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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华云绕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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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街这条老街是专门卖器材的,很多店面华丽得让人却步,老街的尽头朝南,阳光特别的充足,前些年的小树丫如今也是树大根深的在严寒中挺立着,莫烟站店门前,目光从树叉的交错中移到眼底下的木头阶梯上,红木漆和木头原色斑斑驳驳的显着年月的磨洗,琉璃玻璃门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晕,陈旧木头味儿和淡淡的胶味儿,透着股纯净气息,就像童话里的小木屋期待着里面玲琅满目的宝物。
老店的装修风格古朴,老店的店主是个老头儿,除非店门口落叶堆雪,老头是不会去理睬的,更不要说写着“老王家”的店牌,擦起来还得踩梯子,不久就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老”字了,老头说话又总爱带个“老”字,来过的人对“老”字印象分外的深刻,“老店”就不知不觉成了店名,老头听了也乐呵,说听着像百年老店,多有年代感啊。
老店里的货对于懂得人来说都是宝,都是老头儿子在各地收集的,也有不少绝了版的零件是专门去厂里做的,不为别的,就是给同行提供个方便。
莫烟走进老店的时候,老头激动的把她的手握的红了一大片,莫烟和他寒暄了几句,老头也总是在感叹这几年的变化,几次看着莫烟欲言又止,莫烟也就一笑了之,老头对莫烟喜欢用的配件很是熟悉,都放进袋子里装好给莫烟,硬是没收钱,临出门前,拍拍莫烟的背,慈祥的目光里闪着光芒,烟儿,老头儿我看到你,这心里老暖和儿了。常来。
王大爷,我可不敢辜负了你给我的这些个好东西,以后要来的频了,您可别烦我了。
哟,你这小妮子。老头儿笑着露出了零星的几颗牙齿。
莫烟头落琉璃玻璃门外看着老头踱步的身影,手里的那包东西托在手心沉甸甸的。
“啊。”她觉得天上的云变成很多条线猛然汇聚在一起,身体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肩膀生疼生疼的,手边的袋子还好捏得紧,没什么散出来。
“对不起。”匆匆一句道歉,擦身而过。
冰凉的微风从莫烟身边拂过,她惊然间回过头,几乎不假思索的想要追上去,可是她不能。是这样似曾相识的背影,恍然间阳光刺得眼睛睁不开,她却不甘心的看得眼睛疼得泛着泪,终是模糊了。
她刚下飞机不顾手上所有的事情赶过来的时候,莫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暖人的阳光笼着她,抿着嘴唇,两个小梨涡深深的映在脸颊上,认真的神情让人不忍心去打扰她。
她轻轻的走到莫烟的身边,搂过莫烟的肩膀,久久都不愿放开。
莫烟低垂着眼睑,沉溺在她的怀里,哀伤,无法抑制,扯动着记忆的神经。
“给我。”莫烟抬起眼睑,心口忽然冰冷的颤抖,手指不知觉的僵硬着,拿在手里的零件差一点掉了下去。
原昀在莫烟肩膀上的手悄然间加重了力道。
他眼疾手快的握住莫烟的手,他几乎是没用多大的力气就把她拽了起来,她的手指冰冷的几乎没有温度,瞳孔近乎放空了一般惊滞,他像是拖着木偶一样把莫烟扔进了rangerover里。
“莫烟!——”
原昀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莫烟急驰而去,她冲回店里收拾了莫言落下的东西,结了帐,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着电话上了跑车,踩着油门追了上去。
“莫絮,把莫烟现在的位置发给我。”
脸颊边的梨涡浅浅的,她的笑就像是蒲公英轻轻一吹就会飘散而去,宛然中让人心疼。
她静静的坐在山坡上,仰着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白云像一块橡皮擦,忧伤被擦的浅浅的,只留下依稀可见的印子。
咔嚓。
那一刻,她蓦然回眸,定格了永恒。
咔嚓。
他放下手里的相机,坐到她的身边,她拂着头发的手掌心里,留着淡淡的印子。
“我的歉意,还满意吗”他的声音很干净也很傲气,也是如此的相似。
山坡上放眼望去,犹如童话世界,最自然的纯净。
“我喜欢。”她展开手臂,沁人的梨涡扬在嘴角旁,往后一躺,闭上眼睛,“很安静,很舒服。”
他咧着嘴角灿然的笑着,竖着腿,枕着手臂,自在的躺在她的旁边。
耳边风吹拂黄草的声音,稀稀疏疏,如梦般绕着思绪。
流水静静的淌着,凝浊的空气,粗制的麻绳,老旧的木板,吊桥被风吹得摇晃颤动,风中的清冷,让人举步艰难。
他看不见她的眼泪,她拼命的跑,窒息了般的奔跑着,却怎么也追不上他的步伐。
田野的中央,他停下脚步,几片落叶从眼前飘落,在空气里划着口子,他的背影,砰然碎裂零落一地,在高密的荒草中,无从寻觅。
“肖伊。”她在低喊中惊醒,眼泪划过脸颊,这么的冰凉。
玻璃窗外,天色昏暗,城市的高塔渐行渐远。
“莫烟,莫烟。”原昀担心的叫着她,她茫然的看着原昀,又看向窗外,伸手开门……
“停车。”原昀一声大叫。
车子一个急刹!
她站在马路中央,看着刺眼的车灯从她身边闪过,她恍恍惚惚的在马路上逆向走,全然听不到看不到任何东西,原昀焦急的躲过车子,冲到她身边把她拽了回来。
满脸泪痕的她,躲在原昀的怀里狠狠的哭着,为什么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用陌生的相似包裹的熟悉的梦,为什么只有心痛的感觉这么真实,为什么……
“原昀姐,谢谢你,哥哥那边麻烦你了”她不想让莫絮再为她担心,虽然莫絮嘴上说只剩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但是早上还是看出他熬了夜,多少是件棘手的事。
“嗯。不要想太多了,好好睡一觉。”原昀在莫絮身边这么些年,对莫烟可以说是爱屋及乌,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呢。
她关上大门,脱了鞋,拖着滑落的外套,光着脚走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寒气从脚心往身上蔓延,那几道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在黑白交错中显得苍白无力,黯淡的倒映着窗框,从厨房里翻箱倒柜,拔开瓶塞,仰头,灌了满嘴的苦涩,眼角的泪不知不觉得湿了两鬓的发丝。
“呕。”一口鲜红从喉咙口喷出来,水龙头刷得冲掉了还未晕开的红点,用水摸着嘴边的红酒渍,她摸着心口,颓然的笑了。
没有他,她的心,空了,想起他,她的心,疼了。
她倒在沙发上,闭上被泪水浸得咸涩模糊的双眼,任凭冰凉的液体划过脖子,冷的发麻的身体仿佛被禁锢一般,无法动弹,挣扎着陷入了黑暗的世界,再也看不到闪烁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