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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时的他 下 ...


  •   下课的铃声响起,我收起我上课瞎画的本子,转过头去,准备跟叶薛神侃。姑娘一脸严肃,还定定地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子才注意到我嬉笑着看她的脸。
      “怎么了,温煦?”她以不变地、钻研的表情看着我,好像我是一本书。小小姑娘一本正经真是太逗乐了,嘿嘿。
      “陪我上厕所去。”我以一种我现如今听了会牙酸的语气天真烂漫地说道,傻笑着去抓她的手。她轻轻“哦”了一声,便跟在了我身后,随我出了班门。

      其实,上厕所是假,路过九班是真,我非常想见见初二时候的张子实,那个让我喜欢上的张子实。我一边状似开心地拽着叶薛,一边慢慢走着,在能看见九班班门里动静的时候,赶紧往里面狂瞟,努力辨认任何像张子实的身影。那时候的张子实,又高又瘦,一头刺儿毛,黑不溜秋,极其好辨认。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多多少少迷恋那种精瘦,一撩衣服,八块腹肌;但是知道,大了以后,还是喜欢那一款,在我脑海中,久久不散。

      “叶薛,张子实那边儿有没有新进展?魏姑娘前几天可又打电话给我诉衷肠了。”我故作无心,从厕所回来的路上,开始旁敲侧击。
      她的目光越过我,顿了一下,然后胡乱地移开;一抬下巴,指了个方向。我一扭头便看见了张子实和他们班女体委,一个唤作陈蓝的,嬉笑着从楼梯口往上走。他拿着个篮球在手里玩着,一边儿说着笑话把陈蓝逗得咯咯笑。
      我依旧记得陈蓝是有原因的,和他传过绯闻的女生我都记得清楚。小姑娘的暗恋是可怕的,她不光关注你,还关注你全家,关注你今天打过照面的阿猫阿狗;把你所有说过话的女生都引申为情敌,并冷眼相对,一记千年。我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个假设,因为时至今日,我们班的人我叫不全名字,我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陈蓝的名字写出来,甚至还可以背出她的贴吧ID。

      不过看见张子实的一刻,我并没有关注于如何将我记“情敌”的本事升华,而是使劲地看张子实,想把他的每一面记到脑子里,永远忘不了。因为在未来,虽然重点大学毕业的我,有着一份让人惊羡的工作,却依然和他有着遥远的距离。
      是的,我只是个白领,而他则成为了新世纪最有前途的抒情男中音,我再没有机会,如此靠近他。准确说,是免费地靠近他。和他在北京音乐厅共度晚间两小时,就要花掉我月薪的几分之一,而这还离他足有五米,中间隔着过道和舞台高高的檐子。我很庆幸第一排的票不是最贵的,这样我可以省去500;但当他的演出拉下帷幕时,我心里又一阵止不住的感伤,倘若他在北京每年能有三场以上的演出,就算是每次多花500,我也认了啊……
      他全家在高中的时候搬到了美国,为了支持他学习演唱。我初时很不以为然,学音乐不应该去欧洲么?但后来,我渐渐没有了那么多想法,只是想着,记着,那个人在大洋彼岸。我上大学,他在纽约,我内心里邪恶地想着,他最好一无是处,至少不要比我厉害太多。但事实证明,一个人越幼稚,老天就会越用“适得其反”的事实让你明白,谁是命运的主人。他不光在youtube上红红火火,被一堆金毛银毛的姑娘基友们吼为“中国王子”;在纽约也闯出了一片天地,什么音乐剧、歌剧、小型演唱会,什么烧包就整什么。虽说离世界级大腕还远的很,可也小有名气了,成了那些八卦报纸追逐报道的辣子鸡之一了。

      在绿坝开始将改革春风吹满地的时候,我终于失落的发现,我终于追不上他了,这距离终于遥不可及了。载着他新闻的网站,以龟爬的速度加载,然后留下一行冰冷的“该页无法显示”。我只能从谷歌上的截图领略他的风采,却不能流畅地听他那圆滑美妙的嗓音唱一曲天籁,或是低沉而略带沙哑地,说一段曲折的成长故事。
      我们公司安排的出差,总是在国内几个城市间转悠。好不容易出趟国门,还都是在亚洲内部转悠。这不是外企么?这不是外企么!我内心叫嚣着,却不得不认命。中国民企,海外上市,虽然顶着外企的名儿,但别想有外企的实。难得一次跨洋的考察,我这种小虾米也轮不上,还是老资格剔着牙缝,然后挥挥手,勾肩搭背地飞走。我再赚钱,被北京的高物价一剥削,也只能剩下薄薄的一层家底儿。飞去大洋彼岸,我都要掂量掂量,更别说常驻纽约看他的演唱了。他可以用钱垫出未来,我却要自己拾砖头,垒出条路来。社会学的等级之分,终于还是无情地,不由分说地,把我和他的生活彻底割裂开来。

      此时此刻,我有些贪婪地看着他,像是意欲吞噬一般。帅气的剑眉、像是单眼皮的内双、有点下三白的眼睛、英挺的鼻子,还有他那略为薄情的嘴唇……眼前的画面逐像素地与记忆重合,又若隐若现数年后他笔挺的身影。这个梦美得令人动容,令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上苍,却又让我心生恐惧,觉得这种幸福恬淡得不够真实。
      我一边在心底勾勒着他的影子,一边用我成年人的自持收住脸上差点展露出的情绪,扯出一个似不在意的微笑。

      转头看向叶薛,她面色如水,没有过多的表情,却绷着脸,透着几分稚气。
      我琢磨着我是不是该装得更无害、更没目的性一点,于是努力回想了陈冠希面对媒体经常摆出的那副样子,装了个七八成,道:“看来小意又有的麻烦了。”
      叶薛一双明眸看向我,久违的中性嗓音在我耳边清晰地响起:“我看张子实和陈蓝现在好的很,不是魏意能挑得动的。她喜欢了这么久,也比不过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语罢,长长的一个拖音,满是不屑。

      我大咧咧地笑着,拍向叶薛的肩膀,遮遮掩掩地转移了话题,谈起了物理课的学习进度。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看见的那个影子。
      张子实,张子实……
      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不变的还是那种悸动与憧憬。在踏入班门口的瞬间,我还是没有忍住,不同声色地把脑袋侧了个角度,用余光狠狠烙了楼道里谈笑的他一眼,转头钻进了教室。

      又一节课开始了,我摇晃着脑袋,跟着老师读着那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单词。对于数年后在课堂上,跟广大学生神侃GRE阅读的我来说,上这堂英语课,不过是为了满足我的怀旧情怀。我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安在一个游客的位置上,静静地审视这一切,感受这一切。
      没有尔虞我诈,远离利益与争执,我的心难得宁静了。女老师在讲台上轻轻地念着课本,风在窗外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颗心脏结实跳动的声音夹在两者之中。显得分外清晰。我转头欲寻它的来处,却发现,它在自己的胸腔里传出微不可察的回声。
      这是生命。
      脑海中突然跃现的词语让我微微一愣。重回初中的感觉在我心里越发清晰起来,我的眼睛随着窗外射进的光芒,望向那个飘着粉尘的玻璃黑板。上面的英文字母疏疏浅浅,用最简单的形式,表达着最朴实的内容。我画着流氓兔的笔袋突然不知怎么地倒下,发出轻轻的、“嘭”的一声响,砸到了前面同学的椅背。然而前面的小男生牛牛习以为常,并不回头,依然勉力支着他沉重的小脑袋,听着讲台上老师念经一般的说书。

      我的心脏越发跳得厉害,身体不由地向后倾了倾,握紧的拳头攥实了日后多年不再用过的那种自动铅笔。这不像是演戏,这不像是假的,这不像是2012年,这确确实实像是我的初中年代!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感受着周围的环境。叶薛把她的橡皮收回了笔袋,斜对面的小肥羊打着呵欠,他前面的菜包子正一边观察着老师,一边收好大猫传给他的纸条,王大仙儿万年不变地在看金庸小说,魏意在跟旁边的郝新较劲,而李如曼则托着腮帮子,听着老师絮叨,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太假了,太假了,如果这是梦,这也真得太假了!我一个虎扑,把身子移到桌子前,突然看到了自己肉肉的爪子。我们这层的镜子坏掉了,刚才洗手的时候太昏暗,我也没注意看自己的手,它居然这么肉,这么小!我不由地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我辨认不了也控制不住我心跳的节奏,我知道我现在既讶然,也惶恐,更紧张。

      我握紧那根,在当时,算的上马培德最好的、自动出铅的自动笔,深情地凝视了它墨蓝色的塑料外壳,然后用了最大的力气,在八年级人教版英语课本下册,第二单元的页脚下面,写下一句话:
      这是生命的重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时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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