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多年以后 回到北京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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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 Years go by】
-Broadcast I • 烟花
BGM：Ólafur Arnalds - Day 1: Fyrsta
离开日本，心里却突然有些空。
虽然与苏回到了从前那般融洽的关系，也因为久别重逢，彼此都默契地更加珍惜这份友谊，但坐在飞机上，我看着机舱外连绵厚重的朵朵白云，眼睛酸酸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路上一直憋着一口气，告别苏过安检的时候也没敢回头，仿佛自己一回头就会把什么留在那里。但飞机起飞的一瞬间，还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地消失了，我心里便缺了一个口。
我徐徐地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目光便落在了包上。精巧细致的红色锦鲤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听了什么传奇的故事，却因为自己笨，不懂得寓意而生出惊讶。
看到吊饰的一刹那我才明白，原来自己竟在想念一个人。
从包里拿出Tony留给我的那个银白色小礼盒，盒子是长方体的，很小，一只手就可以握住，周身缠了很有光泽的藏蓝色绸带，在顶上绑了一个蝴蝶结，很是漂亮。我仔细看了一圈，终是将绸带拉开，揭起盖子。
黑色衬布里竟躺了一盒胶卷。
那几日一起出去时他拍照都是用的胶卷机么？也是，像我们这些不懂摄影又想讨巧留下纪念的，才喜欢用数码相机拍照吧。只是这个礼物回去还得费一番功夫，必须找个能洗胶卷的小店，将这小东西冲出来才能知道究竟颜色如何了。
这礼物送得倒也很是符合Tony的性子，虽不能说他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但Tony确实直率干脆，有什么是什么。况且此后还能不能再见尚不可知，留些照片也是难得的纪念。
我将盒子盖上，又细细地重绑了蝴蝶结，却握着它没有放回包里。
人总是害怕孤身一人的，尤其是在经历过陪伴之后。不管我承不承认，热闹的短暂旅程结束，回到自己的世界，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落寞。虽然不知道这额外的酸涩是为着什么，但我想，这短短几日相处得愉快融洽，自己又和Tony很聊得来，怎么说也希望能再见到这个朋友。但这种简单的旅途伙伴，彼此未来如何总是不可知的，确实教我有些遗憾和伤感。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在每次看到别人聚会的时候都不禁心生老态，在心里叹一句“奈何此番良辰美景，都付于断井颓垣”，或者悻悻地念叨鲁迅先生那句“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也没有”。
这次要在北京多待几天，有些事怕还是要去面对。
虽然隐隐地知道自己开始有了勇气去接受往后的生活，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人看到的伤疤，因为过了再久，那种深刻的疼痛还是一碰就会惊醒安稳的梦。
不愿再做多想，我微微一偏头睡了过去。
飞机落地时已接近五点，我出了航站楼就直接打车往子佳妈妈家去。怕麻烦他们，我也就没有跟他们讲航班到北京的时间，只说了晚上会过去吃饭，想来这会儿妈妈应该出门去买菜了。
去日本的时候连机场都没出，这会儿坐在出租上终于又一点点把这座城市收入眼底。
高速车道跟快轨并肩齐行，偶尔如天鹅交颈一般错落往前，周遭的树都开始有了高大的模样，笔直挺拔，但多数的树冠上，叶子却稀稀疏疏。在北方，落木依旧占据了江山霸主的位置。曾经我也喜欢去仰望这些绿色，即便知道它们中的好些都会在冬天到来的时候消褪，但我还是抱着期待的心情，在开春的时候急切地盼着它们的回归。
只是此刻，我想要抑制，却又不可抑制地想念着四五月时，满街飘扬的柳絮。那些如雪般笼罩着城市，自在飞扬又轻飘飘的白色。
微微叹了一口气，我闭上眼睛，身体也如柳絮一般，轻飘飘地，缓缓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头发上那是什么啊？脏死了！”
“啊？哪里？”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你敢耍我！”
“谁让你笨！”
“你才笨！你跟你那只蠢猫一样笨！”
“那咱仨不成笨蛋一家子了？”
“谁跟你一家子！你赶紧带着你那只猫去民政局领证儿，我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生猫妖！”
“生孩子这事儿嘛，猫兄可帮不了我们。”
“走开啦！你个死骗子臭流氓！抱着我干嘛！”
“……因为喜欢你…………因为抱着你我才会安心。”
“…………”
“小九。”
“……嗯？”
“好喜欢你。”
“……嗯。”
五月的午后，护城河边的小桥，行人不多，柳树丰茂。
柳絮犹如落英，缤纷飞舞在两人周围，稍显毒辣的艳阳照在两人身上，肆意地雕刻着停滞的时光。怀中的她脸蛋红红，发丝遮住了耳朵，不知道耳根是否也在发烫，但眉目间却全是欢喜幸福的表情，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之间。从背后抱住她的男子微微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又眼波流转地凝视着她，好似要将她看进灵魂里，以供夜晚在梦里描绘。
都道烟花短暂，一旦点燃，绽放到了极致，余下的就只是凋谢。
若知道最终都会同烟花一样，你又会不会去点燃它呢？
-Broadcast II • 薄雾欲散
BGM：陈绮贞–失败者的飞翔
出租车师傅叫醒我的时候已经到了通州地铁站，因为不知道我具体要去哪儿，师傅便回头来问。我心下想着，现在子佳有身子了，小崇肯定得随时在旁照顾，家里肯定不好住，加上我这一箱子东西和苏送的琴，家里摆着也乱。
“师傅，先去如家酒店吧。一会儿您等等我，我放好东西下来，咱再去潞河中学，成么？”
“成啊！不急，我在楼下等着！”
“好叻，谢谢您！”
放好行李从宾馆出来，又上了师傅的车，往潞河中学赶，没几分钟就到了校门口。我一边连声谢着一边付钱下了车。
“馨！”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我，转过去竟是子佳的妈妈。
“哎呀，阿姨！”我忙过去帮忙拎菜，又说：“好久不见啦，身体还好么？”
“好，都好着呢！这不，我还想着给你接风，还真巧，可就给我碰着了！”
“这么久没来看您，一来就给您添麻烦啦！”
“嗨，添什么麻烦！快上楼快上楼，子佳见着你可就老实了，她这两天挑嘴的呀。”
“她现在挑嘴呀，我可不拦着，好事儿嘛！”
因为家里都知道子佳和我特别亲，所以历来阿姨待我也像待女儿一般，这会儿为着子佳即将进入人生另一个阶段，妈妈和我都格外的开心，喜笑颜开地拎着菜就往楼上去。
“佳佳，你姐姐来啦，快出来接一下！”
“诶！馨！”话音刚落，子佳人已经跑到了门口，一把抱住我，“臭馨！都不告诉我几点到，害得我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去接你！”
“现在还跑跑跳跳的，都快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是不老实呢！”
“书上说要多运动嘛！”子佳放开我，拉着我往卧室去，一边又撅着嘴说：“明明是要批评你的，你倒是把火引到我身上来了！”
“谁让你不听话呢？”
我们说话这会儿，小崇已经帮阿姨把菜都拎到厨房，两个人开始忙活起来。我本想去帮忙，却被子佳一句“那么久不见，多陪我说说话嘛”给挡了下来，于是也就坐下来打消了念头。
“现在身子没事儿了吧？怎么那么不小心呀。”
子佳一愣，立刻又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事没事，医生说头三个月最容易见红，但不是什么大问题，没事的。”
“那现在有多长时间啦？你俩什么时候知道的啊？怎么早不跟我讲呢！”
“哎呀，馨你别急嘛！”子佳拿了一颗新鲜的枣子堵住我的嘴，说：“我们也是半个月前才知道的，现在两个多月了。当时想立刻跟你讲来着，但是小崇说……”子佳说到这儿，似有担忧地眼神暗了一暗，却迅速地遮掩过去，接着说：“小崇说这事儿很重要，应该回来给爸妈报个喜，正好他把去年的年假给补上，我们就可以腾出些时间去你那儿看看你，当面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说着，子佳又拿了一颗枣子往自己嘴里放，“所以我才只跟你讲了要回来，故意不提这事儿的。”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乖乖在家等。哎，害得我还抛下了一堆听众和美丽的札幌。”
“你能过来肯定更好嘛！怕赶不上你今年的生日我们机票都没订着好的呢！”
“哈哈，好啦！知道你们从纽约回来一次不容易，我就原谅你们的擅作主张啦！”
“臭馨，等你以后有了宝宝我也来天天打趣你！”子佳话一出口又惊觉不对，立马停下，略显担忧地看着我，怕我想起什么。
我捏捏她的脸蛋，释然地笑笑，说：“没事啦，都过去这么久了。”
子佳见我镇定自若，也就索性开了口：“馨，我知道你忘不了他，但是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们也应该放下来往前走了，对吧？再说，荆远他……”子佳微微犹豫，还是继续讲了下去：“他肯定希望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因为他而把自己锁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荆远，你看，子佳也还记得你。
窗户上有薄薄的雾气，我微微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半响后我微微笑着，轻轻点头： “嗯，我知道的。”
-Broadcast III • 微笑的眼泪
BGM：陈绮贞–躺在你的衣柜
吃过饭，我和子佳、小崇一道出门，去旁边的学校里散步。一路上我和子佳说说笑笑，小崇就特意随了我们，先我们两步，在前面体贴地提醒我们注意脚下。
“所以宝宝还是要回纽约生么？”
“小崇妈妈那边说给我们找了处安静的小别墅，我到时候去那里待产也轻松些。”
“也是，阿姨这边还得顾着学校的教学工作，再忙着照顾你怕还真是有点不方便。”
“嗯，虽然我是很想在妈妈身边待着，但也不能给妈妈添麻烦。”顿了顿，子佳又说：“馨，我希望宝宝出生的时候，你能在我身边。”
“好，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还有，”子佳停下脚步，挽住我说：“答应我，你到时候不是一个人来。”
我一愣，久久没接她的话。
见我没有下文，子佳沉默了片刻，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子佳皱着眉，一副心疼的模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便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沐沐，我没办法答应你，这件事顺其自然吧。”
子佳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只是跟我继续往前走。
我开始缓缓对她说：“毕竟与他在一起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要逼着自己把他放下太难。说实话，我确实也不愿意，总怕什么时候，大家就慢慢把他忘了。那小远……该多孤单啊。”
我们走到小亭内，子佳坐了下来，而我站到了柱子边，望着远处学校的操场。
“事情刚发生的那段时间，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但因为心里实在太痛，面对你们只能想到更多关于他的事，所以也就任着自己的性子，不理你们的关心，还把自己关起来，后来更是狠心地抛下这边所有的事务回了家。回去过后也是忍着，爸妈说什么我基本都听不进去。你说我那会儿多傻呀，明明知道骗自己是没有用的，还是宁愿装作他只是跟我分了手，不相信他已经不在了。我只想着不能让他彻底消失，哪怕谁都不记得他了，他也要因为我而继续存在。”
“起初我强忍着，白天没完没了地做家务，夜里几乎很少睡，实在睡不着就通宵地写日记，告诉他我每天在想些什么，又做了什么。可有一天在回来的路上，我亲眼看到一只猫被车子轧死。我走过去，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只猫不断涌出鲜艳的血，车主以为我是猫的主人，下来跟我赔礼道歉，我突然就失声痛哭。就那样一直一直地哭，哭到后面竟晕了过去，被送进了医院。
在医院昏睡了两天，等我睁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守在床边，因为疲惫不堪而睡着的爸爸。早前自己从未留意过，他的头发居然白了那么一大片，心里面又是一阵难过，恨自己如此不孝。爸爸醒来后却只是笑笑，想拿过苹果给我削。我在病床上又是一通的大哭，爸爸抱着我，一个劲儿地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那一瞬间，我心里面似乎什么负担都消失了，就好像所有过错都得到了原谅。”
“出院之后，我平静了许多，也不再勉强自己把自己锁起来。虽然还是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振作起来开始工作，但渐渐地，再想起小远，更多的是想起我们之间美好的片段，心里也就渐渐变得温暖。
我想，若真要记得，就应该记得那些美好的，放在心里，谁都拿不走。况且拥有过就不应该在乎时限，永恒是在心里的，还计较什么呢。”
说到这儿，我转身看着子佳，她抿紧嘴唇，眼角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
我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接着说：“在那座小城待着，我会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就好似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没有失去也没有遗憾。大家的生活节奏都很慢，也鲜少有人喜欢过问别人的过往，我心里安安静静的，竟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所以，现在不需要担心我的。”户外的空气凉凉的，风偶尔刮过来也让人冷得有些张不开眼睛。而我此刻却心里暖暖的，微微地笑起来。
子佳沉默片刻，看着我也宽慰地笑了，只是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多年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