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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翼*苏醒 层城山之巅 ...

  •   层城山之巅,昆仑群山的最高处。
      青衣的老者立于山顶,遥望着东方神色悠远的天幕。
      夜色深沉,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点点繁星,星辰明灭,似是安恬的景致,然而在东南方,老者却看到了暗色天幕之中的妖异的黑气。
      是浊气,魔族果然开始蠢蠢欲动了吗?
      东南色变……恐是,不祥之兆。然而现在事态并不明朗,不可妄下定论,然而为以防万一……作为人界的制衡者,昆仑派,一定要做些什么才是。
      昆仑派掌门略一沉思,心中已有了计较。

      更深夜寒,万籁俱寂的昆仑山中,只有边缘处的伙房中露出了一丝烛光,旁边的灶火燃着,柴火堆放了一地,身着白色弟子袍的少年忙碌着将案板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又低头看了看火候,忽然,他被一股突然升起的黑烟呛的连连咳嗽。
      “咳咳,天翼师兄……你看,这……”朔奚指着莫名其妙的升起黑烟的灶台,无辜地看向天翼。
      “咳咳,师弟……你不要拿里面的那些柴火,是潮的,咳咳。”
      朔奚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潮的木柴从灶里拨拉出来,这时候,灶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时间卡的还真准。”天翼嘟囔着,将炒好的饭从锅里盛出来,又慢条斯理地熄了灶火,着蹲下身去收拾散乱了一地的木柴。
      朔奚被他这完全无视掉敲门的人的行为弄的摸不着头脑,只得低声问:“师兄,你怎么这么镇定……万一来的是掌门该如何是好?”
      “没关系,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其实跟私用灶火比起来,把伙房弄得杂乱不堪的惩罚更重一些……”天翼说罢,看了看朔奚方才由于弄柴火而满是烟灰的脸,想到估计自己也是如此形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继而他立刻敛了笑意,二人一副愧疚之色的将门打开。
      朔奚本以为会迎上掌门冷厉的目光,抬头一看,看见的却是大师兄严肃的脸。
      “已至二更,你二人在此作甚?”
      朔奚跟天翼对望一眼,来伙房还能干什么,师兄你是明知故问,以前这事我们又不是没有做过。
      “师兄,我们知错,不该在无人之时妄动烟火……”朔奚话音还没落,朔临直接越过两人进了伙房,二人见状只得赶紧跟上。
      “这次收拾的倒是干净,”朔临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脸上都满是烟灰的二人,“否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替你们搪塞过去。”
      见朔临并无责备之意,朔奚顿时舒了口气,只见天翼已经将碗筷整齐地摆在了桌上……碗筷,却是两份。
      “天翼师兄,这是?”朔奚看了看,才发现方才果然是用了两人份的食材。
      “师兄……跟师父谈到这么晚,一定错过了晚饭吧,”天翼将碗筷推到师兄面前,“跟以前一样,师兄你不必介意。”
      朔临静了半晌,继而露出一丝笑意,“也是,师弟做的饭,我可是许久没有吃过了。”
      一边的朔奚不禁拉了拉天翼的衣袖,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师兄会过来啊……真是虚惊一场。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
      “习惯成自然,”天翼笑笑,“若不是师父现在经常派师兄出去,在一旁烧火的恐怕就不是你了。”
      “那么说大师兄也经常被罚不成?”朔奚话音刚落,便看见朔临眉头一皱,觉察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打着哈哈把话题转了过去,“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师兄手艺这样好,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如果是你跟大师兄一起,那为什么不是他来做。”
      “若是我亲力亲为,一定会被师父发现。”朔临说的一本正经,在一旁的朔奚听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从做饭这种事上也能看出师兄火系术法练的极为纯熟,事后的伙房几乎都跟被焚天火烧下来是一般,师弟你不是也看过么?”
      天翼突然想到自己和师兄第一次偷偷半夜潜到伙房弄东西吃时的窘迫境况,师兄生个火都险些把整个屋子炸掉。
      一次两次还可以用初学技艺生疏来搪塞,不过时间长了,天翼发现师兄跟烹饪这个词语的关系真的不是一般的差。即便是侥幸做出来点看似是食物的东西,味道估计也同焦炭差不了几许……
      自此之后,烹饪这种关乎技术的活计便落到了他的肩上,不过他也未曾想到自己在此方面竟然还有些天赋,此后也会在下山的时候一同弄来几本菜谱研究……
      不过也没有办法,原来是因为自己经常会违反门规而被罚去忘心崖下思过几个时辰……甚至几天,被饿的饥肠辘辘也是常事,当然,大多数时候师兄因为包庇自己,常常是两人一起被罚,于是才想出了这个办法,半夜常常一同行动便是极为正常。
      这本来是一件极为隐秘的事情,不过在某天夜里帮静殊填过肚子以后,情况便有了极大的改变。那丫头竟然将这种事情四处散播……真是无奈。
      “朔奚,你一开始不会也是从静殊那里听来的吧。”
      “不是不是,”朔奚一边吃着饭,说话变得含混不清,“这事已经在昆仑山传遍了不是嘛……连掌门都知道了,上次不还让你去顶替了一次专门负责这个的弟子……”
      “对了,师弟,今日我与师父详谈了山下魔物现身之事,师父吩咐要尽快将魔物除去,于是决定让我们从明日开始一同下山。
      天翼皱了皱眉,“师父最近一直为这事而担忧,难道真的会出现什么异变?”
      “近日来清恒师叔对大家剑术的要求更为严格,朔奚师弟若是无事,切莫再私自下山了。”
      朔奚看了看大师兄一本正经的样子,却没有说什么。
      将伙房收拾利落,三人一会便散了。
      走在昆仑的夜色里,天翼仰头望着满天的星火,想着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天地至此,怕是不得安稳。”
      人界的劫难……真的要到来了么?

      翌日清晨的剑术课上,大家忽然发现清恒长老最得意的两个弟子都没有出现。
      静殊看着二人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突然有几分失落。
      周围的弟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提及的还是多年前二人一同被罚的那件事。
      “他们可真是的……”静殊小声嘟囔着,“就算不是因为又被师父罚去忘心崖下思过,那么这么随随便便就旷掉清恒长老的课惩罚会更重的……”
      剑术课大概有一个半时辰,到了最后,许多弟子忍受不了冗长的说教开始昏昏欲睡,而静殊左顾右盼,直到钟声响起,也没见那两人的身影。
      “这是,去哪里了呢?”静殊默默地想。

      而此时此刻,天翼与朔临正在无边的密林中穿行,此地的树木皆高达数丈,然而枝叶繁盛犹如巨大的冠盖,天光难以穿透,致使整个林区中如同暮色般昏暗。
      “师兄所见魔物,便是在这林中?”
      “昨日尾随他至此,定在此栖身无疑。”
      昨日朔临奉师命下山来查看镇中被魔物污染的水源是否在净化之下有所恢复,本以为那生事害人之魔已被掌门除去。然而归来时却觉察到村中依然有浓重的浊气,正意欲寻去,却发现那股浑浊之气愈发趋近,便用禁咒观之,发觉乃魔物伪装成常人,混迹于百姓之中,然魔族本擅长掩盖自己身上气息,加之若为弱小,定无法潜入人界,此番他故意放出浊气,怕只是陷阱,于是便跟随其至城郊密林之外。朔临自知那魔物敢肆意放出浊气,定是有恃无恐,密林其中不知深浅,此事恐与魔界觊觎人间之事关系匪浅,心中计较,匆忙赶回昆仑。
      昆仑山自玄圃之境之上便布有结界,即便是门派中人亦无法使用御风之术,待朔临赶回阆风阁,已是夜色深沉。
      阁中,青衣的老者正看着身前虚空中由术法化出的水镜,眉目间多了忧虑,少了往日的清宁。听到身后弟子的脚步声传来,长袖一挥,那面水镜便收拢为一束白光,渐渐消失。
      “因何事如此慌张?”看到大弟子凝重的面色,风游已知水溪镇定是又生变故。
      “弟子拜见师父。今日弟子于山下城镇查探,竟发觉又魔族混迹之中。”
      “近日魔族出现愈加频繁……然上次途径之时,除去那魇魔之外,便再也觉察不到魔族踪迹。上次的魇魔究竟为何在城中水源散播散魂花之毒尚无定论,此次出现竟又如此嚣张……魔族近日,恐有计划。”
      “弟子请求前往密林一探,如此嚣张,是诱敌之象,若是顺它之意,或许会有所获。”
      “然你切记,此次仅为打探,切勿过早与其争执,对方深浅仍未可知。”青衣鹤发的老者略一思忖,“未若与天翼同去,此次必有风险,你们二人,亦当相互照应……近日昆仑之境结界略有衰弱,吾与其他五位长老须得在此以灵力维持,以防魔物有可趁之机。”
      “师父嘱咐,弟子当谨记。”
      翌日清晨,当朔临敲响望川居的门许久却仍没有人开门时,他感觉一阵头痛。
      师弟你这个赖床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虽然知道擅闯他人居所是失礼之举,但既然是师命所迫,他还是“吱呀”一声将门推开。
      屋里的光景一如既往。
      俊美的少年睡的甚是随意,头发散乱不堪,有一半的被子竟然还落在地上。
      真是……差劲的睡相,不过这样夜里真的不会着凉么?
      “师弟,醒醒。”
      宇文天翼睡的迷迷糊糊,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由于昨夜睡得过晚而产生的强烈睡意使他完全无视掉了来自外界的干扰,于是抱住被子向里一侧,继续不知外物。
      “师弟,师父正在找你。”
      听到“师父”二字,天翼终于有了点反应,摆摆手,昏沉沉的应,“哦……那让他再等会……嗯?师兄,你刚刚说谁?”
      “是师父,他说若是还不见人影,一会便要亲自来寻人。”
      这下天翼一下就清醒过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才幸而没有受到掌门的“教诲”。
      师父说,此次下山不仅是为了打探消息,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历练。
      不过今天师父的脸色可真是阴沉,天翼暗想。

      满地的枯枝在踩踏之下发出窸窣的响声,流风在林木之间穿过,带着浓重的潮湿气息。
      空中还留有丝丝缕缕的浑浊之气,然而微弱的看似仅是前日遗留下来的气息。
      “气息如此微弱,怕是那魔早已离开……难道我们来迟了?”天翼刻意压低了声音。
      忽然,林中风向陡然一变。
      天翼挂在腰间的暖玉发出青碧色的光芒,那玉佩本有灵力,在感知到周围大的灵力波动之时便会立刻做出反应。
      幽幽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似是琴曲,却声声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于此同时,密林中浊气大盛,琴声亦越发高亢。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右方传来,听起来似乎是有十几人同行。二人匆忙跃上树顶,观察不远处的境况。
      这密林地处偏僻,平时罕有人迹,为何偏偏在此时出现了这么多人……
      然而瞬间只见远处一道绛色的光芒骤然一闪,足音便戛然无声。
      “糟糕!”天翼与朔临对视一眼,掩了自身气息,便闪身向光源方向赶去。
      空中绯色的雾气弥漫开来,伴随着水滴滴落的水面诡异声响……天翼突然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致一下变得扭曲,模糊的如同幻象。
      绯色……层层叠叠的雾气,深浅无定的飘摇。
      浅色的红,耀眼的赤色,跃动……的火光。
      整个身体宛如置身烈火之中,突然变的好热,想要开口呼救,却发现喉咙早已嘶哑的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一片火海之中,同火光一般耀眼的,艳丽的绛色衣裙在风中飞舞,被火舌舔舐,被炎风撕裂成暗色的烬,渐渐消散……
      为什么,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谁,来救我!
      冰凉的温度覆上额头,眼前交织的赤色渐渐的淡去,入目的是某个极为熟悉之人忧虑的脸。
      这……是谁呢?刚刚醒来,脑内还无法清明思考。
      方才的幻觉太过真实,也太过绝望。
      仿佛是太过遥远,而无法触及的……过去。
      自己以前,也做过这样的梦……延烧至天边的火,一段长到似乎永远走不完的路,和梦里那人惊恐的双眼……

      “师弟,可感觉好些?”朔临见他醒转,便收了手中放出的真气。
      “无妨……只是方才被幻象魇住。”天翼略略调整好内息,“多谢师兄。”
      “是我思虑不周。师弟你的体质比起常人来多了几分清气,神智很容易被魔族由身之浊气所引发的幻魇所控制……早知便让你带断影剑来,那剑毕竟是上古利器,可作驱邪之用。”
      “师父已嘱咐我勿携断影……今来只为打探,那剑灵力甚高难以驾驭,倒不如此剑用起来顺遂……”天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师兄,想必我们现在已经被那魔物察觉了吧……”
      话音未落,二人身后的参天巨木便被一阵如利刃般的疾风斩断。
      “轰隆”一声,数丈高的大树一时倾颓,枝叶飞散,震起了满天飞尘。
      诡谲的声音再度响起,夹杂着异样的笑声,声音极度嘶哑,正是来自身旁的树顶。天翼抬头望去,只见蓊郁的枝叶间隐隐约约露出一个黑影,看不清其形貌,只有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
      待看到那黑影飞身跃下的一瞬,天翼双指并作剑诀,逐风剑一声清吟,随着他的身形腾跃至半空,陡然化作透明,长剑四周顷刻间数到剑光舞起,伴随着少年一声清喝,裹挟着疾风齐齐向斜下方射去,速度快如风影。
      那黑影见状,“”地一声,似是未料到少年反应如此之快,那剑势之急已无法避过,正当二人见那黑影将被击中之时,那黑影却霎时间没了踪影。
      少年方才一剑用了三分力道,其意原在试探,然而炫目的剑光正击打在周围的树木上,擦起一片火光,周围的树木经不起如此大的力道,几乎尽数折损,而在金色的剑光之中,一缕令人极难察觉的黑色雾气从中缓缓盘旋几遭,陡地化为形体向东南方向奔去。
      “是‘化形’之术,快追!”
      那黑影逃的匆忙,亦没有掩藏气息,二人追随者那黑影来到了林中的一片开阔地。然而所见却令人震惊。
      十余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脸上俱是因过度惊惧而扭曲的神情,眼球外凸,肤色枯败如同枯木,俨然已毫无生气……
      这是……为什么,少年的心中一阵抽搐,慌忙蹲下身去查看那些人的境况。然而现实是令人绝望的,那十七个人早已气息全无,身上维持生命的灵力全部被抽干……
      这是他第一次与如此残酷的死亡相对。
      然而像是被触动到心底最深的地方一般,这种从心里蔓延开来的绝望感似曾相识。
      一直以来,他被大家都保护得太好,甚至有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何以能得到大家如此相待。
      那些,那些明明都是无辜的人,就被如此轻弃若蝼蚁草芥……或许……或许他们的家人还在等待他们回去……少年再也想不下去,只是徒劳的,反复地用着治愈的法术,想或许能够挽回其中谁的生命……哪怕是那人再恢复一点鼻息,再开口说上一句话……
      朔临看着少年徒劳的重复着,肩膀还在微微地颤抖,忍不住上前按住他的手,面对少年充满了悲切与愤怒的双眼,他只能默然地摇摇头,阻止少年这虚耗灵力的行为,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往日儿时一般安抚着。
      天翼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头深深地低下,长长的额发垂下来在他的额前投下大片的阴影,无法看出现在的少年是如何一种神情。
      默然良久后,少年突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黯然,“我只是觉得,纵使是高高在上,也无法任意轻贱他人的性命。”
      朔临点点头,将少年拉起,道:“眼下之计,还是将那魔物尽快除去,否则只怕附近重镇都会成为它吸食灵力的牺牲品。”
      望着师兄紧锁的眉头,少年重重地点头,像是做着一个认真的承诺。
      这是无疑对自己的承诺,少年此生,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渴望能拥有保护的力量。

      两侧的地形渐渐变的陡峭起来,循着空中漂浮着的浊气,能感知到那黑影似是往密林紧接的山谷中逃去。
      然而二人行了一刻,那黑影却依然无迹可寻,连原本浓重的气息也变得似有似无,渐渐的弥漫成一片,再也无法辨明具体的方向。少年心道如此拖延亦不是办法,于是向朔临提出二人分开搜寻。
      “依方才所见,那魔物行事甚是狠厉,师弟你一人千万要小心。”
      “师兄你也一样……”脱去了方才的黯然,少年的脸上满是坚定。
      于是两人分别沿东南、西南山谷两侧分头而寻。
      沿西南方向有一条谷中河,少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河岸边的雾气渐渐浓重起来。天翼模模糊糊地辨别着方向,不知走了有多久,空中掺杂的浊气忽然消失。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天色一如既往的阴沉,山谷中寂静非常,四周的林木也受到了侵染,原本的蓊郁翠色被黑鸦羽色所替代,死气沉沉中弥漫着一股暗色的不详。
      “喀嚓”,寂静的山中,树枝折断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粘稠的气息从背后袭来,湿热却又让人顿感一阵凉意蔓延而上,从这气息中,天翼明显的感觉出了杀意。
      一双幽绿色的眸子,带着贪婪的眼光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顿住了步子,略略侧首,余光瞟到身后灌木丛中的黑影,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那黑影似乎也察觉到少年已经发现了他,却并不急着出手,晦暗的天光之下,气氛瞬间凝固,天翼同那黑影,无声地相持着。
      忽然,灌木丛中发出及其细微的窸窣声。
      终于,要出手了么。
      少年身形急转,手中利刃疾风般向意欲从背后袭击的对手刺去。少年的表情很是凌厉,手中的剑势亦比平时狠厉了几分。
      未料到天翼出手会如此直接,待那黑影反应过来,剑尖离他面门不过寸余,他慌忙抽出身侧之短剑抵挡,赤色的锋刃宛若流火。
      只在瞬间,两剑铮然相击,光芒陡然大盛,一赤一白两束光火相持不下,四周也由于巨大的灵力激荡而腾起极强的刃风之壁,将二人包裹其中。长剑与断刃相持片刻后,黑衣人陡然向前发力,意欲将少年格开,却不想巨大的力道逼得两人双双后退数丈。
      少年后撤一步,稳住身形。那黑衣人见天翼有所停顿,侧身在树干上一踏,身形在两侧的树木间不断折返,速度快的连目力也捕捉不及。
      天翼只觉一阵黑风向自己袭来,下意识的贴近树干向侧面闪躲,那道黑风自少年身前擦过,手中利刃一挥,少年连忙向后仰身才堪堪避过一击。那黑影趁此机会右手持刃虚空一挥,左手中忽然幻化出数十把短刃向少年射来。天翼凌空一跃翻向后方,右手同时出剑格挡掉袭向自己的短匕,手腕一翻,左手手心已结成刻印,几道电光从空中疾射而下,发出惊雷般的轰鸣,地面开始剧烈摇晃。那黑影在不断落下的疾光中不断游走闪避,身周渐渐升起方才见过的绯红之气。
      幻魇术!生怕自己再次被那妄想所控制,天翼连忙运起心诀稳定心神,然而只是着片刻的空当,那魔物经再次幻化为那图案黑雾,竟从中伸出十数只狰狞舞动的出售,从少年周身渐渐围拢过来。
      糟糕!少年大惊,御起剑气正要将那些触手斩断,空中忽然一声清厉剑吟,一道人影自天而降,身周缠绕的蓝色清光陡然化为数道剑气,瞬间将那十数条触手齐齐斩断。
      然而那魔物似乎毫不在意自身受到的攻击,触手从断口处又成数十倍的生出,不依不饶地向少年伸去。
      “师弟快躲开,他的目标是你!”与此同时,一道惊雷斩下,生生贯穿了那黑影的中心。
      少年未曾料到方才情急之下施的疾光术能够击中对方,而那魔物似乎亦是惊诧,“呿”的一声,幽绿的眸中寒光突显,手中短剑锋刃一转,转身向一袭青衣的男子刺去。
      魔似乎已经丧失了所有的耐心,赤色的短剑周围忽地腾起巨风,极大的风压逼得人连连退避。
      忽然,天翼腰间的玉佩发出泠然之声,只见朔临手中待宵剑柄上的暗金花纹忽然现出赤色,形状如同火蛇之宿。
      天际开始显出火焰的绛色,像是与待宵剑呼应一般,空中顷刻间显现出赤色的巨大刻印,如星辰般坠落的火雨倾斜而下,在地面逐渐延烧成一片。
      惊觉那是自远古流传下来的炽炎之阵,那魔物迅速收回所有触手,慌忙布下结界抵挡,怎料结界尚未完成,一道剑光从空中闪过,正是少年使出的剑诀。
      魇魔见结界未成,无法中断施法,只得向两侧闪避,然而自左右擦过的剑光又封住了他躲避的退路,慌忙中只得再次化形意欲脱身。
      “疾空,破。”少年腾身半空,青白色的衣衫在疾风中飘动,清越的声音方落,少年手中的逐风剑引出白色微光,白色的光自四方汇聚成光柱将那团黑影笼罩,将其禁锢在原地,不得移动分毫。
      结束了吗……少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那魔物似乎并未死心,一双眼睛注视着西方,忽然暗淡下去的绿色眸子再度亮起,模糊的不轻的黑色物体发出“磔磔”的笑声,听来是分明的嘲讽,在白色封魔阵中断黑影忽然膨胀起来,空无诡谲的笑声在空荡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师弟,退后!当心有变。”然而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只闻一声巨响,黑色的粉末四散而开,渐渐消散于无形。
      “竟然是自毁……魔族之人果然连对自己都如此狠厉么……”天翼眼中的惊诧只有一瞬间,继而便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想,他开始明白师父所谓的“历练”终究是什么了。
      周围被浊气侵染的树木尽数为天火所焚,在原本茂密的林中形成了一片开阔地,然而在方才魔物自灭之处,竟有一块白色碎玉留在地上。
      朔临将那白玉捡起,放在手中端详片刻,感到其中有灵力流转,想必那魇魔必是用着玉石作为凝魂石来吸取他人灵力为己用,只是竟然将自己的身体作为这灵石之宿体……实是,始料未及。
      “师兄,我来看看那块玉”,少年的脑袋从他的肩后探过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将玉从师兄手里接过,只见那玉如同羊脂一般,泛着莹润的光泽。
      “是块碎玉呢,”少年指着玉的断面,惋惜的说,“不知道其余的几片又会分散到哪里,会不会……”话只说到一半,少年手中的白玉碎片忽然泛出幽幽的蓝色,从他手中漂浮起来,天翼身周也不知何时燃起了点点的蓝色萤火,不断地在四周盘旋飞舞,甚是绮丽。
      “这是什么?”少年因为这前所未有的景致而讶然,片刻之后,那些萤火仿佛归巢一般,都飞入消失在那块碎玉中。
      “看来师弟与那块玉颇为有缘,既然玉本是灵物,便自然会选择与自己有缘的人相随。”
      “那可不可以将这碎玉中的灵力重新输回到那些人体内……那样,会不会就……”天翼垂下眼睫,认真地注视着那块白玉。
      “怕是……不能,”朔临心知少年一定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然而这便是实情,“那些人的魂魄应当已经离体,而离体之魂再无法回到身体中……”
      闻言,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那他们……”
      “此事须得禀告当地官府,剩下的……也只能让他们来处理了……师弟,你且将那块玉收好,先行。”
      天翼将白玉收进怀中,点点头,旋即施起御风之术。
      御风之术自是久远之前神族遗留在人间的秘术,须得以自身之灵力乘奔御风,借由天地之力,可瞬息万里。

      待少年到达昆仑山麓,突然发现群山之云气一片血光之色,心道不好,赶忙加快了速度。
      四周的景物疾略而过,天翼担忧昆仑山的安危,已顾不上其他。
      熟悉的景致陡然在眼前出现,少年低头看去,却惊异地发现下方正是昆仑自悬圃之境中的正宫悬圃。
      昆仑山群山自悬圃之境便布下结界,所以御风之术再次本不能施用……
      难道说,结界破了?
      少年一惊,再也顾忌不得门派的禁忌,御风而前,然而突然听见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吼。
      “吼!”
      巨大的声浪,震的整个昆仑山一阵地动山摇。
      下面忽然传来一众弟子的惊叫声。
      “陆吾苏醒了,快去通报掌门!”
      天翼听闻,赶忙下来查看,地面不断地震动,离悬圃宫不远的位置,那道被下了封印的巨门竟然已经被苏醒的神兽撞开了一道缝隙,只是碍于陆吾身形巨大,一时无法从九幽地宫中冲出,巨兽愤怒地咆哮着,扭动身体,四周之气响应着它的呼唤渐渐流转成铺天盖地而来的风暴……
      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被疾风吹的几乎无法站立,天翼抓住一个正在惊慌逃下山来的弟子,“山上究竟出了什么事?”
      “方……方才魔族带了……带了数百人,趁结界最……最虚弱的时候进攻昆仑……结界,结界被攻破了……”那人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说话时全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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