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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龙鳞门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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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宫内,转眼花开花落已九遍。
落花飞絮飘落在琴阁之中,这是辅国大祭司魔音的官邸,和仙乐的水月亭遥遥相对,分庭抗礼的矗立於女娲神殿的两侧。魔音性喜弄琴,这一天午后,趁着春色未尽,独坐在同心亭中抚琴静思,一身孔雀蓝合领深衣,鬓发轻挽脑后,发长垂腰,虽不及仙乐的出尘脱俗,但自有一番不凡气质。
只见她素指纤纤,气定神闲,右手在九弦琴上抹挑勾剔,左手浅按微推,琴音淙淙,高音如出谷春莺,低音如飞龙压顶,悠悠扬扬地传到正站在皇宫后花园的袖鱼耳里,只见她两鬓已白,叹了一口气,低头沉思。
「袖鱼,你在想什麼?」弓忍忽然走到她的身旁,轻轻抚摸她的肩膀问道,结缡廿多载,二人仍然鹣鲽情深。
「南海。」袖鱼怅然地说,「我的族人可能已经不在了。」然后不由自主地抽出发后的云母珍珠叉,放在掌中端详。弓忍现在虽贵为一国之君,但集全国之力,也找不到这样完美的珍珠,忍不住赞叹道:「好漂亮!跟你很配衬。」
袖鱼神情苦涩地说:「这颗云母珍珠是我哥很久以前找到的,他本来要献给宙蛇的,却给我抢了。」弓忍问:「你有哥哥?我怎麼从未听你提过。」
「我只有一个哥哥,他叫寒牙,跟我一样,是宙蛇的护法。当年宙蛇派来杀你的人本来是我哥,但我帮他顶上了,结果阴差阳错……」袖鱼目光转向远方,苦笑着说。
「你哥现在在哪里?」弓忍寻思当年的龙蛇大战,好像没有人提过寒牙这个人。袖鱼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可能已经死了。我们家族是蛇族的勇士,以战死沙场为荣,可能只有我一个是例外。」说完,轻咳了几声,这几年,她的身体越发像普通人一样,慢慢地衰退了。
弓忍抓住她的双手,深情地看着她说:「小五快要又做爹了,以前的事不要再多想了。」袖鱼两眼含着泪花,笑了一下,心想他们的独子弓奇今年二十四岁了,娶了丞相的女儿只五年,已生下了两个儿子,下个月又要做爹了。弓忍见她脸色苍白,於是扶著她的肩膀说:「这儿风大,我们还是进去吧。」袖鱼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一年后,袖鱼因病卧床不起,弥留之际,弓忍一直陪伴在侧。她紧执着他的手,不舍地说:「答应我,我死了之后,把我葬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不要让我们的后人来拜祭我。」
弓忍含泪答应她的请求,只见她缓缓地合上双眼,嘴角仍挂着笑容,然后全身泛着白光,现出了真身!弓忍看得愣住了,他早知道枕边人是蛇妖,但毕竟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真身,心里还是打了一个突,但是很快就省悟过来,马上擦乾眼泪,匆匆用床上的锦褥把她包起来,然后命人把棺椁抬进来,打发众人离去后,小心地亲自把她放进棺木里。
袖鱼死后,諡称鱼姬,弓忍没有依她的意思埋葬她,而是将她的棺木存放在古墓之中,然后求仙乐让其尸身千年不腐,好让自己天天可以去看她。仙乐答应了他,条件是将古墓列为禁地,除了他本人之外,不准其他人入内。
半年后,弓忍因思念袖鱼而郁郁而终,太子弓奇即位,为第二任的南越王。自此,古墓列为南越的禁地,除了两位大祭司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违令者斩。
坐在御书房的苍龙,从鬼池手里接过南越王弓奇的亲笔信,看完后,靠在椅上感叹地说:「人如蜉蝣,想不到当年一别,竟成永诀。」鬼池会意地接着说:「陛下,人神有别,南越王弓忍有陛下这位朋友,也不枉此生。」
苍龙颔首一笑,负手踏出御书房,迳自向宫外走去,只见天色已晚,凉风扑面,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特别早。
暮色正浓的十里滩上,两条人影匆匆在海边掠过,急步往西而行。其中一条黑影跑起来踉踉跄跄,跑至十里滩外的石滩时,卒之不支仆在地上,另一条黑影低下头来欲拉起他。
「我走不动了……」那倒下来的原来是一名女子,只见她腹大如箩,汗流如雨,像快要临盘一样。那低下身的是一名男子,脸容俊朗,紧拉着那女的说:「你爹很快就会追来了!」
那女的哀求道:「你走吧!不要管我了!」那男的却道:「我不可以丢下你的!你爹知道你以前帮蛇族做奸细,害死了这麼多龙族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那女的擦着眼泪说:「是我心甘情愿的。他是我爹,他不会对我下手的。你赶快走吧!」
二人拉拉扯扯,身后已传来一把威严的声音:「看你们两个往哪里逃!」那女的吓得撑了起身说:「爹!」身体挡在那男的前面。
来人正是龙族武场教头龙鳞大人,只见他怒气冲冲,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柄大刀,一开口就骂道:「你还当我是你爹!你过来!」那女的身子晃了一晃,撑着腰,欲举步上前。
「阿容!不要过去!」那男的拉着她喊道,龙鳞一看见大着肚子的女儿和她身边的男子,气得七孔生烟地说:「你这个蛇族死剩种!还害我女儿不够!」说着,一个飞身,大刀已劈向他拉着女儿的手!
那男的吓得马上缩手,向后弹开数丈,立定马步说:「我敬你是阿容的亲爹,才让你三分!你别咄咄逼人!」龙鳞嗤了一声说:「老夫今天就要看你有什麼本事!」话音刚落,大刀已夹着劲风扫向那人的腰间。那男的口气虽大,但其实也不想伤她父亲,只是赤手空拳的左右闪避,希望拖一阵时间,她父亲就会累极停手,那时他就带阿容远走高飞。
阿容在旁边看着二人恶斗,心里焦急万分,见到大刀几乎劈到那男的,吓得「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见到那男的一掌击向她父亲,她又忍不住喊了一句「不要伤我爹」,如此这般,二人拆了二十多招,仍未分胜负,期间不断听到她「啊」、「不要」、「哟呀」的叫来叫去。
龙鳞听得心烦意乱,稍一分神,就给那男的一掌打中背心,当场向前扑前几步,仆倒在地。那男的怔了一怔,心想那一掌只用了几成功力,怎麼会如此轻易击倒他,还在疑惑之际,冷不防龙鳞忽地弹身而起,一个翻身,大刀朝着他脖子一抹——
阿容吓得花容失色,大声惊呼:「不要!!」眼前已划过一道血花,她整个人登时跌跪在地上,粗糙的沙石把她膝上的裙子也磨穿了,她顾不了肚子的痛,跪着爬到那男的面前,抱着他的头颅在痛哭!
龙鳞撑着大刀站在一旁,不发一言,阿容趁他不注意,从那男的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就往胸口一刺,龙鳞要阻止时也来不及了,喊了一声:「阿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倒在那男的身上!白头人送黑头人,大刀顿时跌在地上,心里懊悔万分。
忽然,二人身上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哭声,龙鳞定过神来,翻开女儿的尸体,只见血泊中竟然躺着一个满身血污,还连着脐带的婴儿!
龙鳞抖着手,拾起刀,把脐带割断,然后用衣袖抹去那婴儿身上的污秽,这才发现是一个女婴,样子长得很趣致,但两臂却长满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