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滴答 相思不过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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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 Tic Toc】
-Broadcast I • 此物最相思
在素吧吃了点简餐，直到开场后半小时我才慢慢地从后院进了红豆馆。
这个地方太熟悉了，几乎所有东西都会让我想起荆远。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过了最难的时期，可我还是会害怕，怕好不容易站起来，又一瞬间崩塌。
也怕，遇到故人。
进门之后才发现，屋内的摆设都因为拍卖会而改动过，加上人多灯暗，一时之间竟没有让我想起往日的样子，稍稍安心。
拍卖会是荆阿姨操办的，她肯定会出席，我特地挑了不起眼的小角落坐下。
觥筹交错，人群嘈杂，台上询价和台下举牌的声音混在背景音乐里，一波高过一波。
我皱了皱眉头，心里暗暗不满，小远是不喜欢这么吵闹的。
侍者从旁经过，我顺手端起一杯伏特加，一仰头，喝了个精光。本就不擅饮酒的我，顿时呛得脸通红，也引得周遭的宾客都齐刷刷看向我。本想安安静静等这场拍卖的结果，不料这一呛，反倒成了打眼的人。
我拿出纸巾，低头捂着嘴，往另一个角落转移，却被一个声音叫住：“馨秋！”
心里一惊，不知道该不该回头，只停住了脚步，立在原地。
后面的人却追了上来，绕到我面前，意外而开心地抓着我的双臂。
“总算等到你了！”灯光暗暗地投在她脸上，眼中竟有泪意。
“芸姐。”我擦擦嘴角，拿下纸巾，终是对她一笑。
“死丫头，你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让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你知不知道荆姨一直……”她话还没说完，只听台上主持人惊喜地大声说道：“三百万！这位太太，三百万！还有没有要加价的朋友？”
周遭窸窸窣窣地开始议论，我听到台上的叫价，震惊而好奇地转移了视线，向那位举牌的太太看去。
BGM：苏打绿–背着你
人群错落之中，她一袭白裙格外显眼，虽已略有年纪，优雅的举止和不卑不亢的气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由心里欣赏佩服。但这并不是大家意外的原因，原因是，这位太太正是荆远的母亲——荆思思。
我愣在原地，芸姐也发现了其中蹊跷，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而就在此时，三锤定音，场内一片欢腾。周围知道荆阿姨身份的人虽疑惑却也开始连连道喜，荆阿姨却不理睬他们的恭贺，回过头看向了我。
红豆小屋内，替钢琴避尘的丝布被揭开，白色的漆面干净光滑，一如昔日。屋内一站一坐，两人沉默少顷。
我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什么，心里的难过和歉疚混杂而来。
“我并不怪你。”荆阿姨突然开口，一句话引得我抬头看向她。
“荆阿姨……”眼里雾气起来，我知道，她作为母亲的隐忍我永远学不来，但这份包容更让我自惭形秽。
“当初我离开司平都那么艰难，远儿这一去，你不会比我好过。”荆阿姨伸手轻抚过钢琴漆面，缓缓地说：“除了远儿，我再没其他挂念，所以有时候难免会嫉妒你。即便你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北京，我反而有些自私地开心。”荆阿姨脸上些许羞愧，半响后目光又飘向窗外，似乎忆起了很多事。
“远儿毕业一年多，在一家国际公司做设计师，周末偶尔会带着图纸去咖啡馆画图，一直都平平稳稳的。可突然有一段时间，我发现他几乎每个周末都泡在咖啡馆，还常常会心不在焉，把图纸落在那里。我以为是他太累了，也没有在意，只叫他多注意休息。”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跟说他把工作辞了，要去开什么店。我当时心里着急，又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追问了他好久，他却嘻嘻哈哈地给我敷衍过去，竟真的把店开起来了。”
“红豆馆刚开始也有过艰难期，但半年多后竟然转亏为盈，我想他这样创业应该是有他的道理，也没什么不好的，就随他去了。
可后来有一天，远儿特别开心地回来，一进门就抱住我说‘妈，她回来了，她回来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开这个店，竟是在等一个女孩子。“
“一年前他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子，但只是在心里放着，周末为了见她就总是泡在咖啡馆，但一直又不敢对她说。后来那个女孩子突然从咖啡馆消失，他懊恼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纠结了好一阵，最后在那家咖啡馆所在的街区，开了红豆馆。”
“远儿这个傻孩子，把这个女孩子放在心里，不知道去哪儿找她，就一直这么等着。”荆阿姨说到这儿，抬头看向我，脸上竟带着浅浅的笑意，“这一等，就等了一年多。”
我捂住嘴，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说，每次看到红豆，就会想起你。我不知道他初见你的时候，你是穿了红色的衣服，还是戴了什么跟红豆相关的东西，总之他把红豆当成了唯一与你的联系。似乎只要他守着那家店，你就总有一天会回来。”荆阿姨握住我的手，泪意朦胧地看着我，我知道，这一刻我们心里对荆远的感情，谁都不少谁一分。
半响，她说：“我替他在这里等了你一年。可人老了总想要落叶归根，明天我就要出发回新疆去了，今夜若等不到你，我是真打算把这里交给别人了。”
我微微低头，吐出一句：“对不起，阿姨。”
荆阿姨微微摇头，将一把钥匙交到我手里，温柔地说：“馨秋，红豆馆是远儿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屋外的人群仍熙熙攘攘，酒杯叮当之间谈笑声减弱。
屋内的钢琴沉默着，那漆面所反射的光一如往常，可那双常常为我演奏的手，却早已拿不起着挂着红豆的钥匙了。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Broadcast II • 安宁尽，山雨来
BGM：World's End Girlfriend -いくつかの答え
芸姐告诉我，荆阿姨的身体早伤及肺腑，能撑这么一年已是奇迹，只怕这次返乡是再没机会回来。我心里猛地一揪，让芸姐转告她此后只要我在一日，就不会让小远孤零零躺在那里。
虽然答应了荆阿姨，也接过了红豆馆的钥匙，可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留在北京。小远已经走了一年，子佳迟早要回纽约，这座城市再大，对我而言不过是具空壳。
拍卖会结束之后，红豆馆的一切布置都恢复了原貌。
我震惊于那些小远没有告诉我的事，独自在店里待了一日，一点点打扫着每个角落，把当时留下来的东西都擦得干干净净。
荆阿姨在拍卖前并未动过这里的东西，所以好多地方都还留着我当时捣乱的痕迹。我摸着货物架背面的猫爪印，想起了捉弄King的时候。
从认识小远开始，我就特别喜欢逗他的猫。King贪睡贪吃，醒了就会到处找零食，所以我常常故意在狭小的地方藏猫粮，引它上当。
本以为King会卡在洞口，它却出乎意料地缩骨而进，但出来的时候却没了灵活劲儿，惊天动地地把东西弄得一团糟。每次听到屋内不正常的响动，小远都会停下手里的活儿，很快跑过来，但往往都只看到我抱着还在挣扎的King笑嘻嘻地跪在地上，储豆盒打翻了一堆，豆子也撒了一地。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来拉我，说：“大小姐，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休息一下啊？”
我也不回答，“嘿嘿”地抱着King就往后院跑，一边跑还一边冲小远叫：“中午我们要吃鱼！你收拾好快去买鱼！”
小远也不恼，笑意满满地摇头叹气，然后俯身就开始收拾。
小远，那时候你怎么都不恼我呢？要是那时候我能把逗弄King的时间都分给你，哪怕只是一起收拾东西，买菜做饭，是不是我们就可以多一些时间，是不是你就可以挽着我的手站到红地毯的顶端？
想起那些片段时仍笑着的眼睛，现在却充满了泪水。原来回忆都是快乐的，难过是因为舍不得，不甘心它们结束了。
打扫完后，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快餐。
以前跟小远一起守店，舍不得他太累我就会跑去买快餐，每次看到我拎着快餐口袋回来，小远就会念叨“养媳妇儿不如养猫啊”，然后循循诱导要我给他下厨，我却从来不上当，一筷子夹着肉丸就堵了他的嘴巴。
BGM：World's End Girlfriend –少し早足になって
吃完饭后，我给自己泡了一杯果茶，又把早前我们收藏的碟片拿出来试，音响居然还能用，我选了一张放着，就阖眼躺在沙发上，渐渐有了睡意。
“这是小珏，这是他朋友林孟。”荆远揽着我的肩，笑着一拳打向左边男子的胸前。
“嫂子好！”左边的男子一手接住了荆远的拳头，两人齐声问好。
“哎呀，别这么叫！”我又羞又恼，暗暗捏了一把荆远“你还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不叫，以后也要叫的嘛！”荆远握住我的手，仍是欢喜。
“你们别听他的，叫我小九就行。“我挣脱不了，只好自己介绍。
“哈哈，看我们嫂子好像不大乐意啊！”右边的男子抱着双臂，调笑地看着荆远。
“噢？不乐意？”荆远把脸凑近，突然快速在我脸上啄了一下。
我一愣，一下子羞红了脸，踹了他一脚，趁他弯腰喊疼，一溜烟跑进店里。
“哈哈哈，嫂子可真可爱！”
“疼吧，疼吧！”
“你俩就知道幸灾乐祸！”
“哈哈哈……”
“这世上又不是什么都围着你转，你想着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想别人？”荆远怒气冲冲，背过身去。
“我不过是教训他一下，又没杀人放火！”周云珏坐在椅子上，也是火气正大。
“这算教训？难道你下一次还打算端着枪去抵着别人的脑袋吗！？”
“我是为了子佳好！那小子要真是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会管吗？看子佳那样我心里有多难受你们谁知道？子佳为了他掉眼泪，他说不定正恬不知耻地在外面跟别人鬼混！教训他怎么了？他要早点死了大家都清净！”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荆远一把抓住周云珏的衣领，虽然他俩一般高，可荆远此时的怒气还是瞬时压制住了周云珏，他吞下嘴边的话，只狠狠地盯着荆远。
“行了！”我冲上去拉住荆远，转身对林孟使了个眼色，他也上去把周云珏给劝到一边。
我握住荆远的手，说：“我知道你担心他犯错，你去坐会儿，我来跟他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都是我的错！“我刚让荆远坐到一边，周云珏却“腾”地站起来。林孟立刻站起来拽住他，像是怕他会冲过来，可周云珏却只是盯着荆远，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我滚！“
“姐，求你了，你别这样……我求你了！”周云珏跪在结冰的湖面上，带着哭腔大声喊。人群从远处跑过来，叫喊着：“快！她在哪儿！快去拉住她！“
“他前一天还在跟我说，要给我个惊喜。”我站在湖中心的冰窟窿旁，没有表情地看着那深深的冰洞，“你猜是什么？”
“姐，别再说了，你先过来……求你了，你快过来……“
“他说……”我抬头看着开始飘雪的天空，微笑起来，“他说，我们结婚吧。”
“啊——！有人落水了！”一片刺骨的冰冷扑向我，周围喧闹的声音慢慢离我好远好远了…… 我睁不开眼睛，也不想再看。
“小远，我好冷哦。”
“那你乖乖睁开眼睛，起来晒晒太阳就不冷了。”
“可是我好困，我不想起来。”
“你不听话，我就走了哦？”
“不，不准走。”
“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不——！不要！”我猛地睁开眼睛，CD还在放着，桌上的果茶已经凉了，窗外的太阳无精打采，根本晒不暖整间屋子。
我呆呆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又紧紧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Broadcast III • 不速之客
BGM：Hauschka - Heimat
“迟到了要惩罚！”一进门，子佳就拿小瓶子给我喷了一头的雪花。
“哎呀，坏蛋！”我赶忙拿手去挡。
“哈哈，好啦好啦！别闹了，你俩都快进来。”淼姐替我把子佳手里的瓶子一收，拉着我俩进了咖啡馆。
在北京已经待了好几天，收拾好红豆馆之后仍做好开业的打算，索性和子佳去了好些以前没来得及去的地方，也常去咖啡馆跟淼姐聊天，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几顿饭，商量之下，最后还把子佳的生日派对地点给定在了素吧。
“看，我布置得不错吧！”刚围着桌子坐下，淼姐就得意洋洋地炫耀起来。
“是，是，知道您老是这方面的专家，哈哈！”我环视一周，其实并没有加多少装饰物，但是各个桌上都摆放着桃心蜡烛，玻璃窗上也点缀了温馨的贴纸，相映生辉，欢庆的气氛扑面涌来。
“谢谢淼姐啦！”子佳眨眨眼睛，也格外开心。
淼姐捏捏她的脸，站起来，大声说：“各位，各位！”
内厅几桌人都安静下来，今天来的都是子佳和小崇在北京的朋友。
淼姐笑笑，接着说：“今儿咱给准妈妈过生日，大家既要玩得开心，也要注意别吓到小宝宝啊！”大家笑起来，“下面是不是让准妈妈给我们讲两句呀！”
“就是，就是！”
“快讲两句，我都饿了！”
“就知道吃！哈哈哈！”
在大家三言两句的起哄下，子佳站起来，给大家微微欠下身，举着酒杯说：“我也没什么要说的啦，大家就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怎么玩都成！这儿一整晚都是咱的了！”
“哈哈！好！”
“得令！您请好了吧！”
我也跟大家一起举起酒杯，开心的干了一个。
“沐沐，你就只准喝这么一点点哦！”子佳刚一坐下，我就对她说。
子佳拿勺子敲敲旁边的大杯牛奶，说：“后面我就只喝这个啦！”
我满意地点点头，小崇把小刀给子佳，两人揭开盖子，准备开始许愿切蛋糕。
淼姐在一旁递着碟子，问我：“那红豆馆你打算怎么办呢？”
“还是没想好，前两天去后海，发现居然有人也在经营类似的店了。我还以为红豆馆关了之后就没有地方能买这些东西了，现在要是照从前那样经营，只怕不会做得长。”我看向揭开的蛋糕，眼前一亮：“Terrific！”
蛋糕很大，顶面站着两个小人，手挽着手，他们前面的草地上用果酱拉花，写着“Happiness to us all，especially Maggie”,周围撒了小小的彩色糖果。上面一层是慕斯，中间一层躺着切成丁的各式水果，最低下一层才是乳酪蛋糕，外围一圈的巧克力是素吧自制的，看起来香滑细腻，十分诱人。果然还是淼姐有一手！
“那肯定的嘛，有你淼姐在，还怕吃不着好的？”淼姐心下欢喜，脸上却还是有些害羞的泛红。
“哎呀，谢谢淼姐！”子佳也开心得不得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大家一起来许愿啦！”小崇喊了一声，光上内厅的所有灯，大家都放下酒杯围了过来。
“难得今年能回来过生日，也好久没有跟大家聚了，一起许愿一起吹蜡烛吧！”
“好，好！”
虽然都不是年轻人了，大家还是对着火光闪动的蜡烛，闭上了眼睛，脸上都挂着满满的笑意。我也微微笑着，双手合十，正准备许愿，却在人群中看到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他来干什么！
一瞬间，周围的光芒都暗了下去，我就这么怔怔地站着，直到大家吹灭蜡烛，重新打开了内厅的灯。
“馨，你愣着干嘛？”子佳看我不回答只是站着不动，疑惑地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身子一颤，“你！”
“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那人神情黯淡地看着我，开口道。
小崇闻声迅速地也转过身去，见到那人，突然十分气愤，正欲快步上前，却听到那人声音极轻地说：“馨秋姐，求你。”
我盯着他沉默不语，周围刚散去的人也开始有了疑惑，纷纷议论着，有朋友过来问怎么了。
子佳见状，过来挽着我，向他们说：“没事没事，你们先去吃着，一个熟人过来问好。”
朋友们疑惑着，慢慢地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小崇上前一把抓住那人手臂，凑近了，狠狠地低声说：“上次的账还没算，今儿子佳过生日，我也不想给你难堪，你最好趁现在快滚！”
“求你，我时间不多了。”他却完全不理睬小崇的警告，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哀求。
我脚下踉跄，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沙发上。低下头，鼻子一酸，眼泪慢慢涌到眼眶。
时间不多？你时间不多了？那小远呢？小远的时间就多吗！
“周云珏，”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身子一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泪被我逼了回去，我稳住颤抖的声音，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