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战史》sindy迪迪

56、李世民战史-56 本命年

　　56 本命年

　　大隋之时担任左武侯大将军的屈突通一直都会记得，他与李世民的第一次正面相对，是在他的第五个本命年里，也就是隋大业十三年。他甚至连那日子也记得很清楚，是九月初十。

　　民间有一句俗话，叫做“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每到本命年，无论大人小孩就要扎上红腰带，称为“扎红”。幸好每隔十二年才会有一次本命年，更幸好一般人的寿命通常只够过四个本命年，而如果有幸过到第五个，那就已是号称“花甲”之年的六十岁了，那还是干支纪年的一个轮回——肯定也是人的一生之中可以经历的唯一一个轮回了。

　　屈突通历经战阵，其实一向不大相信这些说法，但在大业十三年的这一年，恰恰正是他自己花甲兼本命年的这一年，站在被李渊的军队团团包围的河东郡城的城头，看着下面密密麻麻顶着钢盔的人头，他开始有点相信这民间的俗话了。

　　李渊是唐国公、卫尉少卿、山西河东抚慰大使、太原留守，与今上还是姨表兄弟的皇亲国戚……这样一个在大隋之内地位不低、前程不错，也算得上是深受皇恩的重臣，竟然也举起了反旗……

　　民间又称“本命年”为“槛儿年”，度过本命年就如同要迈过一个槛儿一样。他眼前就不折不扣地横着一个槛儿，他能迈得过去吗？更重要的是，这大隋皇朝，又能迈得过去吗？

　　今年与其说是自己的本命年，不如说更像是大隋的本命年吧？掐指一数，今年也正好就是大隋天下的第三十六个年头，如果是人，还真的就是一个本命年。可是，皇朝的年份通常来说不是应该比人的年龄更长才对么？怎么这大隋的寿命，比自己还不如？

　　屈突通在此强阵压境、直面敌军的要命关头，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不断流蹿而过这些看似关系不大、至少是不甚重要的零思片想。

　　是九月渐入深秋的时分了。原野上一片片或殷红或金黄的喜庆景象，又是一个收成的季节了啊！

　　这大自然的喜庆之色，似乎也传染到了对面的敌军身上。从这城头居高临下的望过去，看到的是一张张自觉成功在望的喜气洋洋之态。可是回顾自己的军队，一个个却是或垂头丧气，或惶恐不安。仗未开打，光是看双方的精神状态，已是输赢立现。

　　这年秋天的天气是这样的晴空万里，李渊的军队是这样的喜气洋洋，但其实就在两个月前，天气没有那样好——实际上是恶劣到了极点，接连的下着暴雨——，于是李渊军队的士气也沮丧到了极点。天雨使得他们无法进攻横在他们眼前的霍邑，从太原运送过来的粮草又迟迟不至以致军中缺粮，声称会来支援他们的突厥骑兵也影子都没见一个、反倒是突厥将勾结刘武周乘虚攻打其后方太原的流言却在满天飞。在那最艰难的日子里，李渊在一众元谋重臣的游说下，甚至一度动摇下令撤军，可是在其次子李世民的一场哭谏之下又回心转意，李世民更是当夜便穿过雀鼠谷追回已经出发的左军。——屈突通就是在听取探子回报这一事件的时候，第一次听到了李世民这个名字。

　　之后没过几天，李渊的军门之外忽然来了一个白衣老人，自称是霍山神，要告诉大唐皇帝一番话——大雨将在八月停止，到时大军出战霍邑，他会助其破城。说是福无双至，可就在同一天，迟迟不至的粮草也运到了，更是带来了后方的太原安然无恙的消息。这何至是双至？简直就是三喜临门！神奇地，阴雨也真的就是八月初一那一天停止了，二日李渊军队曝晒兵甲，三日就出发直取霍邑，果然才一战就已杀了守城的宋老生，攻破了城池。

　　此后，李渊军队一路顺风顺水，下临汾，渡黄河，连出使突厥的刘文静也终于领着突厥五百骑兵、二千战马在军队挺进到龙门之时赶至。于是，在今天这九月初十，来到了这河东城下。

　　屈突通正心神不属地回想着李渊军队这先抑后扬的进军路程，忽听得城头下鼓声与呐喊齐响，本来排列紧密的队形在中间分开，向两边稳步退却，让出一条通道。从队列身后的中军帐里，十几骑马经由那通道向城下逼来。

　　当先一骑勒定，其余各骑成扇形在他身侧与身后展开，成护卫之势。马上乘者抬起头来，向着屈突通扬声叫道：“屈突老将军，好久没见老朋友了，你还好吗？”

　　屈突通见那乘者从中军帐内出来之时，从那身形轮廓就已辨认出他是李渊。二人虽是同为一殿之臣，但李渊多在外为官，他们彼此之间其实并不算相熟。四年前（大业九年）杨玄感兵变之际，屈突通曾以左骁卫大将军之身驰援东都，其时李渊迅速地向皇帝报告了杨玄感作乱的消息，获诏令往弘化郡掌管关右十三郡军事，协同作战，最后获弘化郡留守之职。在那一役里，他们二人算是有了同袍之谊。想不到四年过去，世事变幻无常，现在李渊成了作乱起兵的一方，自己又再肩负起护卫都城之责，只是东都洛阳换作了西京长安……

　　这些往事在屈突通脑际一掠而过，他心下感慨万千之余，口上却厉声喝道：“乱臣贼子，你深受皇恩却不恪守臣道，还有脸来跟我称朋道友吗？”

　　说罢，他也不等李渊有什么回应，手上硬弓一张，不由分说就一箭瞄准了下面的李渊射将过去。

　　二人相距不算远也不算近，李渊在其弓箭的射程之内，但他要闪避也有足够的时间。屈突通这一箭只是用来表达坚决拒敌的姿态，自然并不真的以为可以偷袭得手。

　　城上城下见这一箭射出，都是一片鼓噪之声。城上是为屈突通助威，城下则当然是吆喝咒骂。

　　只听得此箭挟着“呜呜”的劲风向李渊的面门飞近，他身边一骑上的乘者，手上也执着长弓，这时忽然举起，往来箭的铁镞下方的箭杆一拨，长箭立即被这一拨改变了方向，“嗖”的一声往上方激射。众人不由得跟着抬头望去，看着那箭矢飞到高空某处之后力尽凝定了一下，又再跌落下来。待箭支跌回到刚才被护卫李渊身侧的那乘者改变了方向之处，那乘者此时又倏忽的一伸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箭矢已落在他手中。

　　这一拨一接，看起来似乎不甚困难，但其实很是讲究眼明手快，只要准头略有差池、速度稍不够快，都会落了空。

　　屈突通久经沙场，对这一拨一接之难，自然深为明白，不觉暗暗吃了一惊，想：此人有这般了得的准头与速度，那定然是个射术绝佳之辈。李渊军中，能堪称神射手的，岂不就是……

　　他心念未完，那人已微微扬起脸庞，向着城头朗声笑道：“屈突老将军，有话好好说嘛。怎么一言不合就发箭欲射杀家父？老将军这可是欺负我军无善射之人么？”

　　这时，太阳正从河东城头的方向往李渊军队集结之处照射过去，那人向城头之上扬起他的脸庞，阳光就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城头上的隋军，人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年轻得让人有点吃惊，再加上那一脸盈盈的笑意，明晃晃得竟是有些儿耀人眼目。

　　屈突通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眼前忽然真的感到一阵耀目生辉，像是那和煦晴朗的秋日的光芒从这脸上反射出来……不，甚至好像他就是这晴空如洗中的那一轮骄阳，光芒四射……那感觉逼真得让他不觉眯起了眼睛，耳边却忽然响起一片惊呼：“将军，小心……！”

　　在紧接着的下一刻钟里，他感觉到的是头顶“当”的一声大响，耳膜固然是嗡嗡的又是作响又是刺痛，头上戴着的铁盔也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脑袋像被刀子往里面攒钻似的生痛，连身子也往后倾仰了一下。

　　他双手本能地往左右的空气里虚抓了一把，想平衡住身体，马上就有旁边的卫士一把搀扶住他，连声在他耳边叫道：“将军，将军，您没事吧？”

　　屈突通定了定神，往前张望，却见城下那乘者正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长弓，脸上欣然欢快的笑意不减，可他手上本来执持着的自己射出去的那箭支，已是不知所踪。

　　他心下微觉惊奇，“咦”了一声。旁边另一名卫士伸手往他头上的铁盔摸索。他只觉那铁盔又是一震，那卫士的手上已拿着他刚才射出的箭支递到他面前。他更是大为奇怪，以询问的眼光看着那卫士。

　　那卫士一脸惊骇之色，低声道：“他……刚才正跟将军您说着话的时候，突然发箭，把您射出的那一箭又射了回来，就正射进您头盔上的那一撮红缨里。

　　屈突通心头一震，这才明白了刚才自己头顶剧痛的缘故，也明白了刚才他眼前觉得一阵耀目生辉如骄阳光芒四射，其实是对方以箭尖瞄准他的那一刹那将阳光折射到他眼睛里去。

　　城下这人，果然是射术绝佳……

　　他站稳了身子，再向城下那人凝神看去，却见他已转过头去，正俯在李渊耳边说着什么。

　　屈突通回想起刚才自己中箭的情景，这才感到一阵阵的惊悸后怕。以那少年射手如此迅捷而精准的箭术，刚才一箭如果他稍为向下瞄准，那自己被射中的就不是头盔顶上的红缨，而是眉心一类的要害了。他这样“射偏”，显然是故意为之，不欲取自己性命，只是同样地在说话之际突然发箭来“回报”自己刚才一边跟李渊说着话一边射箭立威之举。

　　这人……是谁？

　　屈突通默默地看着城下的敌军在李渊的一挥手之下陆续有序地退却收队，心头浮起的是这么一个疑问。刚才他跟自己说话时称李渊为“家父”，那他应该就是李渊的儿子了……可是，他到底是谁？

　　那少年射手也已拨转马头跟随李渊往中军帐的方向走回去。行了几步，他忽然又扭过头来，向着城头的屈突通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

　　“他……是谁？”屈突通不觉脱口问了出来。

　　“回禀将军，他是李渊的次子——李世民！”身边不知是哪个熟知李渊军队的部将这样回答道。

　　后记：

　　1、这一节是从《凌烟阁》的《骄阳（屈突通篇）》的第一节直接搬过来滴～～于是偶家世民又表演了一次登场show～～真是一如既往地帅到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