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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饮鸩止渴 ...

  •   从门缝里看东西,自然看不大真切。它只能隐约瞧见先生躺在墙边的长榻上,半倚着床头的软垫,衣服穿的也不规整,散开的衣襟露出大片胸膛,而靠近锁骨的位置,一只蛇头大刺刺的卧在那里。沿着蛇头往下看,大段粗黑的蛇身懒懒盘踞,压靠在竹融身上,尾部那段靠不上了,落在榻面上,只有尾巴尖打了卷,勾在竹融的脚踝上。
      大妖要杀死先生啊!
      这画面落在松鼠眼里,是活生生的谋害现场,想想那蛇身的重量,再想想先生单薄的身体,松鼠急了,一伸短腿就要踹门,却被身后一张嘴叼了起来。
      白狼速度很快,松鼠还没回过神,已经被叼到了前院。
      “你干什么!先生要死掉了!”松鼠愤怒的拽着白狼嘴边的长毛,“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白狼疼的直咧嘴,迫不得已只好放它下来,见它一溜烟要跑,忙伸爪子按住它。
      “去不得,去不得。
      “为什么?”
      “因为……”白狼也有些说不上来,它想一想,“先生身上虽然有伤,但是——。”
      “什么?!先生身上有伤?!”松鼠一听更惊恐了,它挣扎着要跑,迫得白狼不得不加大爪子上的力气。
      “但是应该不要紧的。”它忙把下句话吐出来,“那……那应该是、是……”
      白狼比松鼠年岁长一些,妖力也深厚一些,松鼠从门缝里只能看个大概,它却看得清楚竹融在蛇身下偶尔露出的皮肤上有长长的利爪抓痕,还有些混杂的血迹,可是它也看得见那些爪痕旁暧昧的樱色痕迹。
      “到底是什么啊,罗罗嗦嗦的!”
      “是——妖精打架!”
      “那是什么?”松鼠疑惑的问,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认真的看着白狼。
      白狼被问住了。其实它也不清楚,它只是看到过这样的痕迹,有人告诉他说这就是妖精打架,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狼懵懂的很。在白狼的再三保证下,更加懵懂的松鼠半信半疑的留了下来,重新爬到白狼的脑袋上啃松果吃,只是时不时的要往左手厢房处张望个不停。
      直到竹融从房里完好无缺的出来,它才松了口气,它有心看看竹融身上的伤,可衣服都穿齐整了,根本也看不出。它正想凑上去问问,却见竹融匆匆而过朝厨房去了,一会在阵阵扑鼻的香味中又端着吃食回房了,半点顾不上它们。
      两小妖认命的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希望还能有些剩下的。它们一边翻厨倒锅,松鼠一边嘟哝着下结论:“妖精打架真不是好事。”

      竹融端着吃食,打开门,前脚刚踏进去,后脚便见榻上的蛇不安分起来,分明还睡着,身体已经游曳着要往榻下溜,蛇信一个劲的吐,显然是闻着香味了。竹融往榻旁的矮几走去,只见那蛇头高高扬起,一溜又转了回去,任由粗长的蛇身一半搭落地上,一半耷拉在榻上。
      竹融把托盘往矮几上放好,把其中一份装满肉食的罐子凑到蛇嘴边,看它一头扎里面“吧唧吧唧”的吃开了,才绕到它身后,坐下,顺着蛇身把落在地上的那半给捞上来。等大蛇吃饱,回头瞧时,那人正坐在榻的另一头,靠着垫子,目光落在它身上,不离片刻。
      那目光如有实质,深邃幽深的似深潭,漫上来,若对视,连呼吸都不觉停止,若移开视线,却又感觉那目光轻如鸿毛,跳跃着,细细密密的挠在蛇鳞根部,软软的柔柔的。
      大蛇打个饱嗝,蛇尾甩开,在不大的榻上那粗黑的蛇身泛出珍珠般的光泽,移动蜿蜒着,最终停留在那人怀中,盘踞、缠绕,轻轻收紧,末了,蛇头“咚”一下砸在那人的肩上,如重锤一般。
      竹融笑了,震的胸腔起伏,那振动传到大蛇身上,更令它不爽,于是呼的勒紧蛇身,结果反而惹的竹融笑意更浓。他抚上蛇鳞,一片片用指尖细腻的勾勒。
      大蛇轻轻吐一下蛇信。
      黑金没有忘记,也无法忘记那年冬日松开自己的手,蛇身茫然委顿在地上的冷,神界几百年冰寒刺骨的石床翘檐,和森重大殿上冷然肃穆的神祗。
      不曾得到,便不曾识得这滋味;不曾识得这滋味,便不会有这将灵魂掏空的孤寂。
      蛇身上的手,缓缓摸到额心。
      黑金俯下身体。
      这温暖,如饮鸩止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却已无法停止。
      算了,就这样吧。
      就先这样吧。

      从龙神那里得来的“临别礼物”,足够竹融和黑金衣食无忧,因此竹融偶尔动动笔,画些东西只是出于兴趣,偶尔拿到集市上卖了,也是闲的慌,好玩罢了。可不想就这样随便的几幅东西,却被游商看中,高价买了去。
      竹融是托的店家代卖,所以直到画已卖出才知晓此事,回去略一翻动,才发现当初顺手托的几幅画里,有一副自己其中还颇中意,当下心痛起来。
      他扯上黑金,收拾了画具,走出大门。
      在城里时,黑金虽然一副拖拖拉拉的样子,但好歹还规规矩矩的化着人形,等出了城门,没走多远,他懒劲发作,招呼也不打,就地化作一条小蛇,窜进了竹融的领口,身体在脖颈上挂着,头和尾巴钻进衣襟深处。
      懒成这样。
      竹融不由的笑,他紧紧外头的大氅,继续往树林里走去。
      蛇得了温暖,很快便昏昏欲睡起来,一会就盘在竹融脖子上睡的人事不知了,两道细细的呼吸气流吹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痒意。
      竹融到了目的地,从衣襟里取出蛇,看那小小的一条自动自发的盘在手心里睡的香,不由捧着瞧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放在树下的石头上,自己则退到稍远处,取出画具架了起来。
      于是黑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盘在石头上,蛇身已恢复原来的大小,身下铺着柔软的草堆,隔绝了石头上的阴冷,一根草尖恰好戳进他的鼻孔里。
      哈秋!
      他打个喷嚏,看了眼不远处站在画架后的人,无奈的翻白眼。
      又来了。那么多可以入画的东西,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老画自己,乌漆麻黑的一条,蛇鳞上又乱七八糟的一堆伤痕,到底有什么好画的?
      他甩尾游下来,游回到竹融脚下时,他化作人形。
      “就差一点了。”竹融执笔看他,一副“我们商量商量”的样子。
      黑金瞅瞅画板,再瞅瞅竹融,“画完这幅就可以回去了?”
      “呃——。”竹融低头看看脚边,黑金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堆纸张。黑金当机立断就要土遁,竹融早有防备,一把抓住。
      “回去给你做八宝鸭子,好不好?”他笑眯眯的添上一个字,“乖。”
      黑金一寒,抖落一地鸡皮。
      不过么……如果说交换条件….
      “你今晚上不准耍阴招。”他慢吞吞的说。
      “在下何时耍过阴招?”竹融皱起一双柳眉,想了想,恍然大悟,“可是在下都是光明正大着来的……”
      黑金牙根发痒。竹融虽看似纤弱,身体单薄无力,连只母鸡都制服不了的样子,但那全是表相!若是拼起力气来,黑金竟是抗不过他。
      “好了,别闹脾气了。”竹融伸手牵过他,将黑金重新带到树下,把石头上的草堆整一整,温温和和的说:“来,变回原形让我画完这幅,然后化个人形再画一张。”
      黑金眉一挑,看样子是不爽要发火,冷不防那人俯下身,嘴唇贴一贴,吻一吻,似乎不尽兴,舌尖沿着黑金的唇滑过一圈,深入进去,柔柔腻腻的纠着他的舌,一阵温存索取。黑金本能的回应,逐渐从对方口中夺回主导权,动作远不似对方那么温柔,侵略性十足,口腔、牙齿、舌头,肆意掠夺,手臂正要环上那人的腰时,对方却退开了,松开纠缠的唇舌,亲一亲黑金的眉间。
      “乖,画完就回去,耐心点。”
      说完就回画架后去了,留下被整的没脾气的黑金,有气无力的瘫坐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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