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26、寻好梦，梦难成

　　苏清欢在前面走着，明显地感觉到身后的梁宏气压低下，扯扯赵兰翊的袖子：“好像打击到他了。”
　　赵兰翊头也不扭，只是加强了一下语气：“确实。”
　　“你不厚道”苏清欢替梁宏抱不平。
　　翊王爷看她了，薄唇轻启，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各司其职”
　　身后的气压更低了，苏清欢心想传说中七王爷性格温润为人和善，看来也不尽然嘛。

　　静馨居已然是一片废墟。因为昨晚赵兰翊的吩咐，这里无人打扫，倒塌的房梁，变形的门框，一切都烧焦发黑得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雨早已经停了，空气中潮潮的，在精雕细琢的翊王府中，不胜凄凉。
　　简扬候在门前，见到三人马上禀告道：“王爷，经属下查看，屋后有火油的痕迹，确实有人蓄意纵火。”
　　“哦——”苏清欢拉长了音调说话，“不是被雷劈的啊。”

　　简扬心想这话让他怎么接，双手递上一物：“这是在屋后发现的，就挂在树枝上。”
　　赵兰翊伸手接过，是一方手帕，问苏清欢：“你的？”
　　苏清欢瞧瞧手帕，粉色的纱织料，绣朵金色的牡丹，“王爷什么时候见我用过手帕？”
　　赵兰翊回想她刚才用衣袖给小苹果擦脸，转手把手帕交给了杨管家，“去查查这是谁的”
　　杨管家一看之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手帕用的是上好的料子，做工细致考究，丫鬟们绝对用不起，不是苏小姐的，跑不了是府里那三位的。

　　“小姐”微云和青雨听见这边的动静也赶了过来。
　　两人给赵兰翊和梁宏行完礼后站到她身后，微云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气色不错嘛，青青，你白担心了。”
　　青雨冷笑一声，心道昨天是谁翻了大半夜身才睡着。
　　苏清欢挺不好意思：“我昨天迷糊着呢，你们在哪儿睡的呀？”
　　“就在后面的德韵轩”微云指给她。

　　“哟，还知道问问”，青雨嘴下不留情“我以为您都不记得了呢。”
　　翊王爷想真是谁养的丫鬟像谁。
　　“哪儿能呢”，苏清欢牵着她俩的手，“来，帮小姐个忙。”
　　两人被她拉着往前走：“干什么？”
　　“屋里的东西你俩都熟悉，来找找看有什么可疑的。”苏清欢说着开始捋袖子。
　　梁宏问她：“苏小姐在怀疑什么？”
　　“你想，凶手的目的是李妈，杀了她之后不赶紧逃跑，到我这儿串门干嘛？”苏清欢下手了，翻着一堆焦黑的东西，“又不顺路”

　　微云和青雨不多问什么，捋袖子干活。
　　赵兰翊和梁宏也来帮忙，几个人的手瞬间变得黑乎乎的。
　　赵兰翊把一根掉落的屋梁搬开，漆黑的手衬得手腕更加白皙，衣摆也染上了黑色的痕迹，苏清欢边找边感叹，美男就是美男，干活都这么养眼。
　　——怎么不动了？
　　赵兰翊好像有发现，眼睛直直盯着什么，苏清欢凑到他面前：“什么东西？”

　　赵兰翊伸手给她看，苏清欢第一个反应是——太瞎了吧？！
　　梁宏他们也过来了，是一块锦缎，被烧得剩下一角，上面的字体龙飞凤舞极尽潇洒，仅仅留下三个字，却让人遍体生寒——灭赵氏。
　　苏清欢伸出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这玩意儿不是我的。”
　　瞧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别激动，没人说是你的”，赵兰翊拉下她的手，“看，这好像是个凤字。”

　　苏清欢仔细地辨认那个只剩半个的字，还被烧得模糊发黄，“这儿应该是落款的位置吧，写信的人叫凤？”
　　梁宏摸摸那块布：“是云锦”
　　“陈记布庄的镇店之宝么”苏清欢表示听说过，“用它来通信，真够有钱的。”
　　“想要灭赵氏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本钱”赵兰翊把东西交给梁宏，吩咐下人准备清水。
　　梁宏的心里更纠结了，本以为到翊王府来能有所收获，结果竟扯出了皇室恩怨——灭赵氏，这仨字呈给皇上看，他都不想知道有什么后果。

　　苏清欢洗着手想，灭赵氏，那长安有危险啊，跟着我姓苏好了。
　　想得入神变成了喃喃自语，被赵兰翊听了个清楚，“你再说一遍？”
　　苏清欢见他沉下的脸色，心中叹息一声，摇头道：“没什么。”
　　“苏小姐，从出生那刻起，长安的命运就注定了，你以为改了姓他就能逃得掉？”赵兰翊好像永远清澈高远的眼神后，闪过一丝嘲讽，“怎么，后悔了？”

　　“我不后悔”，苏清欢毫不犹豫，“既然是他的命运，总要他自己面对。”
　　她已经让长安当了六年黑户，虽然这样活下去会比较简单，可他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吗？
　　有人喜欢居庙堂之高，有人偏爱于江湖之远。
　　天空中又下起了雨，赵兰翊翘起嘴角，轻柔的笑容像此刻漫天飘着的雨丝。

　　杨管家不愧为京城管家界出了名的金牌管家，短短的时间内，不仅找到了人，还给带来了。
　　“黛娇，是你的手帕？”赵兰翊朝杨管家身后的人问道。
　　“回王爷，是的，这上面的牡丹还是妾身亲手绣上去的。”黛娇手中拿着那条帕子，声音平静得无一丝波澜。
　　停了片刻，翊王爷才开口说话：“拿把伞来。”
　　苏清欢正羡慕人家的巧手，没弄明白他什么意思。

　　赵兰翊撑开伞举到她头顶上：“你的伤口不能淋雨。”
　　“那只打胳膊好了”苏清欢跳到外边，留着右手臂在伞下。
　　翊王爷把她抓进来，俩人共撑一把伞，肩膀挨着肩膀。
　　“王爷难道不想知道妾身的手帕为什么会在静馨居吗？”黛娇突然出声道，她抬起头，柔美的脸庞带着笑。
　　“说说看”赵兰翊用他一贯温和的嗓音说道。

　　“我说是被风刮走的”，温婉柔顺的黛娇却说出挑衅的话，“王爷您信吗？”
　　赵兰翊看她的表情有些疑惑：“静馨居昨晚有人放火。”
　　黛娇笑出了声：“王爷不如直接说火是妾身放的。”
　　这算是承认了。
　　“做这种事，黛娇的身体瘦弱了些”苏清欢瞧着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美人，她可不信那双绣花的手能拎着一桶火油到她后院放火。
　　“同为女人，苏小姐不会不知”，黛娇的手抚上发鬓，雨丝细细密密，在她乌黑明亮的头发上凝成了小水珠，“女人的妒忌心能可怕到什么地步。”

　　“你嫉妒我？”苏清欢与她对视。
　　“不应该吗？”黛娇的目光如头上的水滴般明亮，“瞧瞧，王爷待你有多亲近。”
　　在场的人全在心里点头，能让王爷撑伞，这得多大面子。
　　“所以，你想烧死我？”苏清欢往边上挪了挪。
　　赵兰翊发觉了，也往她那边挪了挪。
　　苏清欢严肃道：“王爷，你已经给我带来了杀身之祸。”
　　赵兰翊也严肃道：“苏小姐吉人天相。”

　　苏清欢拿眼瞪他，像被人抢了食物的猫。
　　赵兰翊问杨管家：“我今日从宫里带回来的梅花香饼和茯苓糕呢？”
　　杨管家觉得今天王爷的问话很具有跳跃性，还是反射性地回道：“在幽兰轩，给绿柳了”
　　苏清欢于是熄火。
　　“不错，我恨不得你死”，黛娇在地上跪着有一会儿了，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我来王府三年有余，和王爷见面的次数恐怕还没你多。”

　　苏清欢看身边的人，眼神满是怀疑，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呀。
　　“最长的一次，王爷半年都没来找过我”黛娇的声音有些飘渺，“那些日子，我守着这漂亮的园子，却度日如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是王爷忘了我，我该怎么办呢？”
　　院子里一片静默，又是一个可怜人。
　　“三年前，王爷接我进府的时候，也在下着雨”黛娇脸上带着回忆的笑，“那时候，我对自己说，这个男人，是我一辈子的依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愿意守着他，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让我守着他。”

　　赵兰翊就在她面前，如兰般优雅沉静，遥远得像站在一幅泼墨山水画里。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需要”，黛娇柔柔的声音像在唱着动听的歌，“我总是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王爷你来看我，我画上最精致的妆容，穿着最美丽的衣服跑去门口，可是门一开，我就醒了。”
　　赵兰翊静静听着，眼中带着淡淡的温柔，却足以让人飞蛾扑火，“有人帮你吗？”

　　黛娇愣了楞：“没有，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赵兰翊问她身后的丫鬟：“你主子放火的时候，你在哪儿？”
　　丫鬟惊慌失措：“奴婢……奴婢……”
　　“那么晚，主子跑出去，当丫鬟的会不知道？”赵兰翊一语中的。
　　“王爷不用为难她，是我不让她跟着”，黛娇出声打断，“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黛娇虽出身卑微，脸面还是要的。”

　　不仅认罪，还干净利落地全扛在了自己身上。
　　空气中氤氲出一片云雾，笼罩住昨晚被大火映红的天空，苏清欢的声音清亮明澈：“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只是——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