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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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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宁哼歌的声音很大,楼上的张芃骁都能听到,张妈妈已开门等他,“小骁回来了。”
“妈。”
张妈妈宠溺的把儿子迎进门,擦去他额头浮汗,接过盲仗挂去玄关挂钩,待他坐上椅子,拿出拖鞋触下他的手,放他脚边。貌似随意,“刚刚送你回来的女孩是谁啊?”
他微怔,手中鞋带一滞,垂落于地,“谁?”
“刚刚正好在阳台收衣服,无意看到的,是,新认识的朋友吗?”
“是小砚的同事,聊了几句,非要送我回家,我没推辞。”
“这样啊,那女孩儿看着和你们差不多大,很可爱,脸上始终挂着笑,你们都聊些什么?”
“没聊什么,好奇吧。”回味着她的问题,张芃骁苦笑,却突然心口含着一丝微甜,他费解,怎么这个女孩,会令他感到一丝甜呢?!眉毛不禁皱下。
好奇!?女孩们总是对小骁的眼睛充满好奇,而好奇烟消云散后……
她酸楚的看着高大俊朗的儿子,如果上天对兄弟俩一视同仁,那样芃骁的人生是否会顺遂、精彩许多!
张芃骁换好鞋,回卧室,“妈,我饿了。”
“好,吃饭,你猜今天是什么?”
张芃骁从小,其他感官就超乎常人,刚走进楼道就闻到了糖醋鱼的味道,还想不会是妈妈做的吧,待进门一股浓郁的味道直冲鼻腔。
“是糖醋鱼吧,我进楼道就闻到了。”
“嗯,今天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糖醋鲫鱼,籽倍儿多。”
张芃骁换好常服摸进厨房,餐桌已摆好午餐:糖醋鲫鱼、蒜香荷兰豆、青椒土豆丝和凉拌木耳,妈妈给他专用的海碗。(儿子视力恶化之初,用碗总会把菜、饭洒落桌上,他觉察后就会用手捡。为此,她专门走访盲校老师,换成了大碗,这样不会担心会掉在饭桌,更不会像以前一样,碗放在桌上,左手像护小鸡一样罩着,头很低,盲态十足的吃饭)。盛一碗底米饭,夹了几块鱼籽、去刺的鱼肚肉和素菜,递到张芃骁左手,他接过碗托着,右手在桌上摸到勺子,不忘赞美,“今天的鱼比往常更加美味啊。”(盲人用餐勺子比筷子实用,勺子受面广,一勺下去就算偏了,也能捞上几块,筷子定位不准,可能一无所获,我认识的盲人是先天的,和他吃过饭,他不会用筷子。)
“好吃就多吃一些。”
妈妈又夹了几块鱼和素菜给儿子,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很欣慰,见碗底了,“再加些饭吗?”
“不了,吃饱了,妈您也吃,不要顾我了。”张芃骁在外人与父母眼里绝对称上听话的孩子。他的小嘴一向超甜,而弟弟张芃砚就不愿和父母聊天,有空就和同学朋友出去运动,两兄弟性格正好与名字相反。
“我吃好了。”
“那我收拾,您别管了。”
张芃骁摸碗碟和筷子拿到厨房。
每当他干家务,妈妈都很感慨,他虽视力不便,却没有一次让人返工。做活很细,譬如刷碗,会用钢花,从里至外刷两遍,保证不留一块死角。摸清位置,放进碗柜,用手试探,是否稳当,再两遍抹布擦遍厨房每个角落,绝不留死角,起初帮忙家务,妈妈会默默注视,以便给他打下手,几次下来,一丝没有补救的必要,居然比自己做的还要好。
有次问他为什么要帮忙家务,他说,“父母可以照顾自己一时,不能照顾自己一世,如果一些简单家务和内务都处理不好,真是废人了。”他说时无神的眼睛睁的很大。
整理完厨房,张芃骁回卧室,摸出推拿原理认真阅读。
图书馆设有视障专区,有很多世界名著盲文版,遗憾的是——概不外借!据说发生过对盲文好奇的人借走,归还时残破和少页,这些书成本高昂,是打开盲人眼界的窗口,由此,图书馆更改条例,只能在阅览专区读阅,导致真正如张芃骁这样的读者一同受累,只能每周六来看书。
今天他读一本新书——美国斯蒂芬﹒E.安布罗斯著王喜六、祁阿红等译的《兄弟连》。每个男孩心中都有英雄情节,比如E连的士兵们。
早于年初听闻《兄弟连》出盲文版了,只要逢周六必来询问引进否?可许久了,“没有呢,在等等吧。”终于,上周来问时,管理员很肯定,“来了!不过要下周才借。”
终于熬到周六,张芃骁一大早,连早饭都未吃就出门了,饿着肚子读了一上午,惊诧此书真乃精彩至极,难怪斯皮尔伯格和汉克斯会拍成电视电影,可惜,在央视播出时,眼睛已近全盲,并没感受到震撼的视觉冲击,却用听也丝毫不能抹杀此片的精彩程度,片子引进没多久,中国掀起一股看《兄弟连》原著的热潮,张芃砚也与时俱进的买了一本。
张芃骁兴奋的摸着书翻着页,弟弟心领神会,给其读了几章,前言、第一章“跟我来”、第十二章“崩溃边缘”、第十九章“战后生涯”,听后更是兴趣倍增,不好麻烦弟弟,只有漫长等待盲文出版。
终于,五年后,图书馆要引进了,却不出售,因全国存货太少,虽说对健全人来说只是一本32开,一厘米厚,仅十九章的书,用盲文却要A4大三厘米厚十大本,高昂的成本对众多生活尚不能温饱的盲人,根本承受不起,为了让更多盲人读者欣赏到外国优秀文学作品,全国图书馆以借阅的方式体恤盲人朋友的阅读渴求,本市有幸成为第一批城市之一。
这周六更是有始以来盲人读者最多的一次,好在张芃骁有先见之明,借到第三套第一册,找座位就开摸,兴奋到忘了时间,忘了饥饿,一上午就摸了两章,正摸到:“卡伍德﹒利普顿回忆1942年夏天的情景时说,‘大萧条过去了,我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这种新生活将在我身上产生深刻的深化。’不错,对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是这样。”
突然背后有人叫他张芃砚,声音很甜,像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随着聊的深入,原来是弟弟的同事,而且在一个月前有过一面之缘,还提出送他回家。
他很犹豫,不想麻烦人,更不想被人好奇窥探他的残疾,但,她真是够执着的。
等她来牵引,还是主动去探她的手肘,转念,人家没有和盲人相处的经验,主动握上她的手肘。
有人牵引是无需盲杖的,但,盲人依赖盲杖,已成习惯。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找话题和自己聊天,虽然都是些陈年老调,但,他心里却并不反感,反而感觉这个女孩发自内心的真挚,让他的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