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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师叫你 我记得原来 ...

  •   我记得原来看《雀神》,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大概是“势弱天都欺”。是故,我觉得我眯了眼睛完全是自找的。左眼眼皮下面觉得有个东西,硌得很不舒服。等我一边应付着上操,一边似乎终于把沙子弄出来的时候,广播操都快结束了。
      我很失望地瞥了张子实几眼,满心的不如意,习惯性地把嘴撅了起来,以至于到后来都快变成怒视了。他自然看不见身后的眼睛,还是一副神在在的样子,乐得潇洒。
      一声“解散”从大台上传来,学生们一下子乌殃地散开,从新排列组合成不同的小集体。有的冲向小卖部,拿出了刘翔110米跨栏,博尔特冲刺的态势;有的跑向洗手间,而跑姿大多不怎么优美;最闲的一拨大部队,自然是回楼做眼保健操的,缓慢溜达着,好像每个人手里都持着个笼子,穿上长袍马褂就立马变身遛鸟大爷。

      我左手挂着李如曼,右手走着叶薛,魏意已经打听到了她要的消息,便追着她的那一群朋党去了。我嬉笑着勾搭着李如曼,就这么入了楼。突然,一双秀手拍向我,“啪”的一声,十分清脆。我回头,见是一个有些熟悉,却又叫不出名的女生。正思索着是什么事,就听她尖细的声音道:“甄珠老师找你。”
      我想都没想差点说一句“几层?”还好及时刹车,转了个话说:“二层?”
      那清秀的女生点着头说了声“嗯”,便钻进人缝中,不见了踪影。我摸着下巴,心想,姑娘你有做古龙小说里武侠人物的潜质。转身又扯扯温柔可人的李如曼,说了一声“甄珠老妖催我命”,逗得她一阵娇笑,便也和她说了BYE BYE,瞅着办公室去了。

      我摩挲着棉服,想着,好嘛,还是传到甄珠耳朵里去了,果然避是避不了的。不由抿抿嘴,道是刚才忍住就没事了。不过火既然发了,英语老师不多计较,也不可能瞒住甄珠的。我叹了口气,敲开了初二语文组的门。
      我一探脑袋,发现里头就俩人,我也不知道甄珠坐哪儿,只好门口干站着,想着她干嘛找我不自己说。想着可能是刚跟英语老师碰了头,知道了这件事,我跑得太快了,一下她就没逮到。我还在发着呆,就看甄珠从我边上进来了。

      “老师,您找我?”我赔笑,尾随甄珠走向她的座位。得,今天都到底赔笑多少次了。
      “嗯,何纯叫你来抱本吧?”甄珠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啊,我不知道什么事儿,反正她就来叫我找您了。”我心想,莫非不是刚才拍桌子的事儿?
      甄珠点点头,又拿出记分册,低头看了看,道:“你怎么今天没交作业?”
      我喷。原来是这样。作业……作业?我顿时一愣。心想我早晨光顾着找座位了,居然忘了交作业!

      想当年,作为一个勤奋刻苦,努力奋进的学生,我作业是份份不落。甚至有一次,英语老师一个周末留了140多张卷子,我都英勇地完成了。(后来证明,那只是老师为了发掉而发掉的。)上了大学和工作以后,则是能省则省,能以简单方式完成的,绝对不费脑细胞做什么重复抄写的工作。
      说实话,作业这个事情离我还是有点遥远的,虽然我日后做了老师,但是留死作业这种事儿它不属于我的管辖范畴。学生么,能活学、能自发学最好,额定作业什么的最讨厌了。
      我给自己归纳了数条理由,以说服自己,不交作业真不是故意的,咱还是虚心向学的好学生。我心里还是很看重这一点的,因为我这么多年来就是被温若海说“差等生”说大的。没上四中实验,差等;没上清华北大,差等;没考公务员,差等;他温若海不想认同我,我就是在努力我也是差等。但我总想争取一把,总想搏一把,总想当个有觉悟的好分子。就算温若海背离大众不认同我,我心里架着的那杆子秤也要平了,也要以好分子的标准要求自己,不能给他更多的说头。

      找忘交作业的理由不难,好歹也活了二十多年了,我打赌我绝对不会没写作业。于是我马上挂上戚戚的表情,盯着甄珠的死鱼眼,悲哀地道:“老师我早晨拉肚子,所以没交,我回去找找给您好么?”眼睛都快给她看出水来。
      甄珠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是一种不满、无所谓、关心相互夹杂的表情。忽地,她很认真地看向我:“温煦啊,你可是好学生啊,对待作业,态度一定要端正啊。现在是给中考打基础啊,现在学不好,中考你就考不好,中考你考不好,你说,是你的事我的事?”
      我看着她泛着光的鱼眼睛,忙道:“我的事,我的事……”原本维持的悲哀表情不经意间都变成了急于解释的略带惊恐。
      她把转椅又往前蹭了蹭,身子又往前倾了倾,依旧是一双鱼眼睛,上翻地看着我:“你说,是为你好,还是为我自己,我是在乎那点奖金么?我是在乎怕被扣钱么?我是在乎你们的前途!”语毕,已经成了西施捧心状,眼睛里闪的波光快要落了下来。
      我赶紧调整好诚恳的语气接上:“老师为我好,老师为我好。我一定好好完成作业,好好高考,一定不辜负老师对我的期望。”

      听完这话,她鱼眼一低,又望了望翻开的记分册。“嗯,你回去吧,去把王小虎和罗苍给我叫来吧。”
      我刚“哎”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耳边又响起她的声音:“你的作业中午之前交给我”。我再点头,大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弯着腰退了,活像个奴才。我叹了口气,只要不会惹到温若海面前的事,都不算是事儿,我可不想拿着扫帚和拿着墩布把儿的温若海对砍。
      我很庆幸我还记得初二(十)班最调皮的二人组彼时是什么样子,是以光荣地完成了甄珠的任务。在我很不好意思地刚问完叶薛语文作业后,我在纪律委员的杀人目光扫射下,跟着前面带操的同学,完成了眼保健操。

      下了第三节课,我赶紧把作业给甄珠交去了。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在那里批改作业,手速飞快。我又一次“奴才告退”出来,顺路把剩下没交的作业也都给交了。举一反三,这是身为一个大人做事儿应有的觉悟。
      我翻着对于我来说跟小玩闹一样的课本,一边想着我何去何从。说实话,我真的不记得,也很好奇,我怎么就突然又重上一遍初中了呢?刚开始是不信,感觉跟旅游是的,特别新鲜;而现在接受了,则觉得疑惑了。好奇是人类的共同本能,管你是吃素的、吃荤的,都一样有着好奇的一颗心。我也不例外,而且我还是好奇心特强的那种人。我恨不得现在就翻墙出去,找个最近的寺,跟师傅们问问,我这种现世报,是做多了好事,还是老天怨我不做事呢?再或者,这不是现世报?是我记忆错乱了?精神失常了?
      我的诸多猜测弄得我疑神疑鬼,把脑袋藏在书后头,狠狠闭眼,希望一睁眼,发现,我正趴在我的格子间儿里备课。可不管我怎么闭眼睁眼,我目之所及,还是这一群蘑菇头,和不同种类、不同风格的老师。

      在我发现,我似乎很难睡过去,或者靠自己的意志力,脱离这个幻境之后。我努力地翻了我所有口袋和书包,希望翻出点什么多出来的东西,一块玉,甚至跟月光宝盒一样的一块木头。但是很遗憾,我还是什么都没翻出来,除了一堆我当时喜欢的小玩意儿,现在我眼中的垃圾……
      在我的挣扎中,很快这一天学校的日子就到头了。我突然无比相信,甄珠有可能就是那个媒介。于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希望在所有课结束后看见甄珠。我其实忘记了一件事儿,那就是,我对于好事儿的预期永远不准。甄珠是出现了,拿着一堆的作业本,说昨天的默写太差,今天课后,要来一次从新默写。
      我努力闭眼,努力求时空穿梭,但是依旧,除了煎熬,再无其他。看着手里的默写本,我真是痛苦极了。我从来都是今天考完明天忘,高考的篇目我现在都不记得了,孰论初中?还是个初二!我真是什么都不记得,记得才有鬼。于是我赶紧翻了翻语文书,随便背了几行,以极快的速度写完,然后趴在桌上,不敢抬头。

      我侧面的叶薛十分努力地写着,时不时地皱起眉头;李如曼在远处,宠辱不惊,淡定从容,她这样的好学生,默写就是她的第一优势,努力就是她的不二法宝;什么大猫、菜包子的,面如土色,脸比我愁;而王大仙儿则眼神中露出悲痛情绪,不是华山论剑,不是孤独求败,而是凤凰落架,让费德勒去下围棋一样的感慨。
      我揉着我的额头,下巴压着本子,一脸无语地瞥着甄珠。她犀利地扫来扫去,就好像侦察兵一样。谁的笔悬停了,她的目光马上就跟到,然后给你做一个人眼X光,让你身透透,心凉凉。我痛苦地简直想在桌面上打滚,是真把自己代入到了一个初中生的角色里。心里不停念叨着:“交本吧,交本吧;放学吧,放学吧。”此时连温若海的墩布把儿的痛我都忘了,更别提罪加一等的皮带了。
      我就这么念叨着,没看见甄珠的脑袋,已经悬停在了我的猪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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