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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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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我一叫,女孩就皱着眉看我。她也听出了我话中的调笑意思,也是,一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平民小女孩却取了这么贵气的名字,她肯定也没少因为这个名字受折腾。
她又凶狠地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叫我:“修女嬷嬷叫你过去。”
去的时候又看到修女嬷嬷跪在了教坛前。我其实闹不明白这样概念大于实际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尊敬供奉的地方,但哪怕只为了留在教堂我也绝不会讲出来。
修女嬷嬷一直跪着没有动,我就静静守着。我一向最为人喜爱的优点就是耐心和体贴,修女嬷嬷也喜欢我这一点。
她经常会说我乖巧得过了分,天知道我只是单纯地无谓,无谓接下去干什么,所以才对别人分外耐心。
修女嬷嬷终于直起了头,她脸上有些痛苦,我凑过去摸摸她的手。她一把抓住,忽然笑得很开心,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你有什么想得到的吗?”我想了一会儿:“只要跟现在一样就好了,其他无所谓的。”是的,我其实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有吃有喝,烦了还有书看看。
修女嬷嬷的眼一瞬间失去了光泽,但听到后来又亮了起来:“你想保住现在的生活是不是?那是需要力量的,你想不想拥有力量?”说的话明明像个诱拐loli的怪蜀黍,但语气绝望得让人忍不住心疼。我心里其实无所谓力量不力量,大概因为有自信吧,觉得自己这样也能好好活着。
但修女嬷嬷这样说,我忍不住就答应了。
其实我说不定把修女嬷嬷当成亲人了也说不定。
修女嬷嬷轻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她把手按在我的手上,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麻木生活的众生,以及瞬间人类的怒吼、祈祷。那是浩浩荡荡的意识海,各种祈祷各种抱怨各种善意各种恶意的集合。我好像沉入了意识海,被众生的声音缠绕着,密密匝匝,一圈又一圈,一重又一重,忍受不能,逃脱不了。
这时候隐隐约约的一个声音传来,我听不清它在讲什么。但是那一瞬间众生的声音与它合流了,浩浩荡荡地,它好像问了我什么,而我回答了好。于是从意识海拉了回来,芸芸众生的杂音终于消散了干净。
我重重舒了口气,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醒过来就看到嬷嬷和蔼地看着我,眼里没了那种压抑,终于鲜活起来的感觉让人松一口气。嬷嬷看到我的反应,忽然紧紧抱住了我。我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忽然想到刚刚签订的莫名契约,那隐约的声音,总感觉真相就在身边却够不着,烦躁的不行。
我从嬷嬷那里回来就有点压抑,回到房里看到伊丽莎白的身影才终于有了点笑意。
但是我看到了什么?
天哪,伊丽莎白身上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乳白色的丝线一圈圈环绕着她,她就在蜘蛛网的某一个节点上。奇怪的是蜘蛛网在她身前的部分显现的不多,倒是在她身后的却是密密麻麻一大片。我脑子混乱极了,也说不清是在想什么。
晚饭的时候,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过来叫我去吃饭。修女嬷嬷也在那,我能感觉到她似乎一直在看着我。但我没有抬头,我来的一路就看见了一团又一团的蜘蛛网,每个人都被白色的丝线包裹着,只不过有的人多些有的人少些。我已经由害怕到了厌烦,我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了。
吃完饭修女嬷嬷又叫我过去。我已经知道了修女嬷嬷不是常人,那个契约肯定也有鬼,有点不敢见她。
修女嬷嬷摸着我的头,“你已经知道了有多痛苦,是不是?”我沉默地点点头。我这时才惊奇发现修女嬷嬷的身边没有丝线。她轻轻说:“你是不是能看到什么?”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一团又一团的丝线。”嬷嬷笑着说:“真是奇怪的能力。”我忍不住问:“这个能力有没有名字?”嬷嬷:“GEASS,它叫GEASS,恶魔的能力。”
GEASS?我如临冰窖。这是,这是鲁鲁修的世界?
我忽然想起那个绿色头发的“伊丽莎白”来,“伊丽莎白,她有没有,有没有小名?”嬷嬷笑:“你不知道?对了你来的时间太短了,她的小名叫茜茜(Sissi)。伊丽莎白是我给她起的教名,她说她没有名字,我就给她起了一个,她很喜欢呢。”
果然如此吗!CC也出来了,不对,CC还这么小,一定没有成为魔女,这时候还只是个普通人。那这个嬷嬷,我心里有些难言的滋味,我这么喜欢这个修女嬷嬷,结果她让我拥有了GEASS。
修女嬷嬷能感觉到我的郁闷,轻轻拍拍我的背,“不要害怕,神与你同在。”她讲这话的时候虔诚地可怕。我心里有些奇怪,她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已经是神了,为什么还会信仰别的神呢?
修女嬷嬷抱着我说:“看来你的GEASS的能力让你感觉不太好啊,不过这样也好,一般感觉不舒服的能力都会是很强大的能力哟~”
我在她怀里趴了很久,后来我睡着了,只记得那天夜里的夜色温柔的接近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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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等我冷静下来了才发现我其实反应过度了。
GEASS是一种很强大的能力,就现阶段看它没有任何副作用。最大的副作用在于它会暴走会不可控制,不过假如心够强大的话,其实还是可以控制的吧。至于不老不死神马的,只要没杀了定下契约的人,就我而言是修女嬷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关于这一点我有足够自信,因为我清楚后果,不会那么容易被忽悠。
我躺在树荫里看着地上点点的圆斑,终于萌生了研究GEASS的念头。我当然知道它危险,可是想活下去,想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不是都需要力量吗?
我这样劝说着自己,在树后面探来探去,想找一个过往的小白鼠来做研究。
终于走过了一个小女孩,是常来教堂的村民的女儿,今天大概也是来教堂玩的吧。她蹦蹦跳跳的,乳白色的丝线在她身周跟着一晃一晃,晃得我眼睛疼。我索性现出身,把她叫过来好好研究。
小女孩开心地过来了。我知道她其实一直对我挺好奇,想找我玩的来着,但我心智早就成熟的不能再成熟了,怎么可能陪她玩小孩子的游戏?我这一次突然叫她,她看起来欢喜的不行。
这个叫梅丽的小姑娘坐在我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有口无心地应上几声,专心致志地研究她的丝线。
与教堂里的修女们不同,她身后的丝线要短的多,身前的丝线倒是不如修女们清楚明显,模模糊糊的一大团。我盯着她身后的丝线细细看,在最初的地方延伸出许多丝线,网状一样交缠。我又更专心地看了,不知不觉那种精神力透体而出的感觉又来了。认真说起来,大概跟动漫里GEASS作用在人体神经的感觉很像,是那种精神力作用在丝线上的感觉。这样一来,丝线就自然而然传递出一幅景象来,像是黑白的老旧默片。
我惊讶地发现这其实是梅丽的来源,或者说过往。每一根丝线就是一段经历,每一个节点就是一个小小的转折,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她选择的结果,难怪身处蜘蛛网之中。
我看着看着,好奇地伸出手去碰那些丝线。一根丝线摇晃了几下,换了位置,我清楚地看到节点也跟着变动了。我奇怪地想,这样岂不是换了一段经历?
我又抽身出来,GEASS收回了,再看梅丽。梅丽扶着头晃了晃,嘴里嘟囔着:“奇怪,好像记错了什么东西?”
我心里大致清楚了GEASS,想到那个最初的原点,又忍不住用了GEASS,在这里每个人的开始,是不是都是从精子卵子开始的呢?但无论我怎么用GEASS,那个原点永远是一个白点,什么也瞧不见。我真是奇怪极了,未来不可见也就罢了,怎么来源都不可见呢?我情急之下伸出手去碰它,但那白点居然被我带着GEASS之力的手一下抹消了。
我心里一颤,说不出话来,因为就在白点消失的这几秒,梅丽她,她竟然,竟然消失了。就像烟云一样,散的一干二净。我茫然地看着她消失后空空如也的地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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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闷在房里一整天,除了吃饭,几乎没有出门。只要一出门,就会想到那个凭空消失的梅丽。
晚上的时候CC终于问我为什么这样消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问她:“你记得村东头庞基家的梅丽吗?”CC诧异地反问我:“你在说谁?庞基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我懵了一下,又问:“庞基家难道没来找梅丽吗?”CC不耐烦地反驳:“都说没那么个人啦!”
我怔怔地盯着她,终于意识到我到底做了什么,我竟然,竟然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所有存在的痕迹都抹消了!连她的父母对她的记忆,连她的生存痕迹,连她的小小世界,一并抹消地彻彻底底!
我终于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声呜咽出来。
我想我终于知道我的GEASS是什么了,大概是命运吧。
看到命运,干涉命运,这样逆天的bug能力,太过强大了。强大的东西总是无法持久,但我可见的人生已经是注定短不了了的。
那么,制约我的东西,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