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邻居》赖九爷

4、第 4 章

　　我在小巷子里绕了半天，最后竟走到了小区附近。站在小学门口，我有些挪不动脚步。
　　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我看到金阳和他的同学在老师的口哨声中奋力向前冲，跑了一场完美的一百米。但这都不是重要的，因为我看到操场边上，萧陌正静静站立着。
　　老套的修饰词完全不能形容萧陌的样子。他真的很漂亮，不同于那些所谓的伪娘——我的意思是他和别人不一样——介乎于阳刚与美艳之间，微妙的平衡感。
　　他太特殊以至于我大老远就能一眼认出他，但我并没有就这样冒失地跑过去。
　　他侧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当然就事实而言我也确实不应该看得到，因为我们离得太远了。但是我想，他肯定不会是笑着的。
　　我就这样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直到下课铃响起，他转过身向我走来，然后抬眼看到了我。我在脑内幻想了好几种场景，当然也包括他现在所做的转身拔腿就跑。
　　有一句话说得好：现实与想象都是有差距的。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的速度比我还快上几分，在我跑到他原先站着的位置时，他已经翻过围墙落在公园，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记得我说过，我们之间的距离确实有点远。
　　我翻遍了整个公园，甚至还跑回学校看了几次，连萧陌的一根头发也没有看到。
　　难道我只能在他的订婚现场再见到他？我有些颓然，却也想不到任何办法，只好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走回了家。
　　也许真的有上帝这种操.蛋的存在，而我一定欠了他不少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租的房子就在边上，明明我已经累到不想说话，可是我却选择了回大老远之外的家中。
　　明明，只要转一个弯就能看到萧陌抱着膝蹲坐在我的房门口。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听白沐的话滚回了家中，睡了一个大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母亲叫了起来。
　　离萧陌和陈乐的订婚仪式还有三个半小时。
　　坐在客厅，我翘着腿看着张妈为母亲梳好了头发。啧，一个破仪式还要这么隆重干嘛。我有些不屑，但无奈母亲一脸兴奋，也不好泼她冷水。
　　父亲想要让我穿上西装，但我拒绝了。我不想穿得那么正式，那会让我觉得我承认了这场莫名的订婚。
　　时针指向了三点，父母终于准备完毕，跨上了车。王师傅坐在驾驶座上理了理衣服，开车去了订婚现场。
　　我不知道究竟是萧陌家的人脉广，还是陈乐家的人脉广，但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还是有这么多的人前来捧场。门口站着两排迎宾女，微笑着鞠躬说欢迎光临。我一眼就瞄见长桌边被人群包围的萧陌。
　　我想过去，但父亲抓着我的手，让我不敢甩开。万幸的是，站在萧陌身边的一个男人挽着他的妻子，正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那一定是萧陌的父亲和母亲，两人脸上的优点融合起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萧陌。
　　我没有去听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我的目光已经被萧陌吸引住，以至于完全忽略了站在他身边的白沐。白色的燕尾服穿在他的身上，让他多了一分英挺，胸口的红玫瑰让我感到有些刺眼。
　　摘了多好。这样想着，我挤到他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将花瓣扯了下来，独留一支青绿色的花梗。
　　萧陌平淡如水的眼眸终于抬起来看着我，但却让我感到那么不真实。手指揉捏着红色的花瓣，我将它洒在他的头上，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巴里冒出：“这样才适合你，萧公子……哦不，很快就是陈公子了。”
　　我想我的话说得很清楚，至少我看到萧陌的瞳孔蓦然放大，哪怕只有那么几秒。然后我的下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白沐第二次揍我。可能还觉得不够解气，他左手抓住我的肩膀，右手猛力击向我的腹部。我弯下了腰一只脚半跪在地，听到周围的女人发出尖叫，男人冲上来拉开愤怒的白沐。
　　我抬头，嘴边的血渍还没有擦去。我任由它划过我的下巴，看着犹如木偶般呆呆站立得萧陌，大笑起来。
　　骚动惊到了旁边的大人，父亲走过来很用力的扇了我一个耳光，让我的头不由自主偏向一旁。母亲有些尴尬，拉着我不停和萧陌的父亲说管教不严。
　　明明他们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父亲企图压下我的头，让我给他们道歉。
　　我没有如他所愿，只是盯着沉默的萧陌，笑得眯起了眼睛。白沐走过来圆场，刚说了一句苏黎和萧陌是邻居，司仪就从大老远跑过来，登上台举起话筒请各位就座。
　　我看到萧陌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在他父亲的陪伴下走上了台，站在司仪身边，别着那支光秃秃的花梗。
　　我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白沐用力拽了我一把，将我带到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上。
　　场上响起了一首可笑的音乐，陈乐被她那可笑的父亲牵着，走上了可笑的红地毯，戴着那可笑的面纱，台下响起了可笑的掌声。
　　可我没有资格笑，这一切都是我促成的，我才是主导者。
　　司仪说了一大段在我听来全是废话的祝福，话筒转交给了站在萧陌旁矮了一大截的陈乐。陈乐拿着话筒，声音轻柔的让我恶心。她感谢了一大群人，其中竟然包括了我。
　　我想要上去。白沐站起来阻止我，可我比他更快一步。我走到陈乐的身边，弯下腰，微微勾起我的嘴角。我知道这样的我会让人脸红心跳。
　　我靠近陈乐的脸，在话筒边轻轻呼气：“我能来，你觉得开心吗？”她可能很兴奋，手向上想要摸我的脸。我听到父亲在台下大声质问我在干什么，但我无视了他。
　　我的手碰上她的轻纱，后退一步，让萧陌的头发拂过我的耳际，感受他吐出的呼吸骤然加快——陈乐的面纱脱落在我手上，又轻飘飘落在地面。
　　台下一片哗然。陈乐慌乱的蹲下抓起面纱重新戴了回去，但这没有用，她的样子已经被所有人看到。
　　我转身面对台下，看着所有人窃窃私语，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萧陌的母亲不可置信般瞪大了双眼，随后甩了萧陌父亲一个巴掌，踩着高跟鞋上台抱住了萧陌。
　　我站在萧陌身边，笑得放肆，双手捂住脸，看上去就像在哭。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萧陌会怎么猜测。他也许会认为，我让陈乐那张丑陋的脸暴露于众人眼前，是在羞辱他。
　　但无所谓，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别人的想法我不在乎，谁也不在乎。
　　白沐坐在位置上，逆着光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对他耸了耸肩。他应该看得到。
　　陈乐的父亲抢过话筒说了什么，订婚仪式还是如约进行了下去，并没有因为接连两场的骚动而停止。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交换戒指，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吻。在那个糟老头讲话的时候，我已经潇洒离去。
　　晃荡在大马路上，我竟然不知道该去哪。看了看时间，我赶回了小区，买了一堆零食，就蹲在大妈的边上聊天。没过多久，不远处的小学传来了放学的铃声。
　　等了一会，那群小调皮鬼背着书包跑了过来。我掏出零食摇了摇，看到他们放光的眼睛。
　　金阳仗着力气大，一把抢过他最喜欢的薯片。我看着他们热闹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一个小女生嘴里含着棒棒糖，模糊不清得问我萧陌哥哥在哪。我摸着她的脑袋，笑嘻嘻地说：“你的萧陌哥哥被老巫婆抓走当媳妇了。”
　　小女孩愣了一下，“哇”一声哭了出来，嘴里的糖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看着金阳安慰小女孩：“朱杏雨，你还真的是猪，这世界上哪有老巫婆。即使真的有这种大坏蛋，苏黎哥哥也会把她打败，然后把萧陌哥哥抢回来的。”
　　朱杏雨擦了擦眼泪，对着我破涕为笑：“对啊，苏黎哥哥和萧陌哥哥都这么漂亮，一定能把大坏蛋打败的。”
　　我有点搞不懂孩子的逻辑，难道长得好看就有无穷的力量？而且，我是一个比老巫婆还可恶的大坏人。
　　可我不能这样说，所以我对着他们笑了笑：“我会把萧陌哥哥抢回来的。”我只是这样随口一说罢了。
　　打发了孩子们，我踏着楼梯走上了五楼。站在门口，我感到脚下的垫子里有什么东西。蹲下身子用两只手指掀开，我有些发愣。
　　一把钥匙。
　　我摸了摸口袋，自己的钥匙正稳当的躺在里面。皱了下眉，我花了一秒钟捡起它，然后一秒钟转身，最后一秒钟插入我邻居的门锁。手腕轻轻一转，我听到轻微一声开门声。
　　我觉得这是很荒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