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法克君

3、惩罚 蒋玉凉迷迷

　　蒋玉凉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暖和的锦被里。身边的侍从看见他醒来，立刻起身出去通报。
　　“蒋老板。”
　　“秦少爷……我怎么睡着了？我只记得我……”蒋玉凉搔搔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喝了您的酒……之后……我没做什么荒唐事吧。”自小班主不允他喝酒，这次酗酒，不知会不会耍酒疯，丢人现眼啊。
　　你没做荒唐事，你做的最大的荒唐事就是醉酒后勾引少爷我。秦休回想起昨晚的销魂滋味，不由得脸上添了一分暧昧。
　　“你？哈哈，没有没有，昨天你乏了，就休息了。身上不舒服么？怕是喝了酒，照了凉，唱戏伤了筋骨？”秦休装的一本正经，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听到这，蒋玉凉松了口气。
　　“你看，玉凉，你看我们这样多生疏。昨日在酒桌上，我们可是相见恨晚啊，你忘了？”秦休咬定他不会记得，“不如以后你我兄弟相称如何？蒋弟。”
　　蒋玉凉不好意思承认他“忘了”酒桌上的情谊，索性也豪爽地两手一抱，“秦兄！”
　　秦休笑得愈发开心。他看蒋玉凉这人，虽外表阴柔，却不卑不亢，若是强压屈之，定会不弯而折。硬捏成个柔顺的模样，却也是空有其表的木偶，毫无意思。这明明是个下九流的戏子，却没有往日里养在府中的男旦那样哀怨，阴柔，隐忍，却反其道行之。而且……一夜的销魂足以另秦休上瘾，那天然的娇憨，是在勾栏的小厮窑姐儿身上没有的。那身子的味道，也不只胜过几筹。
　　蒋玉凉笑着从床上下来，只觉得有些腰酸腿疼。他却没当回事。
　　回到戏班，他大大咧咧地向院子里的班主和师兄弟打招呼。
　　“嗨！大黑哥！早啊。”
　　“小武！又挨师傅骂了？瞧你那死样子……”他兴高采烈地打着招呼。而奇怪的是，平时玩在一起的伙伴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并不答话。
　　奇怪……蒋玉凉心中嘀咕。“师傅，师傅。”他跑向班主。
　　老班主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师傅……秦家真的好大！少爷好和气呢，真的没有一点架子……还招待我喝酒……”蒋玉凉兴奋地说着，跟着老班主进了里屋。
　　蒋玉凉停止了兴奋的讲述，因为他看到老班主阴沉的脸。
　　“蒋玉凉，你为什么不听我话，为什么要在那留宿？”老班主用手指关节重重地敲着桌子。
　　“班主……？”班主的脸色像他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你爹把你托付在我这，是万不得已！众叛亲离！我一直教你些什么，你都忘了吗？平安是福，招惹了一次就算了，你干嘛不听我劝，搀和在里面！”老班主重重地敲着桌面，语气沉痛。
　　“我没做什么错事啊！”蒋玉凉不解。
　　“不知廉耻！”老班主见他无认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若是别的男旦，倒也罢了，咱干这行下贱，你！你啊！蒋玉凉！我本以为你……！唉！让我怎么跟你爹交代！”说着狠狠将手中的杯子向蒋玉凉掷去。
　　蒋玉凉不躲不闪，“班主，我没做错什么！”杯子重重地打在他头上，一片淤青。
　　“你！”老班主站起，猛地一脚将他掀倒在地上，“你说你没做错什么！你下盘不稳，腰酸腿软是不是？老头子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做那下贱事去！你要是天生贱骨头，当年还不如送你当个小厮卖笑的好！”
　　蒋玉凉惊呆了，他从没听过班主如此的斥骂，他这些年班主一直将他保护得好好的，除了平时练功，他从不在师兄弟那里混，班主带他住在自己当屋里，他也从不知包戏子是怎么回事。只是艳羡那些嗓子相貌都远不及自己的人成名成角，却不知为何那些师兄弟都带着一丝鄙弃和轻蔑。
　　而自己，就成了被莫名其妙鄙弃的人。
　　“去后院跪着，顶着水盆。不许吃饭，直到反省为止。”老班主的声音很冷。
　　秋风中，后院，少年顶着沉重装满水的木盆，直直地跪在院子里。汗一遍遍地洗过他的脸，他的嘴却紧紧地抿着。手臂在微微颤抖，略显瘦削的身形却格外倔强。
　　天色黑了，那少年的手抖得越发厉害，身形几乎稳不住了。老班主心中揪着疼痛，孩子，我不是无情，我是不想让你变成那种为了名气而玷污身体的戏子啊……更何况……心里想着，狠狠心将门关上，吹熄了灯。任由那少年独自倔强。
　　夜深了。
　　“咣当！”院子传来一声巨响。
　　老班一看，蒋玉凉倒在了院子里，盆倒在地上，水将他浇得湿透。看来是昏过去了。
　　巨响也惊醒了同院厢房里住的师兄弟，一个个探出头来。
　　“都给我回房去！”班主一声咆哮，那些好奇的脑袋又钻了回去。
　　蹲下来，蒋玉凉的嘴唇变得煞白。脸也毫无血色。
　　老班主叹了口气，将他抱到房间里。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