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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书被催成墨未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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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彦君手中把玩着空空的茶杯,别有意味地望了我一眼,道了一声,“十里桃花?这可是句暗语。”
我知道慕岩心中的疑虑,“母妃初时年华,是玲珑酒庄的酿酒师。之后嫁于父君便不在酒庄。但闲时也会酿些酒水,这凤来阁便是母妃当时的品酒之地。母妃知道父君不喜她出入市井之地,便悄悄命人将自己的得意之酿送来,但凡有缘偶然说出这芙蕖山的十里桃花,便能一饮这桃花酿。”
听罢,我瞧见慕彦君的眸中似有懊悔,他也不言语,我继续道,“不过王爷可惜了,不能喝到母妃亲手酿制的酒。”
“为何?公主引我前来难道不是为此?”慕彦君颇有些不解,却没有表现出来。
“母妃很早便过世,所酿的酒早已剩无。难得在镇国府中的剩余,也已被父君带去西疆。
”想到父君,我还是黯了黯眼眸。
此时,房门被推开,瞿掌柜捧着一坛酒前来。恭敬地放在桌上,还将坛盖上的红布条打开,一股酒香之味便传来,“将军,这桃花酒可是前些日子公主刚遣来的,还未开封过,可正是醇香时候。”
慕彦君也不问,便一手将酒坛子拿起,兀自倒了一杯,放于鼻尖轻嗅,道了声,“好酒。”便一口饮下。
我挥手将瞿掌柜打发下去,望着慕彦君一杯一杯地饮着,也不言语,只是当他的酒杯空了适时添满一杯。
桌上的烛泪沿着烛壁流下,那满坛的桃花醉也快见光了,慕彦君在饮完最后一杯之后,倒在了桌上,不省人事。我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我原以为,这酒半坛便能将慕彦君灌醉,没曾想他的酒量这般好。也不知在边疆的生活是何等的清苦,这般想来,不知父君是否也如此。
我差了那小厮来,将慕彦君扶起。他的大手搭在我的肩上,整个头挨着我,酒气四溢。我只要稍稍一偏头,便能望见他紧闭的双眸。即便是喝醉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红晕,如同往常一般。
但他的确是醉了,靠在我的肩上,喃喃地唤了一声,“倾九……”
顿时,我全身紧绷着,双眸之中暗沉无光。倾九,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难怪让他念念不忘,以酒浇愁。当时我只知悲伤,并不曾多想,若是我稍稍思虑一番,就能明白,这名字竟有些熟悉。
小厮倒是没有听仔细,与我共同将慕彦君扶到马车上。极细心将事情一一安顿好了之后,才让车夫扬鞭。
马车之中是狭窄的,慕彦君身材高大,自是占了一大半的位置。他许是也感到了身旁有人,抬起半眸,我见他眼神混沌,便知此时他并无意识。不料即便是醉了,他的气力还这般大,一把便将我揽如怀。靠着他温热的胸膛,我心里倒是紧张的很。他的手抚上我的脸,一个吻便落在额上,低低沉吟道,“倾九……”
又是这个名字。我虽不是公主王女,但也算是一代骁将之女,母妃从小严于教导,倒还是有些清高之气。当我想到,我现下难得的亲密是要靠另一个女人来得来的,心中不免愤懑难平。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沉迷在他的怀中,冷静下来。再睁开眸子时,我连同他搭在我腰上的手一道扯了下来。
许是感到我的不悦,或者是“倾九”的不悦,慕彦君倒是很安分的不再动作了。
到了将军府,敏臣早便在门外候着。一见府中的马车过来,便匆忙赶来。将慕彦君搀到明朗阁之后,我给他洗了脸,盖上锦被之后,便吹烛离去。
回到房里,青袖早便将热水备好,“小姐今次进宫,怕是遇上什么事吧。将军也是身经百战之人,真真是难得醉呢。”
“若要存心买醉,又如何不醉呢?”我自是没什么心情于青袖言谈。
“小姐也乏了,还是早些就寝。锦衣小姐已入睡了,小姐还是小心些好。她左等右等,终不见你归来,也难得有心。”青袖将水端起,还不忘嘱我几句。
我点点头,脱了进宫的华服,小心走动进入卧房。
玉城黑暗一片,但如我之前所说,凤来阁很晚才打烊。已近子时,此时的凤来阁客人渐少,只有一些愁容满面的男子还在伏案桌上灌酒。小厮已经劝了多次,却依旧赖着不走。有风吹来,将凤来阁外挂着的红灯笼吹得晃了几晃。
凤来阁雅房之中,窗柩打开,一个身影从窗外倏然入内。桌上的烛火感受到一阵风袭来,跳了跳烛焰。来人身着黑衣,但依旧可以看出强健的身材。他面带一个银色面具,只能看到一双深邃的凤眼。
“来了?”屋内响起了一声男声。说话的正是端坐在桌前,身着蓝衣,面色温润的男子。
那人随意坐在了座上,执手给自己添了杯茶。
蓝衣男子淡淡扫了他一眼,“如何?”
那人执杯闭眸一饮,“那个老狐狸将人藏了起来,怕是要费一些功夫了。”
“你可想出对策?”蓝衣男子问。
那人挑了挑眉,“咱们同他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他凤眸一转,“我听瞿掌柜说,有人放在凤来阁一坛美酒?”
“你来晚了,早便被人饮完。”蓝衣男子悠然道。
“这般?”他思忖了一番,冲着门外道,“让瞿掌柜进来一趟。”
随即,瞿掌柜便捧着账本进来。此时的他早已将面具拿下,俊美之颜在黑衣的衬托之下一如一璞温玉。即便是这般,瞿掌柜依旧不敢抬头,只是将账本规规矩矩放在桌上,弓着身子听侯他的差遣。
那人随意地翻了几页账本,在旁人眼里他许是随意瞅了几眼,但那些数据却稳稳深入心间。他一面翻着账本,一面问道,“今日店中可有好东西?”
瞿掌柜忙答道,“阁主说的是流香公主藏于此处的桃花醉?”
“嗯。”他淡淡答了句,又顺手翻了一页账本。
“早些时候公主同将军前来,所幸还剩些。”说罢,瞿掌柜便立即让小厮取来。
蓝衣男子倒是嗤笑一声,“你何时竟沦落到要食人余剩的境地了?”
那人此时也有些皱眉,瞿掌柜自是没有感到自己这番做法有什么不对,还朝着蓝衣男子解释道,“先前那来人也只说是公主的酒,放于阁中,给那些但凡说出‘芙蕖山十里桃花’之人,小的瞧着是以公主的名义,且又不是麻烦之事,便应承下来。可不到几日,公主与将军前来,小的一闻那酒香,却是此生难忘啊。”
小厮将酒坛子端上来,瞿掌柜便倒了两杯酒出来。闻道那酒香,那人翻账目的手顿了顿。他缓缓举起酒杯,放于鼻尖一嗅,叹道,“如此美酒,却只有两杯。”饮罢,他还有意无意望了另外一杯。见蓝衣男子端起了酒杯,不免疑惑,“你平日不是不饮酒么?”
“这般美酒,若我不饮,岂不是要遗憾终身?”蓝衣男子小酌了一口,接着便闭眸饮尽。
“瞿掌柜,若是那公主在遣人送来这酒,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本阁主。”那人恋恋不舍地放下酒杯,挥了挥手,便将瞿掌柜打发退下。
待屋子静下之后,他一改温润之色,面有严肃,低着嗓子道,“方才我一探,这左相倒是野心颇大,私下笼络大臣,还欲将自己之女位入储妃之中。”
蓝衣男子低头一笑,“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如今他这般打算,定也是觉察到自己的处境了。狗急了也要跳墙,你,自当小心。”
“哼,”那人轻笑,“猛虎要吃的肉岂容狐狸盘算?”
当我醒来之时,屋内空无一人,我忙唤了几声,青袖便推门进来,“小姐你醒了?”
“嗯。”我扶着额头,“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青袖让外边候着的丫鬟端进来清水与饭菜,“现下已是巳时了。昨夜宫宴,想必小姐也喝了不少,我让厨房熬了些清粥。锦衣小姐一早便回了镇国府,说是要收拾些东西,担心将你吵醒,也不等你醒来便走了,说是旁晚便回。”
我将拭完的布帛递给一旁的丫鬟,转头问道,“那将军那边……”
“将军一早便喝了清粥入宫了,奴婢已将将军伺候好了,你呀就不用担心了。”青袖说着便拉我过去坐下。
我喝着清粥,青袖在一旁布菜,道,“今早将军还过来了,我回他小姐还在熟睡,他称不便打扰便去了。”
这对我来说许是一个好消息,但一想到昨夜他唤着的名字,我竟然食之无味,草草喝了些便让青袖将饭菜撤去。
之后的几日,我试着给慕彦君煮茶,让伺候他的丫鬟不要以我之名送去。他闲时也会同我聊上几句,虽然依旧是早出晚归,但这样的日子是我多少个日夜期盼来的。
一日,在我给慕彦君准备茶叶之时,小雏跑来于我说道,“灵芝公主在后厅等着小姐,我瞧她心情极好,让小姐快些过去呢。”
我将茶叶的嫩芽挑出,洗着手,“好,这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