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锁》0初舞0

2、第二章 怪物

　　醒来时，天已大亮，我正躺在柔软的床上，昏昏沉沉的醒来，笑笑递给我一杯水。
　　温水下肚，我努力回想着昨夜的情形，只是天昏地暗的那一刻我再也无了记忆，那段记忆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昨夜？”
　　我咽了口水，想要在她们口中得到什么，笑笑要说什么，却被可欣抢了先，坐在窗前，手舞足蹈。
　　“你不知道昨天那场面，那么大的一盏水晶灯如果真砸到了人，非死即伤，还好我们闪得快，水晶灯落地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是那么中心的位置，而且灯掉的速度那么快，怎么就没有砸到一个人，而且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如果真要算起来——”可欣越说越兴奋。
　　“好了，可欣，你就那么期待有人受伤，这可是不幸中的万幸，当时把我都吓傻了，那声音可真是让我心有余悸，不过好像我听到了有野兽的声音，还有空中那片黑影。”声音忽而转得低沉，像是在述说着什么阴森恐怖的事情。
　　“你头昏了吧，野兽，传出去谁会相信，然后报纸头条刊登某某高中夜半野兽来袭，切！”可欣不屑道，然后拉着我的手，“安然，平时看你胆子特大，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多亏了人家林辉一个人把你抱回来，从礼堂到宿舍，这么远啦！”可欣摊开双手，诡异一笑：“你怎么感谢人家？”
　　昏迷，我记得那一刻我是想要去拉住水晶灯的，怎么会昏迷，还有那股无法控制的力量。“诶，想什么，是不是觉得他特好，特能干，要以身相许啊！”
　　喉头一滞，我打断可欣的话，失笑：“只是送我回来，怎么和那些东西扯上边了，对了，我外婆——”
　　“得了得了，扯到哪了，放心吧，你外婆那我可是保密得很，说你玩得开心喝多了，就不回去了。”可欣对我做出ok的手势，又靠上来，娓娓道：“安呐！我说你也太矜持了，以前人家杨帆对你那么好你连跟人家吃一顿饭都不肯，现在这个林辉你可要好好把握，别辜负我和笑笑的期望。”
　　可欣奸诈一笑，朝着笑笑递眼色。
　　“安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啊就别瞎参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笑笑替我打圆场，可欣却有些不依，还要说什么，却被我一把捂住嘴，“好了，你和江涛昨晚进行得怎样？”
　　不想纠结与那个话题，可欣却神秘一笑，眼神迷惘，“什么江涛，我觉得那个吴谡也不错，无拘无束，看名字取得多好！”
　　我算是被她打败了，某个人依旧沉浸在一片想象的空间里，我和笑笑无奈摇头，拿了书本朝着教室走。
　　一整天我都在想，昨夜那段失去的记忆究竟是什么，还有笑笑看见的野兽，会不会是我，确切的说是那个控制我思想和行为的人。
　　可是笑笑认得我的样子，若真是我，她不该会认不出的。
　　一想起昨夜，那股掌控我的力量，心中便升起一股后怕。
　　手心的力道不禁加重，指骨捏得发白，仿似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村子。
　　矮矮的平房后面有一片白色的栀子花地，每逢那个季节，我和外婆都会坐在那片花地前，鼻里飘过淡淡的花香。
　　安然，安然！
　　隐隐听见有人朝着这边跑来，手里拽着一个漂亮的布偶娃娃。
　　“安然，我们出去玩。”琪琪朝着我招手，上前抱住外婆的胳膊，甜甜笑着：“外婆，让安然跟我们出去玩吧，没有她我们就不好玩了。”
　　外婆听得弯起唇角，抚摸琪琪的头，笑呵呵道：“好，好，就让安然和你们出去玩，我们安然有你们这么好的朋友可真好！”
　　“外婆，那我就出去玩了。”
　　“去吧去吧，早些回来吃饭。”
　　每次看见外婆那笑得弯起的眉眼，我的心中总会有一种很暖很真实的感觉。
　　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跟他们一起笑，一起玩水，一起堆雪娃娃。村子的背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我最拿手的便是玩躲猫猫，没有人找得到我。而只有在他们好奇寻觅我的时候，我才会那个地方出来，那个地方成了我的秘密基地。
　　“哇——”
　　是琪琪的一声惨叫，然后林子变得一片安宁，走出去时我看见一条匍匐的蛇吐着信子缓缓朝着他们几人爬去，大概是被吓得傻了，琪琪竟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看那条蛇离她只有一米远了。
　　胖子他们被吓得惊慌后退，有人拾起地上的石子狠狠朝着那条蛇扔去，这无疑是要激怒它，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蛇的尾巴朝着旁边那块大石头狠狠扔去，啪的一声，蛇碎成了肉酱，大石头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
　　琪琪得救了，我大舒一口气，看向他们，迎面而来的不是感激与佩服，而是一种蔑视与憎恶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让我心颤。
　　“她是怪物！”
　　一个孩子愤怒的朝着我吼。
　　“她的力气这么大，就连村里的大壮都不能把一条蛇摔成肉酱，我妈妈说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孩子是野种。”
　　几颗乱石朝着我扔来，额头一阵疼痛，有血顺着我的眼角滑到了衣领上。
　　“她外婆也是怪物，总是在晚上跪在树下对着月亮唱歌，那晚我偷偷出来玩看见的。”一个孩子愤怒的指责，直直的指着我鼻子。
　　“我不要和你玩了。”
　　琪琪抱着布娃娃，被一个稍大的孩子牵着走了。
　　没有人感激我在这种危险的境地救了他们，面对我的解救，他们非但没有感激，还肆无忌惮的叫我怪物。
　　我跪在地上，坚硬的黄土弄疼了我的膝盖，雨点如碎石般狠狠朝着我砸下，跪在被雨水浸湿的土地上，忽然觉得这几年的友谊在那一刻全成了海上的泡沫。或许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朋友。
　　“安然，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我也是——我也是——”
　　曾经那声声的誓言，天真的笑脸，在这一刻全成了勾魂的毒药，我自知我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的朋友，只是他们寻找开心的玩具。
　　拖着疲惫疼痛的身体回到家，却依旧带着笑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安然，怎么这么不小心摔伤了，你不说，我还以为是谁欺负你了呢？”外婆拧干毛巾轻轻擦拭我的伤口。
　　“我可是他们的大姐头，说以就是一的，他们怎么可能欺负我呢？”我仰起头，满满自信，我不想看见外婆因我被欺负悲伤的眼神。
　　“是啊，我家安然就是能干，能成为村里的孩子王。”
　　这是我对外婆撒的第一个谎，但外婆自豪的眼神，却给我哀伤的心带来一丝慰藉。
　　从此，我爱上了撒谎，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外婆。
　　喉头一阵发堵，就连呼吸都自觉的加快，回过神来，才惊觉这只是我儿时那不堪入目的记忆，那么深刻与悠远。
　　“安然。”听见有人叫我，松开发紧的手指，才知道手心已满是汗。
　　远远看见林辉笑着朝我走来，忽然想起他昨晚送我回寝室的事心中虽是感激不尽，但是我却没有办法面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娓娓长谈。
　　躲开他的视线，佯装没看见，我匆忙朝着校园外走。
　　“怪物，哈哈……有怪物，在那里……”
　　一阵阴晴不定的大喊从一边传来，一个身影边跳边大吼着，我认得他，是隔壁班的聂江。
　　此刻正是下午放学时间，人流繁多，此刻却都停了下来，或站在远处观望，或停下来窃窃私语，只有聂江一个人自导自演，目光涣散在校园里不停的跳，不停的喊。
　　“有怪物，有怪物……”
　　像是受到某种刺激，聂江不停的乱吼，偶尔还手舞足蹈，一双眼睛露出殷红的血丝。
　　“你是哪个班的，跟我去校长那里一趟。”
　　门卫跑过来抓起聂江的胳膊拼命往校长办公室拖，可聂江像是中了魔咒般，一个劲的乱喊，偶尔还低吟着断断续续的曲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转过走廊消失在视线，而那首曲子却像诅咒般令我呆滞在原地。
　　“......”
　　熟悉的曲子，古老的字符，回响在我的脑海，然而，从脑细胞里传出来的却是一串被理解透的文字，忽然之间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仿佛失去了平衡，找不到平衡的支点。
　　“安然，你怎么了？”
　　一双手将我扶起，而我却没有任何心思去回答他的问题。推开他，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没事，只是有点累。”
　　“我送你回家。”
　　“不用，谢谢。”
　　拒绝了他，我匆忙往家赶，一路上心究竟是被纠得紧紧的。
　　“她外婆也是怪物，总是在晚上跪在树下对着月亮唱歌……”
　　小时候的事历历在眼前闪现，本以为我已经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彻底的遗忘了，谁知，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终是逃离不了。
　　就像身体里那股令我恶寒的未知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