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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五阴炙盛(上) 世间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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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佛说八大人觉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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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暑未退,凉意初现,正是七月秋孟。
《淮南子·说山训》有云: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是故立秋日,太史局委官吏于禁廷内,植梧桐树于殿下。夏去秋立之时,太史官穿秉奏曰:“秋来。”梧叶应声飞落一二片,以寓报秋意。
月里最热闹的两日,莫过于初七的“乞巧节”和月中的“中元节”。一为子女添置新衣,乞巧以觅佳缘;一为往生者讲诵是经,以求早脱苦海。《庄子·天地》有言“万物一府,死生同状”。世人对生死倒也看的透彻,就连个“死”字,也巧用“往生”隐喻了:不过是尘事皆了,往他处而已。
由此,活着的人穷极折腾,才不负来世一遭。
晨曦刚露,各种营生活络起来:满街叫卖楸叶的,供女子剪如花样插于鬓边,以应时序。文人雅客争作秋词的,或传唱于市井,或评鉴于集会,不一而足。更有欢场女子搭棚造戏,穿梭于各个场所,一时间红衣绿裙,引得蜂蝶争相追逐。
此类人物,多是逢场作戏,妆容鲜艳只为博君一笑。似潘家楼内这般清丽女子实属少见,她一身淡紫纱裙,发髻微拢,新月雕花桃木梳饰于两鬓,怀抱琵琶倚栏而坐,玉指轻拢,朱唇微启,弹唱的正是柳三变的新词:
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槛菊萧疏,井梧零乱,惹残烟。凄然,望江关,飞云黯淡夕阳间。当时宋玉悲感,向此临水与登山。远道迢递,行人凄楚,倦听陇水潺湲。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相应喧喧。
小厮潘二听着不由摇头:词不讨巧也就罢了,一曲末了也不见她主动讨赏。如此下来,一日能挣几个铜钱?
再看那姑娘生得端的是好模样,未施粉黛依旧白皙如玉,举手投足自成一派柔美,不染半分娇柔做作。怕是哪个落魄门第家的小姐吧?——潘二如此揣测着,一时忘了神,险些撞上来人。
“你这个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若是伤了我们家公子,你有几个脑袋也赔不起!”尖声叫骂的正是唐家金银铺的管家。
提起唐家,可算远近闻名。不过这个名却是恶名。唐家上下眼高于顶,从不正眼瞧人。就连看门的狗,喘气都比别家大声。那家的少东家唐玉更是青出于蓝,大字不识几个,五毒自小俱全。平日里仗着财大气粗鱼肉乡里惯了,众人多是敢怒不敢言。
碰上这样的煞星,潘二暗道晦气,顶着满脸的唾沫星子,忙不迭的点头哈腰赔不是。半饷不见动静,潘二暗自称奇,大了胆抬眼看去。却见唐公子丢勾了魂似的,目光痴痴,直愣愣的向窗栏边走去,不由暗惊。
果见那唐玉腆着脸面,贴近唱曲女子身边。刻意一清嗓子,整了整衣冠,佯作姿态道:“姑娘一人在此,多有不便,可要小生作陪?”
那紫衣女子淡淡一福道:“多谢公子好意,奴家怕是消受不起。”
“诶。”唐玉见她要走,抬臂拦下,言语已是轻佻,“怕什么,我家有的是钱,只要你讨好了我,绝不亏待了你。”说着,抬手竟向她面上抚去。
紫衣女子急急躲闪,一双明目已现惊慌之色:“你莫要过来,否则,否则。。。”
“否则如何?难不成你还想跳下去?”唐玉将她逼至栏边,嬉皮笑脸道,“这里没人救的了你,倒不如从了我,定叫你衣食无忧享尽富贵。”
环视四周,楼面上的看客早就跑了躲是非,独留潘二被一群恶奴拦着,徒有其心却无其力。前有欺人恶霸,留下就恐名节难保;后有吃人深渊,跳下怕是非死即伤,可谓进退两难。
那女子面露苦笑,银牙一咬,翻过窗棂纵身跃下。众人一声惊呼,赶上前时只来的及触着衣角,眼看着那女子身处险境而救之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楼下有人飞身掠起,堪堪接住甫落身躯后,旋身一拧,卸了坠力稳稳落地,起落间如飞鸟横渡碧空。围观的一阵喝彩。
能不叫好么,那可是连官家都赞不绝口的“燕子飞”,“御猫”之名不是平白得来的。
放下那姑娘,展昭道声“得罪”,抬头向二楼看去,不由蹙眉。惹事的那个浮浪公子,再是熟悉不过,时常进出于开封府衙,滋事扰民屡教不改,回回都用钱财谋了个堂外和解。此番差点闹出人命,断不可轻易绕过。
展昭右手一挥,便有数个衙役冲至二楼拿人。身边那紫衣女子虽去了最初的惶恐,但毕竟涉世未深,似方才那般被人横抱在怀,已是犯了男女授受不亲之嫌,此刻两颊早已绯红一片。无论展昭问她什么,皆是垂眸不语。无奈之下,只得遣了人先行送回家中,待来日再详细询问。
少顷,衙役押了恶少及一干家奴下楼,浩浩荡荡的折返开封府。沿途百姓皆是一片欢腾,有不少受尽他家欺凌的,更觉着扬眉吐气,大快人心。
众人皆被眼前的热闹吸引,不曾留意屋顶某处还有个人,正居高临下盯着街上一幕。见开封一行人渐渐远去,嘴角一挑,身形一跃,顿时消失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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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转眼间,重七已至。
此刻开封府内也是与民同乐,少了开堂时正儿八经的威仪,倒显几分寻常人家的其乐融融。妇人女子争相穿针乞巧,差役家丁忙着除尘晒衣,好在秋日正炎,倒是便宜行事。
俗人晒衣,文人晒书。展昭抱着厚厚一叠书册,第二十次穿过回廊时,身后的赵虎已是按耐不住:“展大哥,就我们这个搬法,怕是搬到日落也没个头。”
展昭笑笑:“先生学富五车,书册自然比别家多些。我看剩下的那些,再跑上几回也就完了。”
赵虎撇撇嘴,不以为然:“那只是先生书房的存货,还有卷宗室偌大的一屋子没算呢。”
“怎么,枉我平日里没少给你遮掩错处,如今这点忙都不愿帮?”公孙策头也不抬,手中活计不停,后院地上平铺着素色麻布,各类书籍已被一一摆放开来。
“哪能啊,赵虎是个粗人,还不是怕弄脏弄坏先生您的宝贝?”赵虎忙解释,“何况人手不够,不是要耽误先生的事么。”
公孙策忍不住抬头笑道:“说你二愣子我还真不信,何时学的这般花言巧语?如此下去,怕是街坊邻里的姑娘都要被你给骗了去!”
赵虎顿时面皮涨的通红,局促道:“先生哪的话,我又不像展大哥好功夫好人品,怎会有姑娘念着。”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不怕无人识的真英雄。”公孙策应道,“不过今夜展护卫怕是难得安宁了,不知多少佳人对着织女念叨你呢。”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展昭无奈一叹,放下怀中书册,正色道:“其实像先生这般的学识,大可效仿郝隆晒腹,何必受这个累。”
公孙策闻言一跺脚,气极反笑:“连你也来气我!罢了罢了,儿大不中留,你们且去忙吧。今日晒书不过应个景,来日方长。”
一听此言,赵虎如蒙大赦,拉着展昭便跑。天上日头正好,想必又会是个月明夜。展昭想着今夜之约,不由露出笑意。只可惜相邀的“佳人”有些许暴躁,一不留神就要上房揭瓦,南厢房的一隅之地,怕是有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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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造人,各有不同。故大千世界有万千种人,痴人,傻人,恶人,好人层出不穷,不可尽数。其中一种世人总会遇上,俗称为——闲人。
闲人自有他闲的本钱,且不论别人如何心急火燎手忙脚乱,有干不完的活计。他依旧可以保持着理所当然的心态,继续着闲云散鹤无所事事。让人恨的牙痒,又奈何不得。就好像此时此地马行街上的那一位。
那人白衣飘飘,折扇摇摇,从街头至街尾将商铺逛了个齐全,仿佛世间俗事皆与他无关。若看上哪些新鲜玩意儿的,自有身后的小厮会钞取物,不多时小厮手中已是满满当当。
蒋平寻着白玉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此番情形。
“五弟,找了你大半日了,不想在此处闲逛。”
“四哥找我何事?”白玉堂似不在意,仍漫不经心的看着街边杂铺。
“也不是甚么大事,今夜七夕之日,四哥特地备下了一桌酒菜。我们兄弟二人好好聚聚。”蒋平道。
“此等良辰美景自然是约上三五知己,赏那‘迢迢银汉’,小弟怎敢搅了四哥的雅事。”白玉堂玩笑道,“再说,我已有约,总不能失信于人。”
蒋平听了前半句,哼哼道:“你又取笑四哥,此等雅事也只有你老五惦记着。”一想又觉着不对,接着又问:“你约了何人?”
白玉堂故意一板脸:“四哥何时变得如此婆妈,约的自然是朋友,以往也不见你多问。倒是四哥你此番来京目的究竟为何?”
也难怪白玉堂心生疑惑,想那蒋平原是顶着查账的名头。如今查了快两月,就算是国库也早该清了。区区几家店铺怎能绊得住这位铁算盘?
蒋平早知他会有此一问,嘿嘿一笑,避重就轻:“还不是众兄弟心中挂念派我来看看?想你一年到头才回了岛上一回。这汴梁有什么好的,叫你流连至此?”
此处自有五爷留下的缘由。——白玉堂心中所想不能言明,只得随口道:“不就是为了修身养性,帮着打理自家产业么。”见蒋平胡子一竖,忙又补上一句:“四哥我还有事,改日小弟做东,给你赔罪。”说着,白影一闪,施展轻功而去。
跑的倒快!修身养性,哼!连你三哥都不信,还指望能唬得了谁?!——蒋平眯着双眼,暗下主意:不行,还得另想法子套他的话。哎,大嫂,你怎么给我派了这么个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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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说的就是牛郎织女相会一事,一年的遥望只盼今朝鹊桥相逢,随后又是各分东西,落个两地相思。作词的倒也知情知趣,一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叫人喜也不是,悲也不是。
好在白五爷要等的人,须臾便至。由柜前跑堂的引着,进了二楼雅间。
来人一身墨蓝绸衫,腰间束着玉石缎带,配以白底蓝色刺绣佩囊,说不尽的风雅俊秀。
白玉堂眼眸一亮,口上却不饶人:“今日猫大人想必得了空,竟将官皮换下,少见少见!”
展昭见他也是心中欢喜,少不了回敬道:“哪像老鼠,换来换去都是一身锦毛,就恐别人忘了你的名号。”
论起嘴上功夫,白玉堂本是无需多让,不知怎地,那猫的形容模样与往日大不相同,由衷的透出股欣欣然,连带着自己也是莫名愉悦。一时间心神浮动,忘了如何去回。
展昭见他一声不吭,还道是恼了,观其面色除了有些怔怔外,算是平常。忙赔不是道:“展某出言无状,愿自罚三杯。”说着拿了酒盅便要倒酒。
“空腹喝酒有伤脾胃。”白玉堂将他拦下,戏谑道,“猫儿若是求醉,今夜有的是机会。”谈笑间,夹起满满一筷鱼肉送至他的碗中:“会仙楼的鲤鱼最为出名,尝尝味道如何?”
看着碗中鱼肉,展昭生出几分感慨。当年面前那人盗宝留书,引他至陷空岛在先,关他于通天窟在后,每日每顿做的就是全鱼宴。两人从相遇相斗相知,到如今同进同出惺惺相惜已是两载。谁曾想当日的鼠猫不两立,变成了猫鼠同桌?
“猫儿在想何事?莫不是一见了鱼,高兴的提不起爪子了吧?”白玉堂见展昭对着碗里鱼肉笑的莫名,奇道。
“方才在想,”展昭敛了笑意,正色道,“泽琰当年可曾料到今日情形?”
“当年之事不提也罢。”白玉堂如此玲珑之人,怎会不知“当年”所指何事。说话间,脑中灵光一闪,已有计较:“不过若非当年五爷一时气盛,也没有如今的际遇。猫儿,我且问你,那会儿你我可是相看两厌。而今你又当如何说?”
“相看两厌还不至于。”见白玉堂瞪他一眼,展昭笑笑,接着道,“如今你我自然是朋友。”
白玉堂有些失望:“只是朋友?”
展昭心中一动,满脸诚恳道:“其实展某心中,早将泽琰引为知己。”
白玉堂一喜,凑上前去还待说什么。楼下传来阵阵乐声,忽缓忽急,如小桥流水潺潺,如金石破裂铮铮。两人不禁侧耳听去,忘了言语。
一曲终了,白玉堂突然兴起:有酒无曲,岂非俗人?——急唤了小厮请那人上楼。
少顷,小厮领了那人前来。展白二人正眼望去:那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犹抱琵琶半遮面,面若桃花鬓如云,好一派弱柳扶风之姿。
此刻,那女子止住莲花碎步,对着二人一福:“奴家胡瑶琴,给二位官人见礼。”
见有些面熟,展昭将来人仔细打量:“原来是你!”
那女子抬起头,双眸深如碧潭,不染纤尘。认出展昭后,喜上眉梢又是一礼:“原来是展大人,多谢大人当日救命之恩。”
展昭将她扶起,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明日开封府审理此案,望姑娘届时能出堂作证。”
“奴家定会据实相告。”女子笑意盈盈,难掩倾慕之色。
“好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怎么不见展大人提起?”白玉堂忍不住冷冷插上一句。——好么,都说他白玉堂“风流天下”,红颜知己遍布。其实那猫才是外表正经,骚在骨里。
殊不知他此言已带着点酸味。那女子倒也识趣,陪笑道:“这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什么曲子既应景,又不失了五爷的身价?——目光微转,刚巧落在那人身上。白玉堂略一思量,问道:“可会‘越人歌’?”
“奴家不才,恰巧会些。”那胡氏寻了把木椅坐下,微微一顿,转轴拨弦唱开了去,歌声婉转清美,娓娓道来: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妙极妙极!”词方唱罢,白玉堂抚掌道:“猫儿,你可知此曲典故?”
展昭垂下眼眸,遮了神色,缓缓说道:“《说苑·善说》有载:楚鄂君泛舟于湖上,越人抱浆作歌,以示倾慕。楚越两国不同宗不同族,且两人身份有云泥之别,仍可同船共渡。世人当引以为鉴。”
臭猫!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白玉堂心中暗恼,面上依旧笑如春风:“猫儿说的甚是,为此,当浮一大白。”说着,为他斟上满满一杯。——看五爷不灌醉了你!
再看面前那人,手举酒盏笑眼弯弯。正值一轮清月当空,月光如弱水倾泻而下,落于琼瑶佳酿
,泛起层层涟漪。一时间水光月影,拢的那人脱尘出世,平白添出几分虚幻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猫儿,你。。。知,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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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两人酒足饭饱,出得会仙楼,已是五更过半。
展昭脚下已略显虚浮,白玉堂跟在身侧,时不时出手扶他一把。
不想这猫如此量浅。——想到此间,白玉堂道:“猫儿,你如此酒量怎么行。若是哪天凶徒灌醉了你,包大人岂不危险?改天得空,五爷带你回陷空岛,好好练练。”
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似你这般无聊?——展昭腹诽一句,心中却是暖的。
兀然,一个黑影从梁上飞掠而过,轻功不俗。
展昭瞳孔一收,酒已清醒大半,提气欲追,被白玉堂一把拉住。
“泽琰何故拦我!”展昭恼道。
“拦你自然不想让你出事。以你现在这个样子,莫说那人轻功不在你我之下,就算追上了又有何用?”白玉堂见展昭一脸执着,劝道,“何况那人说不定只是来赏月的,你这个四品护卫管的未免太宽了些。”
展昭噎住,怒极反笑:“如此说来,还是展某的错。”
“那是自然,现在人也跑了,夜已深了,不如明日再作计较。”白府东家仍是一副天下道理我独占的样子。
只得由他拖着回府,展昭不觉看了眼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浓浓夜色一望无边,顿生出几分不安来。
次日正午,开封府——
“你说什么?那唐玉未来受审,家中也不见其人?”展昭惊道,“莫非是弃保潜逃?”
若说弃保潜逃,本朝开国以来也有不少。一则罪大恶极,一则后有靠山。那唐玉两样都未沾上,如被抓回,保金事小,两罪并罚罪责可就重了。断没有做此等傻事的理由。
张龙见他愁眉不展,误以为是担心走脱了恶徒,劝道:“展大哥不必忧心,听唐家下人说唐玉昨夜还在城中游玩。我已派了众兄弟挨家挨户排查,还吩咐了守城侍卫紧守城门,谅他插翅也难飞。”昨夜还在城中?那就更奇了。
两人正说着,衙役赵九跑来禀报:唐玉找着了。
“好事啊!”张龙哈哈一笑,“我就说这小子跑不掉。”
展昭也是神情一松,却听赵九支吾道:“人是找到了,不过。。。两位大人还是去花厅瞧一下吧。”
开封府花厅,平常多用来待客。偶尔为了让苦主能畅所欲言,也做半个公堂。此刻用来接待一个逃犯,似乎于理不合。
待二人赶到那里,木椅上瘫坐着的正是唐玉。可惜全然没了往日嚣张跋扈的神情,此刻只是痴痴呆呆,瞪着双目不言不语。
一旁的公孙策细细把脉,少时收了手指,向包拯禀明道:“大人,此人脉象平稳,不似有隐疾。看其神情也并非是装的。学生无能,暂时不知何故。”
包拯道:“公孙先生不必自责,你看此人可还有救?”
公孙策道:“学生想试试针灸之法,或许有用。”
“那就有劳先生了。”包拯转向众衙役,又问,“你们何人何时何地发现此人的,当时情况怎样?”
众衙役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回道:“禀大人,小的半个时辰前找到此人,就在潘家楼边上的小巷子里。那时众兄弟正挨家挨户的搜寻,小的突然闹肚子,想去寻个方便。不想看到有人倒在地上,起先还道是个死人,待看仔细了才知是逃犯。”
包拯微微颔首,又问:“那他家里人是何说法?”
“回大人,听他家里人说,唐玉昨夜彻夜未归。还道他又寻花问柳去了,也没在意。”
“难道不曾有家丁跟着?”
“家丁是有,但昨夜唐玉看了小乞儿递来的书信后,便遣散了他们,一个人不知去了何处。”
“可曾找到那乞儿?”
“还不曾。”
包拯低头沉吟。公孙策劝道:“大人,此事蹊跷,不可操之过急。不如将唐玉暂押于此,一来方便学生诊治,二来以防再遭不测。”
“也只好如此。”包拯捋须,对展昭笑道,“恐怕要烦劳展护卫将胡姑娘送回,他日定给姑娘一个公道。”
“多谢大人,民女告退。”胡氏对众人一拜,随着展昭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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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日,经多方打听找到那送信之人,不料他却对当日之事全无印象,一问三摇头。那厢唐玉依旧痴痴傻傻,不似中毒又不似患病,公孙策也束手无策。此案不得不暂且搁下。
虽说开封府在包拯治下口风甚严,仍挡不住流言蜚语瘟疫般扩散开来。一时间天理报应,仇家报复,妖媚缠身的众说纷纭,没个准信。有一条倒是实情,不论说的还是听的,皆是拍手称快的。
清风楼内,白玉堂啜了口茶,轻嗤道:“什么都没见到,说的倒头头是道。民间传言大抵不可信。”
身侧蒋平放下茶盅,笑道:“你又见着了?要不怎么说人家呢?”
“四哥,小弟虽不是亲眼所见,可那猫。。。”白玉堂突然住了口,见蒋平笑的狡黠,知他必有所图。
“还以为这些天你在忙什么,原来去了开封府。”蒋平既套出了话,也知见好就收:“五弟,人家御猫可是官府中人,你整介里的纠缠总不太好吧。”
五爷那是帮忙,怎么能说是纠缠?——白玉堂心中辩白,余光中瞥见府衙内走出一人,忙置了杯子道:“四哥,我还有事,先走了。”一个鹞子翻身落到街上。
“诶诶!”蒋平唤之不及,眼见着他那“七窍玲珑心”的五弟穿过街道,与红衣人说了一会子话,两人又匆匆走了。
“哎!”蒋平一阵长叹,真是“弟大不中留”。好在他与展昭情投意合,依那人的性子,断不会由着五弟折腾出什么乱子来。
情投意合?——蒋平猛的一惊,不知为何有此形容。不禁想到茶楼小二偶尔说起:白五爷最中意这二楼窗台的座位,回回来必坐于此,点上一壶清茶,浅尝轻啜。
若说茶好,清风楼的茶确是一绝,但以白玉堂挑剔的做派,来的不会如此的勤。若是景美,看的无非是车水马龙,衙门森森,半点意境也无。
那只剩下。。。人?思及此处,不由浑身一颤。
莫非,能让那冷傲之人放下身段,经年遥望的,非茶非景,竟是一人?
竟是此人?!
这叫人如何不惊,如何不慌?
不妙,大事不妙啊!——蒋平面上抽搐,连两撇小胡子也跟着微微颤抖。
七月中,解制之日,百鬼夜行。
僧寺皆于此日建盂兰盆会,施些钱米,又是一阵子忙乱不必细说。
路边站着一小沙弥,圆头圆脑煞是可爱,露出一双藕臂白白嫩嫩。宽大的僧衣被他拖着,一步一挨的向众人派发《大藏经》、《佛说盂兰盆经》等册子。路人接了,少不了再戏他一番。少顷,怀中厚厚一叠印册已去了大半。
“滚!”忽然听得一声低吼,待众人回头,小沙弥已被踹翻在地,两眼汪汪自强忍着。作恶那人嫌恶的一拍衣摆,甩袖而去。
何人这般下作?众人愤愤不平,看清那人后又默默转头。群情激奋瞬时化作群民静默,谁让“官”字两口,俗语说的好:民不与官斗。是非要惹,也得看人不是?
但见那人晃晃悠悠,来到一扇琉璃瓦朱门前,守门人恭敬的称着“徐司业”之类的,低头哈腰将他迎了进去,牌匾上那三个鎏金大字,正是出自御笔: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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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业一职,官拜从四品,在国子监中可谓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平素做些协助祭酒的事务,也算是个肥缺。若拿来与同品级的展昭相比,两人一文一武,一个笔尖下游走勾画,纸上谈兵受人敬仰,一个刀锋上摸爬滚打,兢兢业业还吃力不讨好。所谓“同人不同命”,同级也有天差地别。
国子监设有司业二人,一个徐姓,一个吴姓,都是饱读诗书之士。尤其是这位徐司业,端的是好文采。可惜为人迂腐,开口闭口的都是法理伦常,对人却是十二分的冷漠。往日里行事□□一丝不苟,连衣摆上的褶皱也要抚平才能出门。与展昭有过几面之缘,大抵认得。
这样的人要他舞刀弄枪?展昭实难想像,倒不如让耗子不磨牙打洞更切实些。以至于真遇上手持菜刀,衣衫凌乱的徐司业时,展护卫有那么一刻的恍惚:莫非国子监有何难处,司业大人想弃文从武?
四周围了密密扎扎的一群人,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如此场面不能袖手旁观,莫说有扰民伤人之忧,且失了官家的面子,有辱斯文。
展昭示意白玉堂收起飞蝗石,缓步向那人走去。徐司业见有人靠近,吹开面前散发,颤颤巍巍的将菜刀比划着,贴着墙角将身子瑟缩的更紧:“你你你!莫要过来!我可是会武的。我乃皇上钦封的‘御猫’展雄飞是也!仔细我剑下无情!”
身后一声轻笑,展昭恶狠狠的瞪了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耗子一眼,叹道:“徐大人。。。”
此次徐司业没再多言,径直的将刀尖往展昭身上送。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能抵得过武将,何况还是个疯了的书生。只见展昭张开两指,在刀背上一夹一拧,轻轻松松空手夺白刃。人群中又是一阵拍手叫好。
敢情那猫每日三餐外加宵夜的给汴梁百姓上演全武戏?——白玉堂嘀咕一句,上前一拍他肩道:“此事展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只有先将徐大人送回府上,再请公孙先生出面诊治。”果不其然,那猫如此说道。
要说今日,本是包拯允诺展昭的假期。白玉堂早早定下了行程,约了展昭去城北一览山色,听那开宝晨钟。现如今遭遇此事,依着那猫的性子,定不会不管不顾。游山一事只得暂且作罢。
展昭不免心生愧疚:“泽琰。。。”
白玉堂阻了他言语道:“不必多说,正事要紧。你我之间何必在意这些小事。”表面作如此说,心中不免再补上一句:以后有的是机会,定让你好好补偿。
那厢展昭浑然不觉白老鼠的九转心思,前去扶那徐司业,谁想那人又踢又抓,死活不让人近身。疯魔之人力气总是大些,加之展昭不忍下重手,一时半刻拖他不动。
正僵持着,眼前白影一闪,徐司业已动不了分毫,刚张口“啊”了声,哑穴也一并被封了。白玉堂拍拍双手:“这不结了?猫儿,不是我说你,仁慈也要看用在何处。”
再看那人形容姿态,白玉堂嫌恶摇头:“此人莫不是念书念疯了?如今可好,一个傻了,一个疯了,开封府可谓怪事连连。”
“此事确实蹊跷。”展昭又是一叹:“莫不会又是妖邪作祟?”
两人不禁相视无语,尴尬一笑。才一转眼,面前凭空多出个人。此人一头银发,蹲在地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徐司业。
看得展昭蹙眉,白玉堂挑眉:这人何时出现的?以两人的功力竟丝毫未觉,身法可谓高深莫测。展白二人对视一眼,决心探个究竟。
“老丈可是徐大人的家眷?”四品护卫一贯先礼后兵。
“非也。”老者摇头。
“可是亲朋好友?”
“非也。”老者再一摇头。
“那你究竟是谁?”白玉堂手按刀鞘,既然“礼”已尽,那人若再不识趣,莫怪五爷刀剑无眼。
那老丈略一顿,缓缓起身面向二人,只见他青色长袍,鹤发童颜,身背一口宝剑,抚着三绺长髯,颇有些道骨仙风。此刻向两人微微笑道:“贫道天山门下,玄玄子是也。”
“不妙!”半饷,白玉堂吐出两个字。
“为何?”展昭不解道。
白玉堂勉强一笑,抿唇挤出一句:“以五爷的经验,遇到道士,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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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道士,确无好事。
开封府花厅内,众人面色凝重。
玄玄子为两人把脉后,确非人力所为,至于何物,一时也不得其解。
包拯叹道:“清平盛世,不想竟招来如此妖孽。不知道长有何破解之法,可救此二人?”
玄玄子摇头道:“暂无他法,除非能寻得那妖孽,取回被夺的意识。”
“人海茫茫,何处去寻?”公孙策问道。
“不必去寻。”见众人茫然以对,玄子接着道,“贫道久闻公孙先生博学多才,冒昧一问,公孙先生可知何为‘五蕴’?”
公孙策道:“学生略知一二。‘蕴’出自梵文,意为‘聚集’。五蕴乃色、受、想、行、识五类之法。道长为何有此一问?莫非。。。”
玄玄子颔首一笑:“正是如此。那二人被夺的正是色、受之蕴。故贫道大胆猜测,那妖孽必是想积聚五蕴以增道行,必然会有下步作为。”
“为何偏偏是此二人?”展昭问道,“世人皆有五蕴,他又如何取舍的?”
玄玄子看向展昭,面露赞许之色:“展护卫不妨想想此二人往日的行径,便知其中奥妙。”
“唐玉平日沉迷酒色,荒淫无度,犯了色之业;许司业不识人间冷暖,冷酷无情,犯了受之业。至于‘想蕴’。。。”展昭陷入沉思。
“自然是想太多的,不太想的,或是想的太坏的。”白玉堂接下去说道,“汴梁城成百上千的人,五爷怎么知道他们在想甚么?!”
包拯呵呵一笑:“白少侠稍安勿躁,不妨问问公孙先生作何想法。”
公孙策对众人道:“学生不才,倒是知道有二人合此‘想蕴’。”见众人皆是屏气凝神等他下文,接着一一道来:
城东有一刘家,本是医药世家,到了这代却没落了。只因现任的东家刘济世整日好吃懒做,家中事务皆交给掌柜打理,自己在院中一坐就是一整日,终年不曾过问。如今变卖了家产仍不知悔改。
城西赵家,说来此人家宅还与开封府一水之隔。家中只有一儒生和书童相依为命。赵进也算是有识之士,但为人狂妄之极,且只会纸上谈兵。只因恰巧也姓“赵”,众人私下皆戏称他为“赵将军”。
包拯沉吟道:“如此说来,确是符合‘想蕴’不假。只是我等对那妖孽一无所知,可谓是防不胜防。若是将此二人接到府中看护,又恐打草惊蛇。”
玄玄子自怀中取出灵符,念念有词,只见那灵符微微一动,显出一行符咒。那道人又打开包布,拿出桃木宝剑,将灵符贴于剑鞘,双手奉上:“包大人不必忧心,那妖孽只能在夜间作恶,作恶前必会妖气大盛。只要将此宝剑挂于府中,宝剑悲鸣之时,便是妖孽行凶之日。”
包拯接过宝剑,道:“如此甚好,但怎知那妖孽去了哪家?”
玄玄子叹道:“确是不知,故而贫道想烦请展护卫助一臂之力。贫道守城西,展护卫负责城东赵家。以烧符为信,不知包大人意下如何?”
不等包拯开口,展昭起身抱拳道:“属下义不容辞。”
玄玄子哈哈一笑:“展护卫义薄云天,让贫道好生敬佩。”说着拉他至一边,将符咒,宝剑的用处详细的说了。展昭一一记下。
末了,玄玄子叮嘱道:“若是遇上此妖,千万不可莽撞,用灵符传讯贫道即可,切莫伤及自身。”
屋外,乌云蔽日,恐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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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半月,相安无事,仿佛事情就此风过无痕。众人保持警惕之余,好歹缓和了最初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桃木宝剑悬在展昭房中,夜间对剑品茶成了四品护卫这几日的习惯,也落的逍遥自在,只可惜。。。
“自古猫儿扑蝶,唯独你这只猫整日对着一把木剑发呆,是何道理?”能将歪理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除了白家公子,不作第二人想。
老鼠怕猫,也不见你躲。——展昭默念一句,见那人鸠占鹊巢,将自己的床占了个滴水不漏,又叹道:“泽琰,其实。。。”
“免谈!”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展昭心中一沉:果不其然,还是将他牵扯来了。
半月前,展昭主动请缨,白玉堂也在场。随后,他一番家国天下的慷慨陈词,说的众人连连点头。说动包大人允他协助办案也就罢了,当夜更是光明正大的入住南厢房,美其名曰“便宜行事”。想那南厢房虽比不上王孙贵胄的豪宅,好歹住上十几个人不是问题。偏偏白玉堂非要与展昭同挤一室,一句“别的地方五爷住不惯。”让展昭倍感无奈。
好在厢房的床铺够大,展昭行走江湖时也常与人共用一室,倒也没什么大碍。自此,开封府名副其实的成了“猫鼠一窝”。
论起私心,展昭本不欲白玉堂插手其中。何苦让这些俗事扰了那人的一方净土,他本应如展翅孤鹰,翱翔于广袤天地。如今为此受制于方寸之间,岂非他之过?
见展昭面色沉重,知他定又将此事往身上揽。白玉堂心中微苦:展昭,你不知我心意也罢了。怎么对朋友也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难道白玉堂就如此不值得展昭同甘共苦,难道我就这么不能与你比肩而立?
白玉堂越想越气闷,“呼”的翻身跃起,虎视眈眈盯着对方,倒将展昭吓了一跳。
“你我可是朋友?”甫一出口,已带有质问的意思。
“自然是。”
“你我可是知己?”这一问,却颇有些无奈。
展昭深吸口气,明白他所指何事:“泽琰。。。”
“难道在你心中白玉堂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白玉堂一时心绪激动,一再相逼。
展昭忙道:“展某从未如此想过。”
“还是白玉堂不配为朋友两肋插刀,不配与你并肩作战?”白玉堂深深一叹,“展昭,你我若是易地而处,你当如何?”
展昭面色微动:“展某一时糊涂,展某若与泽琰易地而处,也会作此决定。”
“这便是了。”白玉堂喜道,不由分说的握了那人的手,“猫儿,其实我。。。”
可惜未及他说些什么,屋内突然一阵响动,引得二人循声看去。只见墙上的那方桃木宝剑震颤不已,灵符泛出层层红光。
风高夜黑,妖魔出动。
时辰已到!
展昭面色一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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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赵家,与开封府只一水相隔,以二人的轻功不消半刻就已赶到。此时夜幕重重,半点星光也无。两人小心的趴在屋顶,静待来客。
一柱香过后,四周仍静如止水,不见半个人影。白玉堂有些沉不住气,扯了把展昭的衣袖,低声道:“猫儿,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那妖精莫不是去了城东?”
展昭摇摇头:“灵符没有反应,想必城东也是这般情形。再耐心等等。”
白玉堂道:“难保那老道正和妖精打的兴起,一时忘了。”
展昭笑笑,不置可否。此时,赵家的厢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人忙俯下身去,在黑暗中藏的更深,双目盯着那半开的房门,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少时,一黑衣人蒙面人从厢房内闪身而出,转眼穿过门庭跃入茫茫夜色中。
“不妙!莫非晚了一步?”展白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追将上去。灵符“哧”的点燃,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红光,分外耀眼。
黑衣蒙面人才出赵家门,白蓝两道身影自天而降,一前一后将其拦截。
空旷的大街上,风动,衣动,人不动。三人对峙了片刻,肃杀之意愈发凝重。
“三更半夜私闯民宅,还望阁下随展某去趟开封府。”展昭横剑而立,最先开口道。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目露凶光:“想活命的,就别挡道。”声音沙哑,宛如魔罗再世。铁爪森冷,泛着幽幽青光。
“只怕今夜有命来,无命回的是你!”白玉堂杀气暴涨,一把抽出宝刀,以开山之力直劈而去。那黑衣人右脚轻点腾空而起,轻松化解雷霆之势。不想那招看似劲力十足,却只虚晃一刀。白玉堂趁着刀式未老,再一招“大雁还巢” 直打毒蛇七寸,攻势虚虚实实,含尽万般变化。却见那黑衣人左躲右闪,身法诡异,并不正面相抗。白玉堂亦是如影随形,死咬不放,招招不留余地。一时间白光迷眼,人影绰绰。
不过盏茶功夫,那黑衣人步法一乱,身侧洞庭大开。高手过招,胜败只在毫厘之间,怎容得如此疏忽。白玉堂自然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刀势再转,向对方右臂横劈过去。只听“咚”的一声,刀锋如击金石,未伤分毫。
“咦!”白玉堂来不及诧异,对方铁爪已至,劲力刚猛,可断山裂石。怎奈,腾挪移位不及,只得侧身一扭,试图避开要害。生死之际,只觉腰间被人拉了一把,面前寒光流转,上古宝剑横空而至,生生阻了铁爪去势。
“展昭!”黑衣人一声低吼,怨毒尽现。
从方才起,展昭一直注视着场中二人过招。虽未出手相帮,也不曾松懈片刻。听得那刀击声怪异,觉察情况不妙,挺剑跳入战圈,刚好将白玉堂救下。
此刻二人并肩而战,只一眼便知对方心意。顷刻间刀光剑影,攻守有序,配合无间。二人皆不诱敌深入,只是一味缠斗,用的正是个“粘”字诀。那黑衣人也清楚二人用意,无非为了拖住他等待援兵,顿时恶由心生,乘着刀剑相架的功夫,抬头就是一阵嘶吼。场中顿生飞沙走石,气脉震荡。展白二人急忙沉气丹田,护住心脉,仍被震退了数步。
什么妖法,如此厉害?——白玉堂早将玄玄子的叮嘱抛之脑后,刀身一抖,欲挥刀再战。刚近身,那黑衣人双目一睁,眼眸已是妖紫一片,瞳孔中如万花过尽,轮转不定。白玉堂“糟”字还未出口,已惊觉身体难动分毫,眼见着那人掐了个法诀,幽火如灵蛇吐信,誓将人生吞入腹。
见避无可避,展昭飞身上前,将人护在身后,一柄巨阙舞的密不透风,剑气夹带着十足内力罩住周身要穴,竟是以硬对硬的打法。
无奈,终究是肉体凡胎,怎抵得过千年道行。幽火过处,两人如断了线的鹞子,飞出几丈远,又重重跌落在地。展昭挣扎着欲起,顿觉血气翻腾,猛的喷出一口血箭。
“猫儿!”白玉堂瞠目欲裂,苦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妖人向展昭步步逼近。
“是你自己找死,休怪我无情!”闻言,展昭迎向那妖媚眼眸,目光厉冽毫无惧色。那妖人显出了些许犹豫之色,铁爪停在展昭天灵处,迟迟不见落下。
“住手!”白玉堂猛一挣动,仍是徒劳无用不说,反倒牵动了内伤,伏在地上呛咳不止。
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在二人以为必死无疑之时,一条火舌以龙虎之势扑将上来,火光尽头隐约可见一人影,手掐法诀,肩背木剑,不是玄玄子又是哪个?
那火舌为符咒所化,似有灵性般与妖人斗到一处,火光黑影,难分伯仲。展昭顾不得伤重,乘那人分身乏术之际,强聚真气,将袖中袖箭尽数打出。三道寒光穿过火龙威力陡增,化作催命之符直指对方死穴。
那妖人见袖箭已到面前,仓皇间曲臂一挥,拦下其中两枚,却遭第三支暗器击中肩胛。只听他一声惨叫,连连后退逃入夜幕。玄玄子怎能轻易放其离去,不想方追出几步,一阵黑烟弥散,只得用衣袖掩了口鼻退在一旁,待烟雾散尽已不见妖踪。
黑衣人一走,加在身上的万斤枷锁遁走无形。白玉堂忙扶起展昭探其脉象,只觉手下脉若悬丝,气息微弱,奈不住心中一痛:“展昭,你忍着,我带你回开封府。”
展昭本是强撑着口气,见他满脸焦虑心中不忍。怎奈真气乱窜,直搅得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刚一张口鲜血逆喉而出,顿时意识涣散,坠入重重深渊。
夜空中雷声轰鸣,光刃将黑幕撕作残片。秋雨瓢泼而至,冲刷开空气中最后一丝血腥气。
正是一朝风雨,满地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