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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中所想 ...

  •   这是座不大的城,城里的年轻人成年后大多离开了这里,前往更为繁华而温暖的地段,因此城中大多是些年长者,即便在外头生活的子女来接,他们中的大部分也因为无法割舍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而不愿离开。
      也正或许是人口不多的原因,城中房屋散布稀疏,栋栋独立,之间道路相穿空地成片,并不相连。黑金和竹融运气很好,在客栈中住了一两日,便找到了可置办的房屋。那是一对青年夫妻,他们与其他年轻人一样,准备离开这座寒冷的城市前往南方,因为走的匆忙,也正在头疼屋子的问题,恰好有人愿购,因此双方一拍即合,交易融洽。

      宅子很大,又深,房屋一重重,接连好几进。宅子一直有人住着,沾着人气,并不破旧,不过新入住,总是要收拾一番的。两只小妖兴冲冲的前后溜达几圈,热火朝天的甩膀子干开了,操纵着妖力四处移动东西,幸好左邻右舍离的都远,宅子围墙又高,否则叫路过的人瞧见,怕是要吓晕过去。

      黑金又不在。不知从何时起,他常出去遛弯,途中也经常从马车中消失。不过时间都不长,到了饭点或暮色渐浓时,他就会回来。
      果然,当羊肉汤在锅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时,黑金踏着饭点回来了,木屐拖拖拉拉的走过重重院落,觅着饭食的味道直往饭厅而去。桌上搁着四菜一汤,冒着热气,饭也盛好了,高高的在碗里堆成一个尖,可竹融不在厅里。黑金化出半个妖相,吐两下蛇信,嗅到他在左手边的某一间房中。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没在一块吃饭。有点奇怪。
      黑金风云残卷的扫完饭菜,打个饱嗝,出门去从角落里拎出白狼。
      “竹融今天整理院落累着了?”
      白狼茫然的摇头。两小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沦为了二人的下仆,整理院落这等事怎么会让竹融插手,竹融最后只好执一本书卷在树下闲看了整个下午。
      黑金疑惑的摸摸下巴。“算了。对了,我问你,我晚上睡哪?”
      白狼伸出一爪子,往左边指指。“恩公大人,那边第四间,是最好的房间,就是——。”
      白狼没“是”完,黑金已经往那边去了,那下半句话噎在白狼的喉咙口不上不下,它呆呆的看着黑金跨过拱门往后走去,一会又见他走了回来。
      “你是不是把方向搞反了?”黑金并没进房,只是越往那儿走越感觉不对,吐个蛇信嗅嗅,十分确定这左手第四个的房间正是他方才在饭厅里确定的方位。

      他捏着白狼的后颈摇晃,终于把那剩下的半句话摇了出来。
      “先生就是在那房里啊。”
      黑金有不好的预感。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盯着白狼:“你们不会就只整了一间房吧?”
      白狼无辜的点头。

      其实它和松鼠都困惑不已。下午两妖正从风水阳光风向几个方面考虑哪两个房间好些时,竹融走到它们跟前,笑眯眯的说:“只要替在下与黑金整理一间便可,另外一间你们看着哪里好,便自己住吧。”
      一间?
      两妖不明白,但反正黑金也不在,当然就算在,它们也不会去问。松鼠的原因很简单,它早已从拜倒在竹融的锅铲之下到了拜倒在竹融的衣摆之下,唯竹融以马首,竹融说东,它绝不会往西;白狼则有些挣扎,因为它有些怕竹融,说不清怕什么,就是怕,虽然被十几只狐狼围攻时它都不曾畏惧,但这个经常笑眯眯态度亲和的书生,却常常令他颈毛竖立。
      反正就是一间房而已,大概会挤点,不过没大碍吧?白狼这样想,于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松鼠一起,收拾干净一间向阳的厢房。
      黑金听明白原委,将白狼往黑漆漆的角落里一扔,慢吞吞的走回房门口。

      他推门进去,第一眼并未看见竹融,往旁边看了,才见他斜倚在靠墙的软榻上,软榻旁的矮几上放着盏白瓷灯,灯光茸茸,映得那人脸上淡淡暖色,他手里拿着本书,细长白皙的手指正掂着一页准备翻过。
      暮色已深,屋内壁炉未燃,窗子也开着,风吹进来时,一阵冰冷的寒意。黑金打了个哆嗦,他走到榻边,看着竹融的视线从书上移开,与他对视。
      “怎么了?”竹融唇边浮起一朵微笑,那笑容温柔妥帖,如暖水漫漫,足以柔软最坚硬的铠甲。
      黑金慢慢的摇一下头。
      黑金忽然就明白了,竹融为何坚持要来北方城市。他也隐隐知道了,竹融想要什么。
      离开龙神府半月有余,十几天的路途中,两人不是没有肢体接触,碰触、浅吻、拥抱,竹融的手伸的自然,黑金也承接的自然。
      只是,这和这不一样。
      和这人要的,不一样。
      黑金微倾下身,手指迟疑的碰上那人的脸颊,舒适的温度透过指尖、穿过手指、越过手臂,一路漫上心头,手指于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展开,覆盖,手掌贴上去,尽可能的接触。
      这人想要的,是那日在雪地里的模样,或者更正确一点说,是千年前的模样……

      手掌上暖人的温度,好像料峭冬日里的第一阵春雷,早已沉寂在体内不再想起的体温在骨腔内如花绽放,一朵一朵,藤蔓般蔓延,深入心髓。贪念遂起,臂膀缠绕,将贴未贴之际,窗外有风灌入,撞在黑金背上,刺骨的凉意。
      恍惚回神,黑金忽然想起这份妥帖温暖的最后,那冷冰冰的记忆令他瞳孔猛地缩紧,下意识的甩手就要离开,却被另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掌牢牢握住。
      他没转头,耳边听那人的声音,如叹息般响起。
      “不冷么?”
      如果还是原形,黑金现在连蛇尾都已僵硬。
      “转过身来。”那人语调柔软,好像一只小手,轻轻勾弄他的耳朵,“转过身来,黑金。”
      黑金半侧头,看他一眼。
      那人已然坐直了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衣袍松散开一些,衣襟处露出小片的胸膛,灯光下如瓷白暖玉,泛出细腻的光泽。
      那景象落入黑金眼中,更令他心口紧缩,许许多多他刻意遗忘、早已不再想起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他深深的沉进去,恍惚间竟遗忘了呼吸。
      那人跪立起来,与他对视,徐徐贴近,距离近到两双唇间只剩一缕空隙,他却不再动了,呼吸间气息浮动,尽数扑在黑金的口鼻间。近到不能再近,黑金几乎能感觉到那人皮肤上的温度,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又如此令人——不敢接近。

      黑金脚跟一动,就要远离,却又听到那人近乎耳语的声音。
      “别走。别离开。”
      音调平稳,但那气息落在黑金唇上,却似微颤的落叶,有着不正常的频率。
      这是错觉。
      他没有哭。
      那是神皇,他不会悲伤,更不会为自己的离开而悲伤。
      黑金告诉自己,你该走了,把你的脚跟收起来,快点推门离开。你能答应他任何事,唯独这一件除外。
      可是身体却坚定的如一根木桩般钉在原地,动也不动,脊背如拉紧的弓弦,紧绷的似要断掉。

      那人的手臂围绕上来,松松挽在他身后,姿势随意,内里却如水底暗流,不容拒绝。
      桌上的白瓷灯,灯火闪烁,明灭间,时间悄悄流转。
      紧贴的胸膛,相拥的身体,黑金竟是再也无法感受到窗外的寒风,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那暖意如春雨如花开,却也如绳索,一丝一毫将黑金捆绑,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肉,如影随形。
      黑金极慢的闭上双眼,牙根狠狠一紧。
      混帐东西!
      他一口咬上嘴边近在咫尺的柔软唇瓣,锋利的蛇牙自肉中生出,随着撕咬毫不留情的留下血痕。他任由那人的鲜血淌上自己的唇间,如沸水般滚烫。
      对方轻轻笑了,没有退开,反而迎上去,用双唇与黑金纠缠,似是不知道痛一般。黑金心中恨极,指上冒出尖长的黑色指甲,他用这只满是攻击力的手抵上那人的胸膛,将他推倒在软榻上,柔软的皮肤上刮出数道血痕。
      我让你狂!

      清晨阳光清艳,白狼趴在阳光地里,松鼠坐在白狼脑袋上。白狼正在啃昨晚的剩骨头,而松鼠正吱吱嘎嘎的咬着第三个松果。
      已是巳时二刻了,松鼠不无抱怨的想,那大妖怎么还没起床?它算早看出来了,没有这大妖的肚子,竹先生就不会做满桌好吃的,害它现在只能啃松果。
      不过今日的责任或许不能都归在黑金头上,因为自早上起,竹融也还未出现过。
      松鼠啃完爪子里的果子,趁白狼摇晃脑袋把鼻子上的果壳甩掉之际,它跳下来,准备去查看一番。毛绒绒的大尾巴一路摇晃,它悄悄来到厢房的窗户旁。窗子关着,瞧不出个究竟来,于是它四处看看,溜到了门缝旁,眯着两眼往里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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