你。”指间一紧，男子小臂上赫然显出一道伤痕，半晌，伤痕处显出了一朵极妖异的蓝莲。
“你很快就能去陪他们了。”女子将男子额前乱发挽至耳后，“这毒，会一点一点吸干你的血，很快，这世上再无齐烨。”
“嗙”的一声脆响，烛台被吹翻，黑暗瞬时席卷一切，吞没了男子眸中的波涛汹涌，也掩盖了女子面上的冷漠决绝。
梦境到此结束，我摸摸背后，明明是飒爽的秋日，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苏贤便是齐烨，齐烨还活着，只是他这一世都不会再认青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子若离（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