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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我在恍惚间睁开眼睛,发现正躺在床上,身旁有两个人。

      坐在床旁的,是一个面容清隽的蓝袍男子。
      站在男子身旁的,是一个乌发瓜子脸的小姑娘。

      蓝袍男子见我醒了,搭了我的脉,然后写下一张药方。
      他转身对小姑娘说,倩璃,去抓点药回来。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带着药方出去了。
      男子又坐回我的床旁。
      我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眸如寒星。

      他说,他叫萧墨轩。
      他出身儒门,所以有一个很文气的名字,原本家在杭州城郊。
      二十年前,我爹为了取得他家祖上秘藏的一本古籍,不惜血洗萧家。只有年幼的他,侥幸逃过一劫。因为我爹行事隐秘,萧家一案,官府追查多时,也未曾怀疑到隐梅山庄。
      他为报家仇,拜师习学武艺。学成之后,他回到杭州,暗中我爹的一举一动。
      十数日前,他见我爹独身一人出庄,心中疑惑,便一路暗随。
      由此,便见到了楚家庄的惨幕。
      他亲见了我爹屠戮众人的凌厉之势,才明白到自己的武功身手,还差上一截子,决定暂不动手。
      他知道我是我爹的第三子,但不忍心见我死去,于是在我爹离去后,出手相救。

      我想说话,但喉中干涩,说不出话来,只好看着他。
      他道,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爹要这么对你,是吗。
      我艰难地点头。

      他说,是因为他家的那本古籍。
      古籍上记载这一种魔功。
      练功者为男子,娶特定生辰八字的女子,生一子,待子六岁,取其心头热血饮之,潜心修炼,十二年后,魔功成,无人能敌。
      在修炼的十二年中,一旦出岔,前功尽废,其中,尤以第十一年,功力最为薄弱。

      男子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说道,你的心器受到重创,恐怕只能活到三十岁……我将上山修炼,待到时机适合,下山复仇,你若愿意,可以随我。
      我同样回望他的眼眸,然后点头。

      于是,男子便成了我师父。
      那个乌发瓜子脸的小姑娘,名叫席倩璃,便成了我的师姐。
      后来我才知道,我一共昏迷了七日七夜,而我所躺的地方,是楚家庄附近小镇上的客栈。
      休养多日后,我能稍微移动身子,师父便抱我上了一辆马车,与师姐一同离去。

      我们三人所去的地方,叫落霜山,为秦岭群山之一,景色迷蒙清幽。
      山中烟云隐逸处,有师父所住的茅庐,茅庐前有一小方空地,后有一池温泉。

      师父精通医药,轻功极好,因而能在陡峭山崖上采撷到珍贵草药。
      师父每月会下山一日。珍贵的草药总是能卖个好价钱。所得的钱财,师父会用来买米粮和使用之物。

      我的伤好了之后,师父开始教我练功。
      师父说,我的心器因受创,若是习练剑法刀法这般外家功夫,恐怕不能承受,故而只能习练轻功与飞针。
      我不解,不练刀剑,复仇之时如何与我爹相斗。
      师父道,师祖平生绝学,便是轻功,你若能精于此学,那日后下山,便可纵横四处,通行无阻,而且无人能察,则对于复仇和逃命都大有所益,更何况为师亦会与你一道。
      稍顿,又叹道,师祖剑法高明精绝,可惜自己天资愚钝,不能学得十成,否则早可手刃仇人。
      师父言罢,黯然望向烟云深处。

      从此,我于白日清明习练轻功与飞针,夜晚秉烛研读药典。
      这般辛苦,就寝后倒头就睡,却常在夜深人静时分从噩梦中惊醒。
      有一回醒来,见到师父坐在床边。
      黑暗中,唯有师父的目光温和闪亮。
      师父道,他听见哭泣声,于是过来我的房中察看,发觉我在睡梦中哭了。
      见我醒了,便抱起我,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背,直到我再次入睡。

      我六岁入师门,倩璃师姐已经十岁。
      她是师父在下山时收养的孤儿,一直视师父如生父。
      师姐生性爽乐,总是喜欢笑,也喜欢欺负我,没事时常一边笑嘻嘻地揉着我的脸,一边说好玩。
      我无奈,又躲又逃,但每次都被她追上,只好待在原地不动,任她戏耍。
      师姐天资一般,但习剑非常努力。
      她最学不好的,也是一说起来她就羞红了脸的,是女红。
      因此,三人的衣物一直由师父负责缝补。

      茅庐后的温泉,总是让我想起隐梅山庄的清泉池。
      我习练累了,会坐在温泉旁发呆,经常一下子没注意,便被师姐推下池子里。
      我全身湿漉漉地爬上来,无奈地看着她在一旁做鬼脸。

      隐梅山庄留给我的,只剩下了两样东西:一枚玉佩,心口上的疤。
      那枚玉佩小巧精致,润泽晶莹,正面有五瓣梅花图案,背面刻着一个景字,是我出生时他人所赠的贺礼。我娘对此甚是喜欢,觉得玉能通灵辟邪,故而一直嘱咐我要随身佩戴。
      如今,我娘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是听她的话,继续带着这枚玉佩,虽然它总是让我想起过去的事情。

      山里的日子过得平淡,也安稳。
      慢慢地,我的轻功趋于精湛,飞针也练得不错。
      衣物的缝补,渐渐由我来负责。
      师姐一边看着我缝衣服,一边笑道,你这飞针走线的功夫,既适合打架,又适合过日子,若是女子,当可嫁了。
      听完这句话,我冷不防被针扎了一下,苦着脸问,那谁来娶我。
      师姐一弹我脑门子,嬉笑道,你这师弟,呆是呆了点,但胜在贤良淑德,以后总能找到个好归宿的。
      于是,我差点又被针扎到。

      其实我是羡慕师姐的,因为她能习剑。
      师父向师姐演练剑法的时候,剑势凌厉,让我想起了大哥舞剑时的场景。
      我也希望自己能有一天能像大哥一样,剑风飒飒,可以带起一地的花瓣,或是一地的黄叶,或是一地的落雪。

      流年如梭,六年逝去。
      倩璃师姐十六岁,开始闹腾要跟着师父去山下卖药材。
      师父答应了,每月下山便都带着她。
      他们每月下山的那天晚上,我都会一个人坐在茅庐前的空地望天。
      因为居于山上,夜晚抬头望天,总会让人错觉天上的星星很近,仿佛伸手能摘。
      我伸手,却摘不到。
      如同镜花水月,遥不可得。
      我开始觉得心口那处的旧伤很痛,于是想撑着回茅庐里,但终是熬不过,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转醒时,自己正在床上,师父和师姐则在身旁。
      师父说,随着我年岁渐长,受损的心器逐渐无法承受,心痛之疾会愈来愈常发作。
      我想起了师父以前说过我只有三十年寿命,心中反而坦然——再苦再痛,最多也不过三十年。

      师姐下山几次,熟识了方向和路途,想要一个人下山。
      师父看了看师姐跃跃欲试的神情,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我,颔首答应。
      我从师父的眼神里看得出,师父担心师姐,但更担心被独自一人留在茅庐的我。
      于是,师姐每月便一人下山,师父则一直留在山上陪我。

      两年后。
      事情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年深秋,师姐如常下山卖药。
      大雨骤然而至,滂沱似瓢泼,从白天一直下到晚上都未停歇。雨水顺着山间小路奔流而下,如同小河。
      师父站在檐下,望着外面迷蒙的雨景,道,这雨太大,倩璃恐怕要过几日才能上山。言罢,转身回到红泥火炉旁温热一壶酒。
      深秋夜凉,夹杂着雨碎的山风吹入茅庐内,寒意渗骨。
      我坐在床上,裹着厚厚的棉被,但依然冷得发抖。熬不住,于是悉悉碎碎地拖着棉被,来到火炉旁烤火。
      师父坐在一旁,酒喝了大半,转头看见我哆嗦的样子,便将我抱在怀中。
      我当时已有十四岁,身量已长,所以师父抱着我的时候,我可以将脑袋靠在师父的颈窝。
      我侧头望去,看见师父的瞳仁中映着炉中燃烧的小火,跃跃摇晃,仿佛黑夜中的寒星,但神情却是悲戚的。
      师父是个清隽俊朗的美男子,面容总是温和平静,甚少流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
      我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伤心,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乖乖地靠在他的怀中,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师父全家的忌日。

      师父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目光,偏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呼出的气息温热,带着淡淡酒香,熏得我有些迷糊。
      【严打期间,该部分已被和谐】

      第二天,我全身骨头都像散开了一样,使不上力气,在床上挣扎半天也起不来。
      师父问,阿景,你会怪师父昨晚对你做的事情吗。
      我摇摇头,不怪,因为师父喝醉了。
      师父抓起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问道,能陪师父吗。
      我想了想,如果这样能安慰师父,那我心里是愿意的。于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师父静静地看着我呆呆的样子,许久没说话,然后端来熬好的白粥让我喝下。

      山间小路直到了三天后方淌干了积水。
      师姐蹦蹦跳跳地上山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如常下床走动了。
      她得意地把一堆吃的用的玩的东西塞到我怀里,然后跟我说她因为下雨回不了山上,便在山下小镇的一家农户借宿了几晚,寡居的老妪待她像孙女一般好,临走时还送了这些东西给她。
      我叹道,师姐,你这几天在山下过得真好。
      师姐笑道,当然啦,你和师父在山上过得应该也不错。
      我脸色僵了一下,继而无语。

      时光如一片片从枝头飘落的叶掌,又转过了两回春夏秋冬。

      傍晚,我练完轻功身法,便泡在温泉中洗浴。
      玉佩上沾了汗,被我摘下来放在手中搓洗。
      师父默然走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玉佩,道,阿景,再过几日,就要准备下山去江南了。
      我抬头怔怔地看着他,问道,师父曾说魔功修炼以第十一年功力最为薄弱,如今才是第十年,为何就要去江南了。
      师父取过木瓢,一手帮我揉洗发丝,一手舀水浇下,缓缓道,你的轻功与飞针已练成,我们早下山就可以早些去打探消息,那人毕竟不是容易对付的。
      我手中握着玉佩,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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