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31、天南星

　　“回王爷，小公子的身体无碍，只是脉象稍显虚浮，下官开一张安神的方子，服上三日便可”，在太医院值夜的郭太医给长安诊过脉后说道。
　　赵兰翊吩咐道：“绿柳，准备笔墨。”
　　郭太医二十五六岁，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的，跟苏清欢想象中颤巍巍的白胡子老头相去甚远，她勾勾赵兰翊的手心，向他打眼色——这人靠谱吗？
　　毕竟怀疑人家的职业技能不太道德。
　　赵兰翊抓住她的手，对她说道：“郭太医与五哥是同门师兄弟。”
　　苏清欢看向正埋头写方子的郭太医，长得蛮不错，青年才俊神马的真是招人喜欢呀，不晓得婚配没有。

　　赵兰翊捏着她的下巴，语气轻柔道：“刚刚诉完衷肠，苏小姐这是要另寻新欢？”
　　苏清欢喜滋滋地搂上他的脖子：“哪儿能啊，我们家不是还有两个大龄未婚女嘛……呀”，她突然叫了一声，“她俩还等着我消息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赵兰翊拉住她：“你今晚留下陪长安，绿柳，去德韵轩报个平安。”
　　苏清欢眯眼睛：“那你呢？”心道这个进度快了些哈。
　　“我让人在隔壁收拾间屋子”，赵兰翊止住她的胡思乱想。

　　“怪不好意思的”，苏清欢嘴上说着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郭亚对两人的谈话充耳不闻，将方子递给旁边的丫鬟，叮嘱了些熬药时注意的事，便退下了。
　　“性情也跟五哥一样冷清”，苏清欢微仰着头，“他们的师傅叫什么来着？”
　　“燕百草”，赵兰翊回答，“他是个孤儿，本名燕三，昔有神农尝百草，他改名用以自勉，终成一代名医。”
　　苏清欢点点头，赞同道：“嗯，我想起来了，阿离说过的。”

　　赵兰翊摸摸她的脑袋：“这里面都装了什么？”
　　“反正是跟你不一样的东西”，苏清欢说完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确实是不一样”，赵兰翊笑着逗她。
　　苏清欢不乐意，踮起脚尖咬他耳朵。
　　赵兰翊两手放在她肩膀上把人拉开：“苏小姐今晚不想好好休息了？”
　　苏清欢面露得意之色，心想自己还是挺有魅力的：“他可曾娶亲？”

　　“不清楚”，翊王爷郁闷地想他又不是百事通，“不过燕百草年逾古稀，一生未娶。”
　　“为伟大的医学事业奉献了终身”，苏清欢佩服地说，“怪不得五哥也不成亲呢，他也老大不小的了，瞧你连儿子都六七岁了，虽说没个正经的妻子……”
　　赵兰翊堵了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看着挺文静的姑娘，一打开话匣子就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办完事回来的绿柳刚迈进一条腿又退出去了。

　　托顾太师的福，长安有了良好的生物钟，天刚刚亮就睁开眼睛迷茫地盯着窗外泛红的天空逐渐变成耀眼的金黄。
　　“少爷，该起了”，绿柳轻轻唤他。
　　“绿绿”长安还没完全醒，任她扶着坐起身，“怎么不是青青呀？”
　　绿柳在心中念叨，绿绿青青红红，小少爷你以为咱王府开染坊呢，“少爷，这是幽兰轩。”
　　长安扭头看着身边的苏清欢，愣了两秒扑到她身上使劲摇：“娘亲娘亲，又着火了吗？”

　　“着什么火呀”，苏清欢翻个身嘟哝道。
　　“别睡了，天都亮了”，长安闹她，“你听，盖房子的人来喽。”
　　苏清欢果然听到了人的喧哗，接着便是叮叮咣咣刺啦刺啦，心中咒骂一声：“好了，起床。”
　　长安赶忙给她拿衣服，苏清欢揉着他的脸道：“小朋友，挺精神的嘛。”本来还想着今天给他请假休息呢。
　　“苏小姐，王爷命奴婢服侍二位起床”，绿柳向她行礼。
　　苏清欢让她起来，坐在镜子前问：“王爷起了？”
　　“是，王爷吩咐今早和二位一起用膳”，绿柳边给她梳头边回答道。

　　由于昨天闹得太晚，苏清欢吃着饭开始打瞌睡。赵兰翊给长安夹个小笼包的功夫，就看到她举着筷子一副快睡着的样子，伸手过去捏她鼻尖。
　　“嗯？”苏清欢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我记得临水城有三千驻军，每天都要练兵吧”，赵兰翊疑惑地问道，“怎的苏小姐没养成早起的习惯？”
　　“这人身体里的惰性呀”，苏清欢打着哈欠，“都是被惯出来的，别看我这样，曾经也是只早起的鸟儿。”

　　翊王爷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这话的可信度，“用完早膳可以睡个回笼觉。”
　　“才不要”，苏清欢咬开一个小笼包对着吹气，“免得遭某人嫌弃”
　　“那连长安一起嫌弃好了”，长安抱着她的胳膊一脸决然地说，“长安誓和娘亲共进退！”
　　“闹够了就快吃”，翊王爷曲起食指在两人的脑门上各敲了一下，“一大早太后就派人来了，今日长安得去向她请安。”
　　苏清欢的眼神瞬间亮了：“乖儿子，啥时候搭上太后这条线的？”

　　长安作不好意思状：“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我懂得”，苏清欢会心一笑，瞄准他碟子里的小笼包，一筷子夹过去。
　　长安眼疾手快，迅速地将碟子转移。
　　“可以呀”，苏清欢撩起袖子准备再战。
　　翊王爷趁她不备，轻轻松松地夹走了她晾着的包子，送进嘴里，温度正好。
　　苏小姐欲哭无泪。

　　苏清欢倒是挺想睡个回笼觉的，可静馨居那帮兢兢业业的工匠们不给她机会，只好去书房泡了一天。
　　书房算是王府的重地，不过王爷把床都让给她睡了，没人敢拦着不许进。
　　赵兰翊回府听到下人的禀告，推开门就见到惬意地躺在软榻上的苏清欢。
　　“回来了”，她把手中的书放在身侧，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一样起身相迎。
　　赵兰翊应了声，说道：“长安今日住在太后那里。”

　　又多一个抢孩子的，但是看在她身份的面子上还是可以接受的，“他是不是特招太后喜欢？”
　　“是啊，直夸他聪明懂事”，赵兰翊微笑，“这不，太后说要召你进宫嘉奖呢。”
　　苏清欢眨眨眼。
　　“怎么？”
　　“我紧张”
　　赵兰翊握住她的手：“我陪着你。”
　　“更紧张”，得了便宜还卖乖，“对了王爷，那帮土匪怎么样了？”
　　赵兰翊在这事上吃了亏，却并无恼怒的神色：“正在追捕，这次朝廷准备一举歼灭他们。”

　　“十万两银子呢，可不得追回来”，苏清欢赞同，“把这宅子卖了都不够吧，该不会……”
　　翊王爷对着她怀疑的目光认真地说道：“王府置办了些田地和商铺，每年有不少收入。”
　　王府还有事务需要处理，苏清欢想走，他没让。
　　书房里多个人，显得不再空旷冷寂，静谧中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响，时光悄悄走过。

　　太后一生顺风顺水，脸上的皱纹不是沧桑的痕迹，一道道一条条都诉说着她人生的辉煌，“哀家是打心底里疼长安这个孩子，以后让他常来陪陪哀家。”
　　“翊儿平日里是个办事稳重的，怎么这次出了漏子”，太后有些抱怨地说道，“幸亏长安没事，不然哀家第一个不饶你。”
　　“是，太后”，赵兰翊恭敬地应道。
　　赵离站在太后身后做口型——麻烦的女人。
　　苏清欢趁太后不注意回道——去佛堂念你的经吧。

　　赵离想起来就堵得慌。事情的起因是两只红嘴相思鸟，好巧他跟赵靖琪顾文锦都看上了，三人你争我夺把好好的集市闹得鸡飞狗跳，听说顾文锦现在还被关在家里洗盘子。
　　“清欢，哀家晓得你这些年不容易”，太后拉着她的手说道，“好在如今有翊儿帮衬着。”
　　苏清欢忙道：“多谢太后关心，这次的事只是意外，王爷将长安照顾得很好。”
　　太后拍拍她的手，笑着夸道：“瞧这知书达理的样子，怪不得教养出长安那么乖巧的孩子。”

　　简扬进来附在赵兰翊耳边说了句话。
　　太后见他皱眉沉思，挥挥手道：“行了，忙你的去吧，哀家也累了。”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走上去像给脚掌做按摩。路旁开着无名的小花，星星点点的装饰着如茵的草地。
　　“出事了？”从刚才赵兰翊就一直沉默。
　　赵兰翊沉声说道：“追捕的官兵在阿蒙山迷了路。”
　　“阿蒙山地形复杂，这属于正常情况啊”
　　“官兵们在山里转了一天，找到山寨时”，赵兰翊稍作停顿，“山寨上下二百余口，皆已全部丧命。”

　　苏清欢没反应过来：“不是朝廷要剿匪吗？”
　　“晚了一步”，赵兰翊盯着她，“人是天南星杀的。”
　　天南星是近年来江湖上兴起的杀手组织，拿钱杀人，无善恶黑白之分，每次都会在现场放上一株天南星。
　　天南星，一种常见的中草药材，喜冷凉湿润气候和阴湿环境，怕强光。

　　几日内，阿蒙山寨被天南星所灭之事人尽皆知，苏清欢那日对匪徒说的“定要你山寨上上下下鸡犬不留”的话也不知从哪里传出。
　　茶楼里的先生摇头晃脑地说道：“盗匪虽其罪可诛，苏小姐买凶杀人却属私刑，爱子心切也罢，到底小公子未受伤。”
　　更有好事者翻出了云阳城的旧事，说那里已变成了人间地狱。
　　至此，苏清欢行事狠辣之名传遍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