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双飞系列》半世疏离

18、第 4 章 戚老夫人明

　　戚老夫人明显镇定了许多，已经可以坐在桌边饮茶了，长乐进门的时候，她便在轻叩盖碗，显得稍稍精神了一些。
　　戚老夫人客气的道：【长乐姑娘请坐，这个时候请姑娘来，实属迫不得已，扰了姑娘歇息，还望姑娘见谅，】
　　长乐就势坐下道：【老夫人可是要问我对这件事的看法？】
　　老夫人淡淡一笑，算是默认。
　　【我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夫人可信？】
　　戚老夫人眼眸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垂下眼睑，满目哀伤遮掩不住，【我相信姑娘没有说谎，但老爷的事……唉，我一个妇道人家别无所求，只盼一个安安稳稳的晚年，了此残生，谁知道……】
　　长乐叹息，她虽年轻，却也明白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对于安度余生的渴望。
　　戚老夫人突然抓住长乐的手道：【姑娘且离去吧，我视姑娘为知音，也信姑娘的品性，可是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弄得江湖上人尽皆知，恐怕以凤家的底蕴也不好收场，反而让江湖之人有机可乘，挑唆我戚家与凤家为敌，进而侵吞我戚家的财产。】
　　长乐刚欲开口，戚老夫人便打断道：【姑娘且安心，此事戚家不宜张扬，老爷的死讯，我们会秘而不宣，静等适当的时机，此事绝不会连累姑娘的。】
　　长乐道：【夫人的好意长乐心领了，但正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我才不能一走了之，夫人请相信我，我必将此事查清，还戚老太爷一个公道。】
　　戚老夫人张张口，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反而是戚不鸣道：【姑娘且听我母亲一言吧，我们知道此事与姑娘无关，这三个黑衣人恐怕就是凌总管，安大人和花无双了。姑娘此时脱身最好不过，若然那三人狗急跳墙，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连累了姑娘便是戚家的罪过了。】
　　长乐道：【我知道戚家不想我有差池，是不想与凤家为敌，但此事我还是希望可以助两位一臂之力，否则我不会安心的。也请两位放心，此事不会牵涉凤家的，这是长乐之事，不是凤家之事。】
　　长乐此言一出，戚老夫人和戚不鸣再想不到话来劝说长乐了，只好道：【既然姑娘心意已决，老身也不好强求，且望姑娘好生珍重自己。】
　　长乐忙应下，这才使得戚老夫人安下心来，长乐道：【夫人入夜时可曾派人送了一本琴谱给我？】
　　戚老夫人道：【确曾，是叫我的贴身丫头景兰送过去的。】
　　长乐道：【夫人可否唤她过来一见？】
　　戚老夫人点点头，戚不鸣便去唤人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戚不鸣便匆匆回来了，眉头皱的很深，【管家说入夜起便没见过景兰，如今正在派人四处去找。】
　　几人皆是眉头紧锁，景兰到底去了哪里？
　　众人折腾了一夜，此刻天都有些蒙蒙亮了，朝阳早霞，映的满园芳菲。
　　戚老夫人便留长乐一同到大厅用早膳，虽说的早膳，但有客在桌，倒也丰盛。
　　管家亲自为长乐呈上一碗莲藕瘦肉粥，赞道：【姑娘尝尝这粥，这可是用关外的精米，配上新摘的莲藕和嫩乳鸽的腿肉，以清晨荷叶上的露水熬制而成的，鲜美清香，是老爷最爱吃的呢。】
　　此话一出，戚老夫人手中玉质的筷子“叮”的一声坠落到地上，戚不鸣即将入口的饭菜也僵在了唇边，管家说完之后似乎也发觉了自己的失言，惶恐着自怪：【老奴失言。】随即将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匆匆退出了大厅。
　　长乐觉得自己没有看错，管家离去的时候，眼眶竟已经泛红了，到底是多年的主仆，感情怎能不深？
　　下人为戚老夫人换了一双筷子，戚老夫人也恢复了平静道：【尝尝吧，确是老爷最喜欢吃的。】
　　说罢她自己也喝了两口，却是喝着喝着，落下泪来。
　　念月榭携手，食来无味，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从今此后，再无人与她月下携手，再无人与她共食一宴，也再无人在她懒起时为她轻画蛾眉，想起前事，恍如一梦，到如今，却只剩清泪暗滴。
　　众人一阵沉默，也正是这份沉默，让长乐发现大厅外参差繁茂的树上竟有人匿藏。
　　长乐轻捻起手中的筷子，运足内力，翻手将筷子向树上掷去，只听“咚”一声沉闷的暗响，有一道翩然的身影从树上飘然而至，如天外谪仙一般。
　　这突然的动静也惊动了桌上的人，众人皆是望着那道身影，待她落地，众人才看清她的面容。
　　素衣裹身，曲线玲珑，如瀑的青丝趁着姣好的面容，蛾眉轻敛，唇边勾一抹笑意，竟是个十足的美人儿。
　　美人笑道：【原来都知道我喜欢这样万众瞩目的出场方式啊？只可惜你们的人少了些。】
　　长乐望着她，表情不变，心里却暗暗对这个女子刮目相看，刚刚那只筷子上蕴含的内力有多少她心里很清楚，虽不能说置人于死地，但这么近的距离，一般人想躲过去，还是要费些功夫的，而这个女子竟可以在她刚出手时便已动身，实在不简单。
　　女子看着戚不鸣幽幽一笑，复而又看向长乐，【想不到你竟有这样好的功夫。】
　　不像赞美，反倒是像勉强看得过眼的味道。
　　长乐笑道：【不及天下第一神偷的藏身之术，昨晚我竟没寻出你来。】
　　长乐显然已经知道了来者的身份。
　　昨晚戚不鸣来之前，那一丝气息便是来自这个女子的。
　　女子坦荡的轻笑一声，如泉溪潺潺，又如画眉黄莺，费外动听。
　　【昨晚？我不明白姑娘说的？不过没关系，今天我可是有事前来，我是来坦白的。】
　　众人听得此言，皆是一头雾水。
　　女子也不介意，径自道：【我花无双虽是个贼，却不是背后伤人之辈，那日黑衣人确有我一个，我是来偷戚家的传家宝玉的，也曾和戚老太爷过了手，自知不敌就想溜之大吉了！宝盒我也没拿到手，你们若是想寻凶手，就别再我身上打主意了，因为就算你们要让我背黑锅，八成也抓不到我！】
　　原来她就是那个扬言要盗取戚家传家宝玉的天下第一神偷——花无双。
　　花无双这话说得既自负又坦荡，且竟似句句在理，让人找不出破绽，也许此事真的与她无关，盗贼最惜命了，当日三名高手过招，她要逃跑自然没人拦得住，可要说从他们手中夺得宝盒，或是出手击杀戚老太爷，却是很难做到的。
　　也许，戚老太爷的死真的与她无关，那么最有嫌疑的，便是安平城和凌子楠了。
　　【盗亦有道，天下第一神偷，果然名不虚传。】长乐赞道。
　　花无双长舒一口气道：【一看你就是个明白人！这下我也就安心了，可不要偷不成宝，反倒惹上个棘手的命案。】
　　戚老夫人客气的道：【无双姑娘竟然来了，若不嫌弃，便也入席吧。】
　　花无双虽扬言要偷戚家的宝玉，却未能得手，如今又坦然交代戚老太爷的事，信不信倒是其次，只是让众人再没有为难她的理由了，更何况她若要走，还真是极少有人能拦得住她，若是将她逼急了藏匿起来，反而找不到她了。
　　花无双摇摇头道：【菜虽是好菜，我却是没这个福气享用的，告辞了。】
　　说罢，她一闪身便消失在了远处，轻功果然是极好的。
　　此时，长乐再没胃口吃下去了，便开口道：【老夫人，长乐有个不情之请。】
　　戚老夫人先是一愣，复而像是明白了什么，到底是聪明人，【姑娘是想查看老爷的尸身吧？也好，我同姑娘一道去吧。】
　　长乐还来不及阻止，戚不鸣便急道：【母亲，你的身体还未好，便由儿子代您去吧。】
　　戚老夫人轻轻一挥手，却是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我没事，我想再看他一眼。】
　　戚不鸣无奈之下，只好扶着戚老夫人一同前往。
　　戚老太爷的尸身停在了偏厅中，下人已经将这间屋子挂上了雪白的绸子，刺得人不敢直视。
　　桃木的四角棺材是戚老太爷早就准备好的，从前只当玩笑来谈，没想到如今却真用上了。
　　戚老太爷的表情很安详，似是了无心愿了一般，戚老夫人行至棺材旁，险些站不稳，眼泪簌簌而下，如断了线的珠子。竟是止也止不住。
　　长乐恭敬的向戚老夫人问道：【夫人，我可以查看一下吗？】
　　戚老夫人是明白人，自然不会阻拦，长乐探手在戚老太爷的尸身上略微翻看了一下，【全身一共六处伤痕，右臂一处掌印，左腿一处剑伤，胸口三枚暗器，还有一处在咽喉，致命的，就是咽喉那一处，这种暗器出手时是如一根银针，等钉上了皮肉，就会化成千根小刺，杀人于无形。】
　　长乐探查的很仔细，她将戚老太爷的头偏向一边，仔细查看他的脖颈和咽喉，却在无意中看到戚老太爷耳后有一枚红色的印记，形状很是奇怪。
　　【这是什么？可是胎记 ？】
　　长乐一出口，戚老夫人和戚不鸣便也凑过来看向那道印记，戚老夫人仔细想了许久，道：【不对，老爷的耳后是没有这个印记的，这是什么？】
　　长乐没有说这个印记是什么，只是凝重道：【戚老太爷，怕是中毒而死……】
　　听得此话，戚老夫人表情震惊，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的情况出现，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幸得戚不鸣及时扶住，抱起她便向卧房行去。
　　长乐本是要一同去的，却突然止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