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双飞系列》半世疏离

20、第 6 章 长乐卖了个

　　长乐卖了个关子，众人便都望向了她，等着她的回答，【番王爷余党的头领，就是戚不鸣，戚公子！不鸣，呵，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众人不自觉的望了眼安平城，又望了一眼戚不鸣。
　　戚不鸣轻展手中描金的锦扇，一下一下自在的摇着，倒真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他自然的笑道：【当真是个好故事。】
　　长乐笑道：【别急，好故事还在后头呢。朝中有人推举安大人到荆州处理番王爷余党一案，他知道这是试探，皇帝必然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于是便以探友为名绕路戚府，实则是想与戚公子商议谋反一事。而夜探书房的三名黑衣人，我相信便有安大人一个，你擅长用剑，为了掩人耳目，你故意赤手空拳打了戚老太爷一掌，是想嫁祸给凌总管吧。】
　　安平城一听这话顿时大怒，【你含血喷人！本官与戚兄情深意重，岂是尔等可以明了的！】
　　长乐笑道：【你且不要恼怒，其实我开始就在疑惑，京城至荆州并不路过锦绣城，安大人为何绕路如此之远来到戚府呢？想来不止是商议这般简单。如今我想，定是戚老太爷手中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很可能威胁道你，所以你才会冒险前去夜探书房吧。】
　　众人皆是望着安平城，叫他连恼羞成怒也不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长乐没有再纠缠，而是望向了凌子楠，【凌总管身为账房总管，难免会有疏忽，这次戚老太爷临时起意带走了账本，你自然着急了，于是，你想把账本偷回来！所以，那晚的黑衣人恐怕也有你一个。你常大算盘，双手灵活，掌风自然不弱，却偏偏要用剑，其实是想嫁祸给安大人吧。】
　　凌总管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却是很不屑的表情。
　　长乐道：【戚老太爷身上的掌印和剑上皆不是致命伤，而且手法并不高明，可见出手之人并不擅长，只有这样的解释才算合理。】
　　凌子楠唇边噙一抹冷笑，拍掌道：【长乐姑娘好慧智，真叫我佩服。】
　　长乐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却不以为意道：【花无双想要传家宝玉，凌总管想要账本，安大人也有所求之物，恐怕那日的三名黑衣人就是三位吧。三位在戚老太爷的书房中只找到一个贵重的宝盒，自然以为自己要寻得东西就在这个宝盒里，因此，大打出手了，对吗？】
　　三人皆未出声，只有戚老夫人叹道：【不错，如此一来，一切便合情合理了。】
　　然而长乐却仍旧摇摇头，【不，还没完！若在平日，他们三个人即便联手，也不可能是戚老太爷的对手，所以，这其中还有很重要的一环，就是戚老太爷为什么会突然内力大减，以致连个暗器都躲闪不及而丧命呢？】
　　众人暗忖，的确如此。
　　戚老夫人便问道：【这是为何？】
　　长乐凝重道：【因为有人提前下了毒！】
　　从最开始就在一旁静静听着的管家在这时开了口，怒斥道：【我想起来了，晌午的时候老爷曾和凌总管对账，一起吃了午饭。傍晚的时候，又为安大人送行，一起饮了酒！一定……一定是你们两个杀害了老爷！是不是？】
　　凌子楠和安平城被质问的哑口无言，许久才怒道：【你不要胡言乱语！】
　　还不待管家再言，长乐便摇头道：【不是。】
　　凌子楠和安平城皆是拂袖冷哼。
　　长乐道：【我查探过戚老太爷的尸身，在其左耳后发现一块红色印记，老夫人说先前是没有的，所以我确定，戚老太爷中的毒是“红日”，世人皆不知“红日”若遇“满月”之毒便会在体表生出一块红色印记。只是我不明白，戚老太爷行走江湖多年，“红日”这样的毒，有谁能不知不觉的下在戚老太爷身上呢？】
　　长乐想众人扫视一眼，没有一个人愿意直视他的目光。
　　最后，戚不鸣冷笑道：【长乐姑娘说来说去，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吧？】
　　长乐道：【我自然知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在这里，戚老太爷的家人便只有戚老夫人和戚不鸣，管家充其量只能算半个，他自然最为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乐道：【听说老太爷喜欢吃莲藕瘦肉粥，这毒就要归功于那些乳鸽肉了。那日早晨我虽吃的粥很少，却也隐约发现肉质含毒。想必每一只乳鸽平时都会有人都会喂它们少量的毒药，让药融进骨子里，这样，做成菜任谁都发现不了，可若长期食用，就会让毒素积累。而那晚戚老太爷运功的时候，刚好毒素积累到勃发，毒气攻心，便使得他无力抵挡射来的暗器，而命丧黄泉！】
　　不知为何戚不鸣具体突兀的问了一句：【那暗器究竟是谁发的？】
　　长乐沉静道：【戚公子为何如此急切？发射暗器的人不就是你吗？你如此急切转移话题，不就是不想要人知道，这下毒之人到底是谁吗？】
　　戚不鸣听到这话，自在的摇了摇锦扇，嘲讽道：【我倒是要问长乐姑娘一句，你先前还说发射暗器的是花无双，怎么如今又变成了我，岂不是自相矛盾，真可笑！】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阵疑惑，也觉得长乐说的并不是真相，都等着看长乐出糗。
　　长乐却坦然自若，【花无双确实发了暗器，只不过是胸口没有致命的那三枚，而喉咙上真正致命的那枚，却是你发的。】
　　戚不鸣冷笑，【笑话，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父亲？】
　　长乐叹息：【可若，他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呢？】
　　此话一出，除了戚老夫人和戚不鸣面色阴沉之外，其余人皆是一惊。
　　戚不鸣恼羞成怒：【你胡说！】
　　长乐分外冷静，望了一眼戚老太爷的尸身，兀自伤感，【你根本就不是戚老太爷的儿子，而是番王爷的儿子，不然你为何能当上番王爷余党的头领呢？】
　　戚不鸣冷声道：【我几时承认我是番王爷余党的头领的，一切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长乐道：【当年番王妃失踪之时已怀有身孕，而戚老夫人，便是当年失踪的番王妃！】
　　众人一阵哗然，心中一时难以消化这样一个震惊的消息，戚老太爷的独子竟是他人的遗腹子，而戚老夫人竟是当年番王爷的王妃！
　　长乐接着道：【还有两件事，证实了这一点。第一，你曾断定黑衣人中必有花无双，原本是想为她脱罪，可戚老夫人却制止了你，为什么呢？因为她要保护她亏欠多年的女儿，她不想冒一点失去她的危险，最好就是避开一切关于她话题！但是话已经出口了，所以你们便顺其自然，让花无双来找我坦白，让我以为她确实没有嫌疑，而我，当时也确实信了。】
　　【这第二，就是那个来送琴谱的景兰姑娘！我们救回来的那个小丫头竟不是戚府的人，那她又怎么会出现在戚府？就在同时，真正来景兰竟不知所踪，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假若那个小丫头就是景兰……】
　　长乐淡淡一笑，【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景兰恐怕不是戚老夫人的侍女，而是花无双的侍女，所以戚府的人才说没有见过她，所以她才会有那样好的轻功。那日的黑衣人根本没有抓走任何人，因为黑衣人本身就是景兰！而她扛着的，不过是个被茅草塞满的黑布袋，等到了破庙，她算准了我会谨慎小心，不敢随意冲进去，于是她将茅草倒出来，自己系上自己的嘴，钻进黑布袋中。】
　　戚不鸣冷哼一声，【试问谁能把自己装进布袋中，还能系上扣结呢？】
　　长乐道：【扣结是一早就系好的，布袋的底端恐怕才是玄机，所以她当时才会借着泄愤的幌子，将布袋撕扯成碎片，就是为了掩饰那个布袋底端，根本就是个开口！】
　　戚不鸣哈哈大笑，【景兰一直在戚府，陪在我母亲身旁，若是按你所说，戚府的人又怎么会不认得她呢？】
　　长乐镇静的道：【天下第一神偷最擅长的，不止是轻功，还有易容之术！更何况，她与戚老夫人，根本就是一心的。】
　　这时，花无双也开口了，【长乐姑娘不觉得好笑吗？谁会无缘无故把自己封进黑布袋里？除非是疯子……】
　　此话一出，戚不鸣也跟着笑了起来。
　　长乐却摇摇头，【戚老太爷的毒是那天晚上发作的，你们苦于我在场，只好派人将我引开，事后又几次三番的劝说我离开，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安平城与凌子楠面面相觑，似乎没有想到这中间竟有这么多盘根错节之事，显然，他们是相信了长乐的话。
　　戚不鸣自然是不会承认的，【长乐姑娘，你若再口无遮拦，纵使你是凤家的人也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戚不鸣面露怒容，袖中紧握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隐隐发白，似乎随时都有出手的打算。
　　但戚老夫人一开口，便让戚不鸣早已蓄好的内力顿时消散。
　　戚老夫人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这一句，不是反问，倒像是一种承认，承认长乐先前的一切推论都是对的。
　　戚不鸣慌忙拉住戚老夫人的袖口，【母亲！】
　　戚老夫人镇静如旧，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掌，扯出一抹看破世事般的笑容道：【无妨，我原本，也是要随他一同去的。】
　　说罢，她回身西望，与戚老太爷遥遥相对，却仿若两心相知，碧落黄泉，都已不能阻隔。
　　长乐知道她这是想要一个明白，便开口道：【因为有一件事，你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戚老夫人忙道：【哦？何事？】
　　长乐道：【戚老太爷的真实身份！】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长乐的身上，她眸中带愁，似是本不愿说起这件事，【他本不姓戚，是番王府的一名侍卫。番王府被诛，王妃服毒自尽，从此失踪。其实……是他带着将死的王妃来到了凤家，凤家原本不愿沾惹是非，但家主夫人心善，念他对情之所钟，生死不弃，便为他求了情，家主便答应他以一命换一命的方式救活王妃，并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来安顿后事，于是他服下了凤家一种月后毒发的药——“满月”。可是他运气好，碰到了鬼医丁不死，救了他的命，他怕凤家追杀，只得自毁容颜，更名改姓而生，成了今日的戚老太爷！】
　　戚老夫人听了此话，竟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还是戚不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花无双也是面带泪痕，守在她的身旁。
　　戚老夫人连喘了两口气稳定情绪，【你是说……他……是他用命救了我？为什么？】
　　长乐点头，【因为他爱上了你！用他的一切去爱你！他早知道你们的身份，也知道你们做的事，甚至你下毒，他恐怕都知道，所以他才会去查账本，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便想着将财产清点妥当，交给你们，对于他用命去爱的一个人要他死，他无怨无尤！】
　　年过知命的戚老夫人脸上已布满皱纹，她捂着胸口，满目的清泪夺眶而出，纵使悲伤，纵使绝望，亦不及老泪横流的凄凉。
　　她已然泣不成声，【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知道你待我好……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你竟可以连命都不要！你值得吗？】
　　戚不鸣和花无双看到母亲这样伤痛，又想起这个不是亲生父亲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为他们所作的一切，便忍不住也痛哭了起来。
　　问世界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亦无怨无尤。
　　戚老夫人似是痴狂了，一把拉住长乐道：【长乐姑娘，你不是会招魂术吗？我求求你，你叫我再见他一面可好？我要向他解释！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他！我要让他在黄泉路上等等我……等等我……】
　　长乐看着戚老夫人的样子，心里难过的紧，昨日之事不可留，人为何总要到失去才知道可贵，才想要去珍惜呢？
　　【世间并无招魂之术，方才的一切不过是障眼法，如若真可招魂，世间哪里还会有冤屈呢？阎罗殿怕是也要大乱了。】
　　戚老夫人怔怔地望了长乐许久，这才明白，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她今生是绝无再见的可能了……
　　她恸哭了许久，终于略稳定了些，道：【这一切罪孽都是因我而起，老身这条命死不足惜，但求长乐姑娘……】
　　戚老夫人不知如何说下去，仿佛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都道杀人偿命，她又怎么能叫人徇私枉法呢？
　　长乐却开口道：【夫人，我答应你，生命只有一次，这世上已有太多人失去了，何必再苦苦纠缠，何况戚老太爷本就是是一心求死。我想凌总管和安大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凌子楠和安平城都知道，长乐这是在给他们台阶下，戚家不追究他们夜探书房的事，这件事他们自然也不会再纠缠，于是纷纷称是。
　　戚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向众人道谢，又转身对戚不鸣和花无双道：【鸣儿，双儿，不要再想着报仇了，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戚不鸣和花无双尽皆哭着应下，戚老夫人这才安下心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对众人道：【你们一定都想知道书房那个宝盒里，放的是什么东西，先前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总算是记起来了……】
　　她命人将宝盒取来，放到桌上，檀木朱漆的盒子用金线勾勒纹路，镂空刻得灵动优美，真真是个宝盒。
　　戚老夫人轻轻打开盒子，众人皆是好奇的凑了过去，只见宝盒中静静躺着一物，不是戚家的传家宝玉，不是六楼十二坊的账本，也不是什么密函，而是一只古朴的素簪，簪上的宝石已经损坏碎裂，安放在簪子的一旁，主人似乎没有要修补的意思，只是任它这样坏着，保持着当年的样子。
　　戚老夫人怜惜的轻拿起簪子，像是触摸一件绝世珍品，带着往事的美好。
　　【这是我当年在王府中摔坏的素簪，我还记得当时有一个很老实的侍卫拾起来还给了我，我见它已经损坏，便顺手赏给了他，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珍藏了这么多年！唉，罢了，今生我欠你的已太多，若有来世，我愿干干净净的，做你的妻，都……都……还你……】
　　说道最后戚老夫人竟一口血吐出，恐怕已经回天乏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