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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料天下(此文截止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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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箭伤并不甚重,又免去了南郡城下带伤作战又长途跋涉之苦,虽然伤情颇似当日,但好起来也快的很,只三四日就已经行止如常。近年来,周瑜难得有如此悠闲的时光——就算是孙权强要他养病,也不过比平日少做些事而已。他心里一直灼烧着一团焦虑的火,即使手头没事,也一定要想着夺回荆州,攻略西川的大计。而现在,孙策命中最大的劫数已解,接下来,他周瑜更有何惧?江东更有何惧呢?于是,他竟然是在很舒畅的享受着这没有案卷、没有兵书、没有乐谱,甚至连一个带字的东西也欠奉的养病生涯,什么也不去多想。
然而,优游林下,毕竟不是他周瑜的生涯。
这天,陈医正正在为他拆下裹布,换最后一次药时,孙策亲兵孙义匆匆走来,向着周瑜一礼,口传孙策之命“请中护军到白虎堂议事。”
陈医正殊是不解:“孙义,那日主公严令不可以外事打扰中护军的清净,你敢莫是忘了?”孙义正色道:“这是主公之命——中护军,白虎堂上主公与群臣商议奇袭许昌之事,委决不下,主公命在下来请中护军一同商议。”
周瑜听闻,沉思半晌,问陈医正:“瑜的伤势如何?可以行动否?”陈医正看到周瑜向他使了个眼色,便道:“中护军伤势虽然好转,但最好还是静养为宜,多少人妄自逞强,以致误了性命,中护军不可重蹈覆辙。”周瑜苦笑一声:“那……孙义,你就禀上主公,瑜尚不能为主公分忧,只有请罪了。”孙义来回看着陈医正和周瑜,见他们都面色如常,只好退了出去。周瑜望着孙义背影,心里暗暗一叹。其实他并不赞同孙策奇袭许昌之计,但若在诸臣面前直陈,未免使人错觉孙周有隙,更坏了孙策虎威,因此只能设法辞谢。
这一场会议时间颇久,一直延至晚膳时分,孙策才大步走了进来。可能会议才罢,他仍是身着一身黑袍,匆匆推门而入。孙策以为周瑜必定正在榻上小憩,不料他竟着紫袍,冠皮弁,立在当地——这是周瑜入朝会议的正式装束——不由得愣了一下:“公瑾将有要事?”周瑜见他进来,微笑长揖:“瑜为主公献计。”孙策见周瑜已摆出一副君臣奏对的格局,便也坐了下来,只长长伸了个懒腰,吩咐道:“可还有人伺候?摆些饭出来,我边听边吃。”周瑜长身而起,从食盒里取了米饭肉羹。摆在案上:“我已为你备好了,请罢。”孙策也不客气,执了调羹筷子在手便狼吞虎咽起来。周瑜跪坐他对面,待他吃的差不多了,方笑道:“主公有意袭许昌,迎天子,而群臣尚有疑虑?”孙策道:“公瑾有话便说,不必绕圈子——奇袭许昌自然是风险极大,但成败也不过在五五之间,况且我意在天子。若奉天子驻跸江东,一则,江东诸世家一向目我为乱臣袁绍之将,因而不肯归附,得朝廷在此,江东如今乱相必可一鼓而平。二则,曹操阉宦之后,却是乱世奸雄,我料他必能成大事,若他挟天子令诸侯的大义名分不去,必为我孙氏的大患。公瑾,我并非不知江东内忧外患,却正是为此才要冒此凶险!”周瑜静静听完,才又是深深一揖:“主公之心,瑜已尽知,但瑜之计策,也是为此。”孙策知道周瑜智计无双,将身子探了过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公瑾但说无妨。”
周瑜敛了笑容:“瑜欲料天下。”
恰逢此时,窗外忽起狂风,随即电闪雷鸣,将周瑜的面容映的忽明忽暗。此时也不知建业有多少人家破口大骂这四五月间的怪天气,但室内两人却同时颜色一变。良久,孙策干笑一声:“公瑾,欲泄天机呼?”周瑜脸色也很不好看——自己认定那十年是梦境,但孙策遇刺已是事实,而天下大势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那十年经历却与他思虑暗合□□,兼且细节历历,他只不过不愿去多想其中怪力乱神——但他意志极坚,绝不会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雷雨天而有所动摇。周瑜只是停了一瞬,便道:“二袁,熊也,据守其地,尚不免为人所猎,刘表,象也,人徒畏其壮,不知其虚。马超韩遂,不过将才,刘备,若不得其时,无非流寇。此数者,皆不足忧。定鼎天下,势在中原,可逐鹿者,唯独主公与曹操而已。我江东据数千里之地,人民少经战乱,士农工商皆得其所,此霸业之基也,主公可谓得其地利。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可矫诏以讨不臣,可谓得其天时。主公与操,先得人和者,必霸天下!主公欲袭许昌,迎天子。瑜劝主公弃之。操之谋臣武将,多出亲戚草莽之间,足可以制朝廷。我江东世家多蓄财货兵卒,天子若至,必有妄人作乱!如今主公内宜安定江东,善养人望,外则宜挑动中原诸侯之争。群虎相争,强伤弱死,主公携江东之众,得地利人和,则中原残局可定,大业必可成也!”
这一番话,周瑜说的慷慨激昂,孙策听的精神奕奕——他与周瑜总角之好,深知此人秉性,其雅量高致,文采风流,无人能出其右,行兵布阵之术也不可多得,但平日纵论天下,却从未听到过这样一番精到的见解,不由得惊喜的看着周瑜:“公瑾必有以教我。”
周瑜微微一笑:“曹袁之战,不知主公怎么看?”孙策不觉冷笑:“我素知袁绍本性,此人好谋无断,刻薄寡恩,必为曹操所败。”周瑜道:“主公所言甚是。”又接着道:“曹袁二虎相争,主公欲得其利,宜助弱虎,然而不可宣明身份。请主公与瑜精卒千人,战马千匹,瑜愿为之!”说罢长跪请命,锐利的目光直视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