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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忆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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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匆匆——”身后有个甜到发嗲的叫声。
莫匆匆回头,一盆水扑面而来,从头到脚淋了个湿透。
姑娘拍拍他的脸:“匆匆啊,我看你昨晚喝太多酒了,给你醒醒”,说完“砰”的一声把水盆扔在地上。
梁宏跳脚躲过朝他鞋上飞溅的水珠:“那个莫老板不然先换身衣服?”
莫匆匆抹把脸,吐出嘴里的水说了两个字:“快走”
舅姥爷家隔了三四条街,路上不时有人对他咧着嘴笑道:“匆匆,又惹丁香了?”
“没有,不小心掉河里了,回家换衣服”,莫匆匆也咧着嘴笑。
“哎”,人家不依不饶冲他背影喊,“走错了,多大的人了还不识路啊”
一路甚是匆匆的到了目的地。舅姥爷住的巷子很深,院子种着棵香椿树,有些阴凉,莫匆匆打着寒颤喊道:“舅姥爷——”
旧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来了来了”
舅姥爷拄着拐杖出来了,穿着灰色长衫,胡子头发全是白的,“匆匆啊,正好,我上个月腌的老咸菜不知道放哪儿了,你替我找找”
莫匆匆上前扶他,被摸到了湿袖子,“你小子又惹丁香生气了,你说你们一块长大,现在都老大不小的了,倒是赶紧成亲……”
“舅姥爷,有大人问您话呢”,莫匆匆打断他,“我去屋里换衣服”
舅姥爷提醒他:“别忘了找老咸菜——”
“老爷子,在下是京城廷尉府的人,想问您关于莲心绣坊的事”,梁宏对他说道。
舅姥爷眯起眼打量几个来人,突然激动地走到赵兰翊和苏清欢面前,指着他俩,“你们……你们……”
苏清欢觉得他活像是见了妖精,说道:“老爷子,您要是想收妖得往旁边瞅。”
旁边秦楼月轻笑一声,那神情跟听见莫匆匆叫他姑娘一个样,完,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然后舅姥爷做了一个非常令人不解的动作,为什么要加上“非常”呢?因为简直可以用变态形容——
舅姥爷凑近赵兰翊,不停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整个人都快趴他身上了。
要说修养好呢,赵兰翊只是皱了下眉头,把身体侧开。
苏清欢去拉他,嘴里嘟哝着:“我压力已经够大了,老爷子您能甭添乱了吗?”
其他人都乐了,舅姥爷却似未闻,跟魔怔了一样不停地说道:“不会错的,是她……就是她……”
赵兰翊沉稳的声音问道:“您说的是谁?”
舅姥爷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道:“幽兰,你是幽兰的孩子!”
赵兰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南霄七王爷的生母兰贵妃,二十年前艳绝六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三年后被打入冷宫,半年后自缢身亡。那年赵兰翊五岁。
半晌他平静地说道:“母亲去世时我还小,记不清了,不过她留下这个给我。”说着从中衣内拿出一个深蓝色的香囊,绣着纯白的素心兰,正散发出丝丝缕缕淡雅的幽香。
苏清欢瞬间圆满了,总算找到源头了。体香神马的太瞎了,以前她上大学时有一极品同学说他家有祖传秘方,经常服用能使人身体发出香气,还四处兜售,那货跟他们绝对不是一个次元的。
“错不了”,舅姥爷看了看,又对苏清欢道,“你是莲心的孩子”
苏清欢差点儿握住他的手,还是您老人家识货。
舅姥爷转身走到香椿树下的凳子上坐下,“其实莲心绣坊的主人是姐妹俩,一个是莲心,另一个就是幽兰,只是幽兰不愿见人,绣坊大多全靠莲心……”
“舅姥爷您先等等”,苏清欢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亲姐妹还是干姐妹?”
“她们两个都无父无母,年龄又相仿,便认作了姐妹”,舅姥爷缓缓地说道,“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巷子里搬来两个小女孩,几乎从不出门,却不知从哪儿学的一手好绣工。”
梁宏问他:“您记不记得绣坊曾经来过一个神秘的女人?”
“那女人是个祸害”,舅姥爷一掌拍在身后的树上,“不是她,莲心和幽兰不会走。”
舅姥爷又恨恨道,“我最后一次见到莲心,她很高兴地告诉我,她们姐妹俩要嫁人了,都是因为那个祸害,不然她们打哪儿认识这些个野男人去?”
苏小姐和翊王爷四目相对,野男人指谁呀,舅姥爷您当心祸从口出……
秦公子没忍住笑了,梁大人打圆场:“嫁人是好事啊”
“是啊,我从来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过”,舅姥爷叹气,“她说以后会回来看看的,好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就算嫁到西域去了也得有个信儿吧。”
“您见过那个女人吗?”
“哼哼”,舅姥爷意义不明地笑道,“她一直带着面纱,我总觉得不对劲,就趴在墙头上等着,还真被我看到了”
四人瞅着他。
舅姥爷捋着胡子道:“也是个标致的美人,右眼角下方长了一颗痣。”
梁宏心想这倒是个特征,拿出几张画像:“您看看这些人您认识吗?”
舅姥爷一张张看过,磨蹭了半天答道:“这些都是绣坊的人,绣坊关门后,他们也走了。”
“这张是金琅,负责进货的,陈燕帮着做绣工,郑讯是伙计,李然是账房”,舅姥爷一一指认,问道,“他们怎么了?”
“京城出了些事”,梁宏语意模糊,“他们都在绣坊呆了多久?”
舅姥爷想想说:“不一定,有长有短,陈燕从绣坊开了就在,李然大概就几个月吧。”
“店里还有别的人吗?”
“金琅有个哥哥叫金琳,也在店里帮过忙。”
三人看向梁宏,那意思你没查出来?
梁宏惭愧地摇摇头,廷尉府那帮人干什么吃的,回去都扣一个月的俸禄。
几人颇感欣慰,这么多年了老人家能记起来挺不容易的。
差不多结束问话时,听见莫匆匆扯着嗓子喊道:“舅姥爷,您把咸菜坛子藏盛米的缸里干什么?”
舅姥爷沉默片刻喊回去:“你管我——”
众人望天,赵兰翊向他告辞。
舅姥爷挽留他们:“我和莲心幽兰也算邻居一场,在家里吃顿饭吧。”
他们先是不肯,眼看舅姥爷要翻脸了才应下。
舅姥爷乐呵呵地拿了根竹竿给他们,“树上的香椿长熟了,老人家腿脚不利索,你们帮着摘下来点儿。”
香椿树长得有10多米高,羽状的叶片交错生长,绿叶红边,一簇簇的嫩芽泛着红褐色等人采摘。
三个男人轮流地仰着头钩树上的嫩芽,倒也不困难,只是脖子酸。苏清欢负责捡,一会儿一大把送厨房里去,偶尔指挥两句“往上点儿,哎左边……过了”
基本上属于越帮越忙。
这顿由舅姥爷掌勺莫匆匆打下手若干人等提供原材料的午饭华丽丽的诞生了:
香椿拌豆腐,香椿炒鸡蛋,香椿黄豆……
大概是参与了制作过程,一个比一个吃得津津有味,舅姥爷还给每人多盛了一碗米饭。
走时舅姥爷将他们送到门口,还塞给他们一袋香椿芽,苏清欢语重心长地嘱咐莫匆匆:“照顾好你七舅老爷。”
莫匆匆提着袋子答:“我娘没有七舅”
后果是回到客栈每人捧着杯茶消食。
秦楼月提议道:“大家别光顾着喝茶,把今天得到的线索整理一下。”
梁宏道:“凶手明显是针对莲心绣坊,只是兰贵妃和莲夫人去世多年,他想得到什么?”
“搞不好绣坊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秦楼月故作神秘道。
“跟灭赵氏有关?”苏清欢问。
秦楼月“哦——”了一声,“你们没跟我说过呀”
赵兰翊不理他:“那个在绣坊中出现的女人,父皇和苏将军应该知道是谁。”
苏清欢立刻接话:“我可问不出来,梁大人多包涵。”
梁宏无奈地看着他俩:“这事可以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找到金琳保护起来,不久就是皇上的大寿,不能再出事了。”
苏清欢对赵兰翊道:“咱们是得赶紧回去,不然你要挨骂的。”
“嗯”,翊王爷应了声,“听说宁远城的酥糖不错,带些回去如何?”
苏清欢隔着茶桌抱他胳膊。
秦楼月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听以前的老宫女说过,兰贵妃和莲夫人情同姐妹,莲夫人死后兰贵妃精神不稳,冲撞了圣上才被打入冷宫。”
都是什么事儿,苏清欢小心翼翼地瞧赵兰翊的脸色,发现没有变化才蹭过去,抱着他的胳膊侧头对秦楼月无声地说道——你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秦楼月眨着无辜的眼睛,也无声地回道——我听不见,听不见。
到底对他的话有些在意,苏清欢在回京的路上一直兴致不高,赵兰翊发现她吃得都没有平日多了。
终于在抵达京城的前一天晚上,他捏着苏清欢的下巴说:“苏苏,你不用在乎那些,我们两人的娘亲是姐妹,这是缘分。”
将近月半,月亮圆圆亮亮的,映在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