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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逃难的几个人好容易在山林里发现一处可以躲避风雪,可以暂时求得喘息的地方安顿下来。
      山洞里宁静得很,可是追杀之声仍然响彻在耳畔,仍旧是那样上人心惊肉跳。
      两个男子蹲在洞口不住地向外张望,另外一位捡了几束枯枝燃起火把,在洞中小小心翼翼地探寻起来。
      孩子在母亲的怀中睡的很冷,懵懂中啼哭起来,吓得母亲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洞口守望的那两个人也马上把惊恐的目光投过来。可孩子哪里知道要象他们一样控制自己的声音,被手阻碍了呼吸之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得更加厉害。母亲强忍着干咳,艰难地把孩子抱到洞的深处。
      对于追杀的那些人他们并不认识,也不知道为什么遭到杀戮。
      在战火焚烧的日子里,每一队马帮对他们来说都是无情的屠戮者。他们早已打消了对别人动机的猜测,逃命以及如何逃是他们面对的唯一问题。
      家,早已不存在了,被烧得不象样子。放火者与挥刀相向的人并不是一伙人,一会是逃亡的大宋士兵,一会是气焰嚣张刀急马快的异族人。
      尽管现在一无所有,但比起死在村子里的人还算是幸福的,命还在。
      命是最重要的,然而,刀光剑影中,生命如同一只只蚂蚁,手指下轻轻一碾便不复存在,那片片火光中,人的命就是如此轻微。

      将来怎样活是个重要问题,可现在没有人去想。下一步去哪里也是个实际的问题,可是现在却没有时间去想。能在洞口那一缕阳光中活过今天就是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第二天会怎样,接下来的日子会怎样都不是他们所能想向的。生命就是狂风中飘浮的草。
      母亲包裹里有一块虎皮,是孩子父亲留下的。母亲要把它改成一件小袄,就快做成了。母亲想起来心中就会有一份难得的安慰。逃了这么久,她一直带着针和线,可惜路上没有时间缝制。
      现在好象是有时间。
      洞中还算平整,有几处干草,象有人住过。
      天色暗时,远处山林只有风声啸啸。
      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取暖。
      相互之间其实也不大熟,至于怎么跑到一起来的谁也说不清,反正是一个人在前面跑,后面的就跟着,第三个也加入了,就这样凑了几个人。
      母亲是这里唯一的女人,抱着个孩子逃命显得更不容易。要是大一点的孩子抱不动可能早就失散了或早就被杀死在村子中了,幸亏他还是婴儿,不能在地上乱跑,只能在妈妈的怀里。
      母亲不停地咳,嘴角有学血流出,她染了风寒,处于极度的虚弱中。
      片刻的安宁也没有使她停歇不来,她拿出了那块虎皮。
      孩子的哭声迫使她撩起自己的棉衣,抵着洞中的寒气,将□□放在孩子的嘴边,当注意到几个男人将头侧开后才感觉到自己和行为有些不雅,便慌忙中将皮袄遮在胸前。
      孩子睡着了以后,她用力地将皮袄套在孩子身上并加紧缝制。这是她一生中最愿意去做的事情,尽管此时感到极度的虚弱乏力,但仍在执着地坚持着,想用最后的剩下的那点针线在皮袄上缝出孩子的名字,可是这针刚刚里外穿了几下,她就神智不清了,挣扎了几下身子一歪顺着旁边的石壁滑了下去,从此以后就再也没能够起来。
      她在死的时候手中紧紧捏着针线,没有完成最后的那个心愿。

      一个穿黄衣的老者想去扶她,可是在手指在感觉不到她嘴边任何气息时便放弃了。
      死亡在这个岁月里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人们望着尸体的时候不免会显得麻木。
      孩子掉在地上,哇地一声哭起来。老者将他抱起来,傻傻地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另一个男子凑过来将从母亲手指间脱落的针线在火苗上烧去一大截儿在系上一个死节,算是帮着完成了这件皮袄,同时也永远地将这个孩子和她的母亲分离开来。
      山洞里的哭声使男人们感到非常的无耐,有女人的话还好,有奶水,孩子活下来就有希望,他们就不行,什么都没有,更何况他们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去活呢,多少顿没吃了都记不清楚。
      母亲手里还有一根针,她舍不得松手,舍不得放下那件小袄。
      借着淡淡的火光,有人看到皮袄的下摆处被缝了个丁字,大伙猜那可能是孩子的姓。孩子的名儿却被母亲永远地带走了。不过也算是万幸,怎么说孩子也算是有个叫头。
      或许应该给孩子取个新名,可是没有人去想这件事,这个在眼下并不重要。

      几个人收集来更多的树枝,火在长夜中是不能断的,即使发出烟雾。
      在山林最寒冷的日子里没有人能够离开这种最原始的取暖方式。
      一人守夜,看火,其他人在地上铺好干草,尽量地去睡,其间轮流替换。至于明天去哪儿,明天再说,至于这个女人尸体怎么处理和这个孩子怎么办,统统明天再说。

      早晨,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女人埋了。由于没有得手的工具,那尸体只是嵌在薄薄的一层土下,差不多也就是将将盖住身体。坟头上插了块石片,也不知道写些什么,他们都不知女人的名字,甚至连姓也不知道。既然孩子姓丁,那么也只有写上丁氏之墓这简单几个字。

      在洞口徘徊了一会,老者把孩子放在旁边的草窝里和其他人商量着下山去找吃的。
      正在这时一个大家伙的出现把大家吓得魂飞魄散,那人倒不是什么马帮或士兵,而是个全身上下长着长毛披着兽皮的怪物,高耸的眉骨下两只慎人的环眼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习惯性地逃跑使人们不自觉地四下逃窜开来,二三个机灵的已顺着山坡迅速而下。
      没有人在慌忙中会记得拾起地上的孩子,包括那位老者。
      人们在很短的时间里逃了个精光,孩子躺在地上无人来管,只有那个野人般的怪物步步而进。
      孩子倒是没有一点危险意识,此时的他在经过一夜熟睡之后精神正好,睁着两只眼睛对着山林的景色正感到惊奇,哪里知道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已经离开了他。不管人啊,树啊、鸟啊在他的眼里都是无恶无善的,没有任何概念可以施加。野人的这个大脑袋也是如此,它只是眼前的一个图像,与其他的图像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只不过与别人的图像在轮廓上有所不同。
      孩子并没有象他的成年同类那样地这个图像的出现充满恐惧,相反,他竟对着这个大脑袋鬼使神差地笑起来。笑是人类最善意的语言,善意天真的笑可以勾通不同种族间最初的生疏和隔阂。野人本来对逃走的那些人也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想到前些天来过的这个山洞来看看。
      这些日子以来山林外的人越来越不象话了,他们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侵入族人的领地,
      野人虽然对他们有意见,但还没有到想去伤害他们的地步。
      剩下的这个小东西挺有意思的,圆圆的头,红红的脸,一看就是森林外面人的崽子。野人蹲下来盯了这张小脸半天,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用手指去感觉孩子的小脸,非常的光滑,山林外面的人的皮肤不知怎么弄的,都非常的光滑。野人摸着孩子的小脸笑了半天。
      突然间他觉得孩子不应该留在这里的,应该由那些人抱走,就豁地站起来,四下寻视,想大声地对着山林喊,告诉那些逃跑的人不可以留下崽子不管的,可山野茫茫,哪里还看得见那些人呢。

      野人重新蹲了下来,对着孩子发愣,他希望那伙人晚些时候能够回来,也许他们会想起这孩子,晚些时候会回来捡的。
      野人走进山洞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前些天藏在洞内一处裂缝中的山鸡肉安然无恙提着的心才算放下来,回过头发现地上的篝火还没有完全灭掉,就又添了几把树枝干草,让火势再旺起来,然后把山鸡肉置于火中加热。在上下串跃的火苗中,野人不禁佩服起逃跑的这些人来:他们居然也知道用火,这可是取暖和烤肉的好方法啊,不知道是谁教给他们的。
      崽子还在洞口那儿,野人觉得应该把他放在离火近一点的地方,这样,若是那些人回来的晚一些,也不至于把他冻坏。野人又到外面采了些树枝加入火中,然后将孩子抱起来放在离火不近也不远的一块大石上面,见孩子平平静静地躺在那儿,就出了洞口,向族人居住的山林深处快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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