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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风如刃 关于魏意八 ...

  •   关于魏意八成要来找我问东问西这件事,我已经琢磨厌了。我想来想去,一个小女孩的心思还能有什么,便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想法,不再理会。

      时不时的把头扭过去望望窗外,风还是刮个不停,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像是不停叫嚣的好斗妒妇。她妒忌的东西多,妒平静日子,妒温暖气息,妒勃发生机,还妒,有居所庇护的人们。要不是她跟催命鬼一样拍着窗户,指望着窗户随便碎一个,就能掉出俩正太萝莉陪她永眠寒冬中。
      天气是很影响人情绪的。我听着这风声,越听越烦,恨不得真想扔俩孩子下去做她的祭品。可我很清楚,这些天气什么的,都是不守约定的混蛋,不可相信,你越想让她消停,她越跟你来劲。

      我心里装的事也是个摁不下的瓢,止不住的窟窿。
      那个我走到门口,却令我突然转身的理由,在我的脑海里,像是美国轰炸机一样,盘旋会儿南斯拉夫,盘旋会儿伊拉克,再盘旋,也离不开欧亚大陆。你敢不敢去你家后花园南美多盘盘?真是,挥之不去的,除了情,还有愁。
      我拖着腮帮子,满脑子全是抑郁。

      抑郁是因为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去提这件事,可我又一点办法都没有。所谓恐惧,要么战胜它,要么远离它,两点我都做不到,所以我郁闷。我的人生信条,就是随遇而安,用余华的一部书名来说,俩字,《活着》。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初中这个岁数,也便是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我爸我妈还没离婚。这个时候我活得窝囊,既打不过我爸,又不能逃离这个家——逃了怎么样?怎么活?还不是被抓回来,一顿臭揍毒打?即使我现在,有着一个二十老几的魂儿,我依然没招儿。我既不能找一群社会流氓,天王盖地虎;也不能拿个空啤酒瓶子,对着我爸后脑勺来那么一下子。虽然我血管里没怎么流着忠义,但我也不想蹲局子、蹲少管所,原因简单,那样跟张子实就更没戏了。倒治老子,那只能存在于想象力极其丰富,且有些脱离现实的小说里,我反正是做不到。每当我想起这个事儿我就绝望。像是《庆余年》里,如果范闲身边一直没有五竹和梅梅,那面对最终boss得有多绝望。
      作为一个好学生,我还得天天早早回家,不然又是一顿打。所以发展自己的地方势力,那纯属于空谈。外加我是一个不结实的人,被打了总是会坏零件儿,所以我更不乐意被打。看《霹雳天使》的时候,我曾经想,要是什么时候,我也能那么“霹雳”就好了。可是现实是,我觉得我承受了堪比特警训练的挨打时间,却依旧有着薄弱的身子骨。这么不成器,于是我就更不乐意被打了。我宁愿跟个小狗仔一样,眼巴巴地跟在温若海后头,做个顺民,也不乐意反抗了。

      每次我想到这个事儿,我都觉得,直隶的大老爷们,血液里都有着暴力的基因,真是不适合当作配偶。张子实因为血统原因,也不幸地也被归到这个圈子里,让我很长时间都陷于纠结。一方面,我对他是否适合踏入婚姻,产生极大的怀疑;一方面,我看见他,心脏就一秒提速,好似武侠小说里的毒发。这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这是命运与追求的抗争。每当想起这事儿我就顿时有了朱丽叶一般的立场,殊不知哪个地方的男人能挑不出点大小毛病,专情的人从来就盯着眼前那块臭肉。
      在这样关于张子实的思考中,我也很容易发现,一旦我对家庭生活绝望,我就对爱情生活充满希望。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如果说第一节课,我内心里还充满着雀跃欢欣,那么这一节,我是深刻地体验了度日如年。英语老师非常有必要参加我们企业的培训,提高她说段子、甩包袱、讲笑话的水平;当然,还有授课水平,不过这个在其次,我还要给我自己的未来留口饭吃。
      我缓缓地站起来,正准备听魏意这个小妮子说道,突然发现,半个班都空了。剩下的半个班,喝水的喝水,披外套的披外套,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不过也都是蓄势待发往外冲。望向班门口,李如曼巧笑倩兮地等着我,叶薛已经不耐烦地在耳边催促我快走,我终于意识到,我好像忘了什么。
      “啊哦。真忘了。”我盯着飘着白沫的黑板,语文和英语下面一道横线。赶紧披上外套,把手机从位兜里改揣到衣服里,自嘲了一下,然后快步冲向班门口。

      上操啊,这可是我初中最喜欢的学校活动。
      彼时我胆小怕事,只敢趁着上操和体育课,对着张子实一阵机关枪般的扫射。正是因为难得,所以这机会显得格外珍贵,我一上操,一定是冲在最前面的,生怕张子实跑快了,没影儿了。在这段侦察与反侦察的日子里,我锻炼了CIA一样的搜寻信息技术,和野战军一样的躲避能力,能够迅速融入人群、躲在墙后、藏身于各种黑暗中,还学会了各种变脸,可以从花痴脸变为各种严肃面容,也可以从各种部门发言人的表情再变回花痴。

      “曼曼,叶薛,我们走吧。”我伸手,一手拉一个,却发现李如曼身后,还藏着一个——魏意。我嘿嘿一笑,当我没看见,魏意就跟在我们边上,牛皮糖一样。
      “温煦,你最近报什么英语课外班了啊?巨人还是益智啊?”魏意在我身后,一蹦一跳,像只兔子。
      李如曼和温煦还算略为相熟,也好奇地跟了几句话:“是啊,温煦。今天那一段怎么回事啊。不过你还是最好不要跟老师吵,这样不好。”她的脸怯怯的,楼道里很昏暗,可依旧能看到她的脸被风吹得红红的。
      我挨个望了望他们的小脸,皮笑肉不笑地拉了拉脸皮,道:“寒假语言大学里边说开了个英语角,我妈非拉我去,去了两次就这样儿了。不过后来就没有了。”言罢,还对着魏意很遗憾地看了两眼。
      我知道,就算她听说英语角这种始于90年代初期的东西很提高口语,她也不会去的,她守着她那大学教授的爹呢。我就编呗,时间地点人物儿的,凑个齐全合情理,她心里有个底儿就得了。
      “哦,这样啊。我说呐。”魏意果然嘴角又升起一丝得意,潜台词儿是,你这也就一次性激发潜能,咱不怕。殊不知我这一次性就潜能激发了十年,直接有点逆天了。我赔笑,看着黑暗中,她依稀可辨欠嘻嘻的样儿,顿时心里一阵无语。

      走出楼门,拥挤的操场人头攒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再慢慢打散,这会子都跟小蚂蚁一样,寻找着自己的位置。我一拍脑门,想起了一个郁闷的问题,我都不知道我教室坐哪儿了,我怎么还能记得我上操站哪儿啊。
      我翻了个白眼,望向我们班的队伍,刚才一个个缩在格子里的小蘑菇,此时已经初具了一长排的雏形。叶薛和魏意纷纷去找自己的位置了,她们相对比较高挑,不像我,一个小豆包,还是个馅满满的小豆包。我研究着自己的身高,一边跟着李如曼走,抑或说,我这种行为应该叫逡巡。她很镇定,我很忐忑。
      终于我看见了一个比较熟悉的背影,和记忆重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就直插进去,走错了再说。然而四处一阵平静,看来我还是没走错的。我努力回忆着中学生广播体操,最终在搜寻无果后决定以半偷懒的姿势,跟着前面的领操员混。
      我估计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以貌似不认真的态度上操,还没有瞥啊瞥的,努力寻找张子实先生。我一边叹息着,一边发现我平素努力寻找的张子实先生,就这样从我身边跑过,一下站到了我的斜前面。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这小子的背影,感觉就是,中奖了。
      我一向运气不是怎么好。这一番中奖,有如当时流行的动画片《火影忍者》里的纲手奶奶。我生怕它演化成什么不详事件,不由有些惶恐,慌张地望了望四方。甄珠正插着兜在前排打呵欠,而教导主任在普通班,训斥着头发长的男学生。
      张子实一脸无害,平静地望着前方。我能看见他一张侧脸,正如记忆中一般的稚气与可爱。瘦瘦的身体包裹在肥肥的运动型羽绒服里,手工针织的橘红色毛衣高领里,露出他一小段瘦瘦的脖子。虽然不经意地站着,却还是直着后背,显得十分挺拔。我咽了咽口水,决定如果在努力学广播操的同时,还有闲心,一定再多看几眼。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风声,由远及近。我想着那被风往袖口里渗,吹得透骨凉的感觉,又紧了紧外套。哪儿想,春风如刃,你明明听见了风声,却不知道它是往哪边砍的。我一回头,就看见操场被卷起了一层沙子,朝着我就过来了。我惊得赶紧缩头,还是被吹得哆嗦,一个踉跄。
      不详的预感果然得到了应证。
      我,被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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