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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眼儿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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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长安特别喜欢吃玉米,几乎每顿饭上都有玉米做的菜,煮得太熟的还不吃,就要那种嚼起来有口感的。
苏清欢看着他将一小勺松子玉米松进口中,鼓着腮帮子,从左边换到右边,非常认真努力地嚼啊嚼的,有些担心他晚上消化不良,正想说句话,长安突然“啊”的一声,嘟着嘴不动了。
“咬到舌头了?”苏清欢想这下不会再吃玉米了。
长安皱皱眉,低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到手中,摊给她看。
小小的手掌中躺着一颗小小的乳牙,苏清欢顿悟—— “让我瞅瞅哪颗牙掉了”
长安张嘴,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下面的门牙少了一颗。
“换牙了”,赵兰翊问他,“还有哪颗松动了?”
长安指指另一颗门牙。苏清欢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长安咧开嘴缺了两颗门牙的情形,没留意笑出了声。
长安立刻闭上嘴巴,飞快地吃光碗里的饭,差不多是没怎么嚼就咽下去的,捂着嘴说了句:“我吃好了”,起身走人了。
苏清欢愣了愣,指指他又指指自己,问赵兰翊:“他……我……”
赵兰翊给她舀了勺玉米,很明确地告诉她:“是因为你方才的笑。”
回到房间,任苏清欢怎么逗,长安脸上都是一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自己洗漱完毕睡觉了,从头至尾没张嘴说过话。
苏清欢心中警铃大作,换牙而已,这就自闭了?
思前想后了一上午,她认为问题主要出在自己身上,于是在杨管家准备去接长安的时候堵在门口提出了同去的要求。
东宫里的人有一阵子没见过她了,谁遇到了都笑眯眯地打招呼:“苏小姐”,苏清欢一度产生了自己人气很旺的错觉。
扎堆在各家公子的丫鬟中间,一通闲聊后,苏清欢总结道:春天真个是换牙的好季节。
几乎全是六七岁的孩子,大多数的牙齿都不齐全,据她们说孩子或多或少有些不好意思,但话还是说的。
苏清欢琢磨着怎么补救昨天的过失,下课的时辰到了,孩子们打打闹闹三五成群地出来了。她打眼一看,许多孩子的门牙都不见了,还有缺三颗的,心想长安在这种环境中心理应该挺平衡的。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仍然不见长安的影子,杨管家双手垂在身前安静地候着,苏清欢只好自己过去找人。
满是桌椅的学堂里剩下了三个人,长安和一个孩子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桌上摆着一副棋局。两人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梁丹在旁边观战,抬头看见站在窗户外边的苏清欢,脸上瞬间染上高兴的神采,他跳下凳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户旁,轻轻地说道:“苏姨好。”
梁丹也在换牙,一上一下掉了两颗,配上他那张清秀腼腆的小脸,格外惹人喜爱。
苏清欢也学着他轻声问道:“小梁丹,放学了怎么不回家呀?”
梁丹爬上附近的一张桌子,在她耳边悄悄说道:“赵淼回来了,要和长安比棋。”
苏清欢眨眨眼,久违了的皇太孙呀,“他去哪儿了?”
“好像上次输给长安后,去鸿岳书院习了一个月的棋艺”,梁丹的发音有些不清楚。
鸿岳书院是金淮花家开的,花家的老爷子花清源是位名满天下的当代大儒,围棋圣手,苏清欢了然:“复仇之战呀。”
梁丹点点头,不好意思地问道:“苏姨,翊王府着火了吧,长安告诉我说你的手臂受伤了,要不要紧的?”
“真是懂事又可爱”,苏清欢抱住他亲了一口,“我的伤已经好了哦”
“其实我想跟长安回去看你的”,梁丹乖巧地待在她怀里,“可是母亲不许我去别的地方。”
是怕你被吃掉吧,苏清欢见他有些郁闷的表情,这句话到底没说,“顾太师呢?没见着他呀。”
“顾少爷又惹事了,太师急着回府教训他”,梁丹学着顾太师的口气,“文锦这个不争气的,一个月内不许出门,天天在家给我刷盘子。”
苏清欢听得直乐:“那不成洗碗工了,太凶残了。”
梁丹似懂非懂地说道:“顾少爷天资非凡,顾府的藏书都能倒着背了,要罚他洗碗才会乖乖听话的。”
苏清欢的脑子完全被“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的念头攻占了:“小梁丹,我家的长安要是有你一半乖就好了,整天跟我闹别扭。”
“啪”的一声响,长安落下手中的黑子朝她这边望过来,用眼神示意道——
我都有听见!
有点小激动,没掌握好声调,苏清欢哀叹。
一时间整个院子清净无声,不远处传来画眉鸟美妙动听的叫声,歌颂着春意融融柳绿花红。
赵淼落下一子,长安思索半晌后,起身说道:“不用下了,我输了。”
梁丹不服气地嘟囔:“不公平嘛,长安都没去书院学棋的。”
长安倒没有不甘心,苏清欢常教导他,所学是为修身齐家,并非争强好胜之用。他的性情也因此随了赵兰翊,难得的平和。
赵淼脸上没有多少得意,与生俱来的傲气令他把胜利当成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清欢想着跟皇太孙说些什么,关系不要闹太僵嘛,门口有人在说话:“淼儿,放了学怎的不回去?”
那声音软糯糯的,能掐出把水来。
“母妃”,赵淼欢快地跑到那人身边,“淼儿这就回去了。”
“别急,小心摔倒”,太子妃的动作神情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赵淼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母妃,母妃,外公好厉害呀。”
南霄太子妃闺名花锦绣,花清源最小的女儿。
花锦绣宠溺地点着他的鼻尖:“你呀,现在知道外公厉害了,以前不是不喜欢去外公家吗?”
“那外公太凶了嘛”,赵淼调皮地吐吐舌头。
“给太子妃请安”,院子里的人齐齐行礼。
“是苏小姐吧”,花锦绣曾和她有过几面之缘,“快请起”
“谢太子妃”
花锦绣见她行为端庄有度,长相恬静气质出众,态度亲近地问道:“苏小姐来接孩子?”
花锦绣,人如其名,一朵长在凡尘中的锦绣花,仪静体闲,面容高贵,如水中望月,云边探竹。
“今日刚好有空”,苏清欢在心里将她和桃子姑娘进行了一场PK赛。
“苏小姐陪我走走,说会儿话吧”,花锦绣笑道。
“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比较,苏清欢得出的结论是双方不相上下旗鼓相当,只不过桃子姑娘还待字闺中,她已贵为太子之妃。
墙角种着一丛丛连翘,枝叶翠绿,满枝金黄,艳丽可爱,香气清淡。
花锦绣伸手拂过金黄的花朵,开口问道:“苏小姐,回京城后过得还好吗?”
“尚可”,苏清欢答得模糊。
花锦绣从枝条上摘下一朵四瓣的小花,“比起之前呢?”
“该怎么说”,苏清欢看着那片失去花朵的叶子微微颤抖,“如果不是去年冬天的那场大雪,我应该不会回来。”
“是吗”,花锦绣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她的目光越过宫墙望向远方,无意识地把玩着指尖的连翘花。
她一身鹅黄色金丝绣花长裙,满从金黄艳丽的花朵都成了她的陪衬,眸中带着些迷茫,如有一片轻愁萦绕。
这样的画面,不禁让人想起一句诗:
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锦绣”,一个温柔的声音惊醒了出神的两人。
花锦绣回头,笑意爬上眼角眉梢:“殿下回来了。”
“苏小姐也在”,赵纯钧处理了一天政事,稍显疲惫却威仪不减。
“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赵纯钧突然用手帕掩住嘴,一阵咳嗽。
花锦绣忙上前扶住他,轻轻地拍打着后背为他顺气:“殿下,回房休息吧。”
赵纯钧咳过这一阵,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我没那么虚弱。”
“那也该用晚膳了呀”,花锦绣变着法地劝他,“我都饿了。”
“好”,赵纯钧宠爱地看着她,“我们回房。”
“恭送太子,太子妃”,苏清欢目送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羡慕道,“伉俪情深,感情好好呀。”
一个恰好经过的丫鬟用“你大惊小怪了吧”的眼神看着她,炫耀般地说道:“那当然,太子殿下最疼爱太子妃了,简直是放在心尖上捧着,太子妃的心思也全在殿下身上,经常花费大半天的时间为殿下熬药。”
这要搁到现代,街道居委会大妈得给发个模范夫妻的奖状啊。
长安和梁丹蹲在树底下说悄悄话,俩人不知道聊到什么笑成一团,阳光透过空隙洒在他们身上,燕子拖着剪刀一样的尾巴从树上飞过。
苏清欢朝他们喊:“孩儿们,回家啦”
两个孩子像小鸟一样雀跃着跑过来,她一手牵起一个,教他们唱起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
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地上金黄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