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花园》江东淼

8、第 8 章

　　老僧有个相识是西湖边上贞月庵的主持，二人闲瑕无事便决定前去拜访。
　　眼下临安城内上至官府衙门下至黎民百姓议论最多的话题就是长江一线城池的连续失陷，蒙古大军气势汹汹不日将会兵临城下，国家民族已到了生死存亡之时。二人在城中也被这严峻紧张的气氛所感染，变得忧心重重起来。
　　还未出城，见前面人山人海，过去一看才知是场武林人士举行的大会。
　　国难当头，人人自危之际，此次武林大会的意义非同小可。
　　这些武林人士以抗击外族入侵为己任，志在保家为国，夺回失地，重振国危。
　　丁一想所谓的元军可能就是当年自己与野人父亲在崖上看到的那些击溃宋军的骁勇之师，想到他们铺天盖地大举而来的样子，丁一不仅为这物华天宝的临安城深深捏上一把汗。
　　武林志士各个气度不凡，声音洪亮，言行中还多少带些傲气，高谈阔论间有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之意。台下有人问挤在人群中的二人属于哪个门派，老僧答只是武术爱好者而已。
　　丁一对各路高人更是心存敬畏，无论对谁都显得必恭必敬。
　　文天祥大人也来到这里，在台上侃侃而谈，其言辞慷慨、落地有声：习武固然可以强身健体，但习武的最高境界并不在此，国难当头，哪还有为国家出力报效救黎民出水火更能体现习武精神之事！他极力主张各位武林人士踊跃报名加入军队或是组成民兵团体，团结一致，奋勇杀敌，击退元军，直至光复大宋三千里河山。丞相本人表示愿与众人同甘苦共患难，哪怕是献出生命也再所不惜.....
　　大会最吸引人的则是武功展示，一时间刀光剑影穿插其间，各种兵器争相吐锐，口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武林盛会渐入佳境。
　　丁一虽然看得兴奋，但心中也有疑问：这些身姿优美的武功在战场上究竟有多大用？
　　在丁一看来，这些武功虽然好看，但只适用于单打独斗或是马下作战，在一马平川的杀场上，在重金属武器为主导的以马代步的疆场上很可能变得一无是处。什么二指禅、铁沙掌、地躺拳这些徒手格斗的武功不必说，就是那些所谓成名的剑法棍法在实战中又有多大价值也很难说。
　　有的武功有点好笑，比如说某人将肚皮练得刀枪不入，但这花了数年苦练的成果也只是等于在肚皮上面贴了块铠甲，或许它还不如铠甲坚硬。在摧枯拉朽般的冲杀中，有什么用呢？
　　这仅仅是丁一私人的看法，他只是为他们担心并无恶意。
　　他善意地想：也许自己的见识短，不知其武功价值所在，或许这些人还有所保留，只有在实战中才会显露出来，或许这些人都有极高的轻功，如果在空中取得了优势那么他们就不会在与元人的马战中吃亏……

　　丁一此次出来，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就拿若大个世界居然没有女子出来来管理来说就令他迷惑不解。难道说女子在这个世界中是不重要的？
　　别说，这个世界中还真的有这个迹象。
　　丁一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氏族女性掌管一切虽说弊端多多，但起码还算和谐，人毕竟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的就应该听母亲的话，这里的世界为何是颠倒的呢？
　　丁一就象世人迷惑在枝叶繁茂树影重迭的森林中一样迷惑在繁华绚丽的人间都市中。

　　二人走马观花地行了一天，才来到贞月庵的山下。
　　现在丁一明白了尼姑这个词的含义，和尚是男子出家的称呼，尼姑则是女子出家的称呼，同属于佛门弟子，修行的意义相同，但必须分门独院地进行佛事。
　　对庙中的一切丁一了如指掌，他猜想庵里的情况也基本上大同小异，但自幼心中对女性的崇敬仍使他觉得那里有种神秘气息。
　　路上丁一问师父：为何男女出家人要分门立户，在一起和谐共处启不更好。
　　师父看看他，摇摇头只顾向前走路。
　　丁一惺惺地跟随在后面，独自思考起来，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出来的。
　　自从出得山来，丁一心中的许多疑惑都随着他对外面世界的逐渐了解而自行化解。
　　他现在对自己的推断力很有信心。
　　一定是和性有关。丁一越走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正确。
　　出家人是禁欲的，人世间除了食欲好象什么欲都要戒，其中自然包括□□。若是男人女人生活在一起，那么一定对禁这个欲有很大的影响，于是男女出家人才要分开修行。
　　丁一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喜悦之情益于言表。可是没走出多远，接下来的问题又使他迷惑。这么多的欲，为什么要戒呢？这拿这个□□来说，本来是上天付与人的东西，你为何说戒就戒呢？不戒又如何呢？……不戒，可能会有小孩的，，可生小孩又怎么样呢？生小孩人类才得以繁衍，生下的小孩直接在庙中出家启不更好，庙中的香火自然而然地就可以延续……
　　这世界就是这样奇怪，当你解答了旧问题便会有新的问题出现，答案、问题、问题、答案似乎永远无穷无尽。
　　只要是能看到山间庙宇的具体位置，丁一就不会规规距距地走上山的石阶路。他喜欢穿越丛林按照最短的路线行进过去，攀石壁，越树枝是他的拿手好戏，也是他重返自然的乐趣所在。
　　小时候长毛与他一起穿过一山又一山的情景是他脑海中最原始的印迹，只要身处山林，他便不自觉地按那个印迹行事。他爱长毛，爱绿色的山林，尽管族人对他心存忌讳，但他却一直一相情愿地把自己心灵赋与在那里，他从未认为自己已是文明世界里的人。

　　丁一从未和女人打过交道，更没有和尼姑有过接触。离那座寺庙越近，他心底埋藏的那种惴惴不安就越发地明显。师父告戒要注意言行举止，要懂得文明礼貌，要给人家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丁一先一步到达，见师父离得还远，就绕着寺庙前前后后转了一大圈，在短墙处踮脚向内张望。

　　老僧行到台阶处扣打门环。丁一跑过来跟在后面，变成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不一刻，大门之中的小角门开了，一个小尼姑把头露出，老僧说明来意。
　　不幸的是，在小尼姑口中得知贞月师傅已经在数月前仙逝了。
　　老僧将手放于胸前念了声阿咪陀佛，沉默片刻后又问现在庙中的情况。
　　小尼姑说现在的新主持是静月，并寻问用不用通报一声。
　　老僧想老友已故，大老远来的，怎么也得拜拜墓碑，就请小尼姑前去通禀。
　　静月出来的时候，丁一便觉眼前一亮，一路而来，他已见过许多许多的女子，而这一位他马上便给下了定义，这是留给他印象最深的。
　　既然与师父素有交情，静月为二人准备斋饭并安排在庵外的一间禅房休息。
　　老僧被人指引着来到贞月墓前，读过墓碑上的文字后默默伫立了很久，怀念往事，不盛唏嘘。
　　夜色深沉，老僧在房中望着天上明月，久久不能入睡。
　　丁一也是如此，但他想的是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