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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气数未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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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立秋已过,天气却离奇地翳热,日头正毒,林中蟲鸣声此起彼落,一排梧桐树後面,立着一间弃置了的草舍,半个屋顶已塌了下来,一度用树枝搭成的门,斜斜歪歪地掛在屋前,风吹过时咿咿呀呀地响,一匹壮马正在门前低头喝水。门後黝黝暗暗,只见一个人影在屋内左右晃动,近门处掛了一张弓,地上放着一堆柴火,上面的陶锅吱吱作响,满室都瀰漫着一种草药气味。
袖鱼慢慢地张开眼睛,但觉浑身无力,转过头来看了四周一眼,目光最後停在床沿上一个男人的脸上,思索了一会,有气无力地说:「是你?你为什麽要救我?」弓忍微笑着说:「我不能见死不救。」袖鱼听了,哈哈大笑,却扯动了胸前的伤口,不住地咳起来。弓忍马上扶起她,轻轻扫着她的背,给她递上了一碗温水。袖鱼躺在他的臂弯里,呷了一口水,胸口的痛好像减褪了一点。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胸口和肩膊都包紥得妥妥当当,右手的中指指头有一个异样的伤口,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杀意,随即伸手扣住弓忍的喉咙,嘴角一扯地说:「你看过我的身体?」刚想发力,手便没力的垂了下来。
弓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吁了一口气,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床去,温柔地说:「你的伤还未好的,不要太激动。」话刚说完,竟然体力不支地倒在袖鱼的旁边。
「喂,喂,你醒醒﹗」袖鱼吓了一跳,但身负重伤,也无力推开他,只好在他耳边大喊,心想刚才自己并没有发力,他怎麽晕了?过了一会,弓忍甦醒过来,见自己躺在她的旁边,马上撑起身来,有点抱歉地摸着头说:「对不起,我竟然睡着了。」
袖鱼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右手中指指头也有一个伤口,心中思潮起伏,突然感到体内气血翻滚,口中一腥,一口血已吐了出来。弓忍见状,马上扶她起来,取布来替她揩拭乾净。袖鱼喘着气说:「这血到底是什麽回事?你对我做了什麽?」
弓忍再次把她轻轻放下,老实地说:「你失血太多,我把我的血给了你。」袖鱼心中一震,只觉头眩眼花,整个人如堕进冰窖,痛苦地闭上眼说:「天意﹗天意﹗我上千年的道行都没有了,现在跟一个凡人无异了﹗」一行眼泪即时流了下来。弓忍心痛地伸手替她拭乾泪水,叹了一口气说:「我这样做,只是想救你。」
袖鱼只是闭着眼,不发一言,弓忍凝视着她的俏脸,大着胆子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以後会好好照顾你的。」仍然是没有回应,袖鱼如同死屍的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只听得一声长叹,弓忍沮丧地走到屋角的柴火前,默默地蹲了下来,袖鱼张开眼来,看也不看他,如今连撑起身的气力也没有,她愤而闭上眼睛,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不知不觉间却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阵马鸣声弄醒,睁开眼看时,弓忍已不知去向了。转头一看,只见床沿留下了一块兽皮,上面似写了一些字。她费力地拿来一看,然後随手扔到地上。
弓忍背着神弓,在路上策马飞驰,之前因救那女子而耽搁了,刚才见她睡了,匆匆留下几只字给她:「如能活命,黎明即回。」一想到那女子,心里就莫名的痛,但是自己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
赶了几个时辰,南海已在望。弓忍再加快挥鞭,飞驰了一会,只见远处两军正在混战,海面上不时闪出几道绿光,看似一个半人半蛇的女人正与一人在空中搏鬥。
走近一看,那个与蛇妖恶鬥的正是白矖。白矖胸前浮着一团绿光,每当那蛇妖想挥爪击向白矖时,绿光即扩大数倍,把她震开。那蛇妖好像恼羞成怒,口中突然喷出火焰,直撲向白矖。白矖飞身闪避,於是蛇妖索性把火焰喷向龙军,只见火光熊熊,惨叫声不绝。
这时,白矖将那团绿光控於胸前,挥舞双袖,两道强烈白光,幻化成两把利刃扫向蛇妖。白矖双袖越舞越快,一下子,像有千刀万刃直飞向蛇妖。那蛇妖中了几刀,朝天怒哮一声,声音震得连弓忍脚下的地也在波动。只见蛇妖突然一弓身,髮丝突然变成千万条毒蛇,如灵蛇出洞般,噬向白矖。两人在空中鬥得难分难解,突然,白矖的右肩被其中一条毒蛇咬中,只见她身子一歪,整个人掉向海中。
弓忍见状,马上抽出背後的神弓,搭上羽箭,对準蛇妖。那蛇妖突然双目怒睁,目光直射向弓忍。只见一道白光急速射向弓忍,弓忍顾着闪避,来不及射出羽箭。还未站稳,一把利剑已刺至眼前,他吓得向右一闪,定神一看,眼前是一个身型高大,拿着蛇剑的男人。
那男人冷笑一声,正要向弓忍刺出第二剑,他眼看避无可避,只好闭上双眼,突然听到镫的一声,张眼一看,一把剑已把蛇剑格开,来人是一个满头银髮的男子。那男子扭过头来问道:「你就是弓忍吧?快走﹗」
弓忍想对方应该是龙族的人,於是赶紧走到一边,拉弓瞄準宙蛇。那拿着蛇剑的男子想飞身过来,但都被银髮男子挡开。嗖的一声,弓忍射出一箭,正中宙蛇的胸口。只见她朝天怒啸,身体向後一仰,整个人掉进海中。炎铁见状,马上飞身遁去。
蛇军见宙蛇倒下,像洩了气的球一样,人人惊惶失措,龙军马上推前,把蛇军衝得溃散。杀了一轮,蛇军已被杀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了,剩下的士卒都吓得四散而逃。弓忍拿着弓越过战场,走向龙军的後方,只见屍横遍地,惨不忍睹。
转过头来,只见两个人影,一白一蓝,一前一後,从海中走上岸,细看之下,正是白矖和腾蛇。二人全身湿透,脚步踉跄,走了几步,两人一运内劲,湿气霎时化成水汽蒸发掉。白矖瞧见弓忍,向他微微一笑。
弓忍马上跑上前,看见白矖肩膊流着血,关切地说:「你没事吧。」白矖淡然地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看腾蛇,只见她垂着头,还在喘气。腾蛇回望看海面,一切似乎都回复了平静。这时,苍龙提着剑走了过来,拱手道:「谢谢各位相助,为三界除一大害﹗」弓忍正想回答,忽然瞥见海面有一异样漩涡,但一眨眼即消失了,众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苍龙继续说:「天色已晚,各位不如今晚留在龙宫吧。」白矖看看腾蛇,她却一脸寒霜,不置可否,白矖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唯独弓忍脸有犹豫之色,双拳合抱,有点歉意地说:「谢谢好意﹗但是,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了。」说完,把神弓递给了苍龙,苍龙一脸疑惑地接过神弓说:「这个……」
弓忍想起刚才看见的漩涡,神情凝重地说:「暂时放在你们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然後向各人拱手辞行,立即策马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