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故事》张宁宁

4、第4章

　　一月时间和飞一样，该去图书馆还书了。
　　此时，康宁悍然，似乎，这两本书从拿回家就打入冷宫了，翻都未翻一下，翻箱倒柜找出书，跟爸爸咨询是否非得去图书馆续时间。
　　康文治吃惊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孩子，借阅时间为一月，迟一天滞纳金为两毛，你真的理解不了吗？”
　　+ +，“我懂啊，爸爸。”
　　周五没什么好节目，康宁睡的很早，顺带转天没赖床，手机叫一次就起了。吃过早点直奔图书馆。
　　办理时，有心续期，想了想，算了，再续八个月，自己也不会看，直接退了，可就此离开吧，又不舍，脚步不由的进借阅处选书，看中两本，想到自己可能耽误一个真正求书若渴的人，只借了最中意那本，随后去阅览室看杂志打发下时间，过会回家吃午餐。
　　康宁绕着书架走一圈，选了几本电影与美食杂志找座位，不经意间的一个回眸，看到一个熟悉身影。端详了半天，张芃砚今天又来了？还真是个爱学习的家伙啊。
　　蹑手蹑脚走到张芃砚身后，扫眼在看什么书，费解，他的书页怎么像牛皮纸一样粗啊，上面还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书还超级大，平铺居然占了小半张桌子，回想好像在电视上看过这种书，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盲文吗？
　　真怪啊，张芃砚怎么会看这种书，居然两只手平行在书上来回摸着，跟真事儿似的，莫非是在这钓小姑娘呢？
　　这里相邻两所本市最佳高校，年轻漂亮又优雅的小女生非常之众。
　　心里揣测，轻声和张芃砚打了声招呼：“张芃砚，好巧，又碰到了。”
　　张芃砚双手略迟疑，按在书上，没回头，声音很轻：“请问您是？”
　　“前天与我偶遇还激动的不要不要的，怎么今天就这么深沉了，我还给你做参谋采买日用品，怎么忘了？”
　　张芃砚依然未回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张芃砚，我是他哥，张芃骁。”
　　呃，认错人了，原来是哥哥啊，我以为弟弟呢，“咱们见过的，上回在图书馆，我是康宁，还有印象吗。”
　　张芃骁深思片刻，“我记得，你和我弟是同事。”
　　见距离已然拉近，康宁坐在他旁边。但见他嘴上说着记得，认识，始终正眼儿都不给自己，“张芃骁……你？……你看的什么书，怎么这么奇怪。”
　　张芃骁的脸颊微白，看向康宁，虽说直视，她却依然未受半点儿注目礼，因为，他眼睛的落点始终是她的左后方，回头，一个大一模样女生正在选书，难道是在看小美女？
　　电光火石间，康宁猛然意识到什么，手迟疑的在张芃骁眼前晃了晃，“张芃骁对不起，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对不起，对不起。”
　　张芃骁刚刚感受到有轻风拂过，康宁的护手霜很香，“没关系。”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康宁见这人挺通情达理，好奇的看着他手中的书，“你这书只在电视上见过，我能看看吗？”
　　“嗯。”张芃骁把书推向康宁。
　　康宁眼睛睁得大大的，双手新奇的在书上来回划——比牛皮纸还要厚，“这书好粗啊，你的手一定被划破过吧。”
　　“刚开始会，时间长了，就好了。”
　　康宁莫名伤感，张芃骁倒坦然如常，“那你一个人来图书馆看书吗？哦不，摸书？”
　　“一般都是自己来，芃砚有空会接送我。”
　　“你自己……可以吗？”
　　“我家就在这附近，路也走了十几年了，很熟悉。”
　　听闻此言，康宁稍显窘迫，人和人真是没法比，人家眼睛这样还图书馆常客呢，我一健全人，却十年一次的来看书，惭愧啊。看表，“那你弟弟一会儿来吗？”
　　“今天不来，他们同学聚会。”摸腕表，“我得回家了，失陪了。”
　　他起身从包中拿出一捆白棍，把上面的黑色皮筋松开，套在右手上，“啪”甩开白棍，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盲仗，轻杵地面后悬空与身体呈45度角向前探着，似乎不想发出声音影响别人，朝着服务台走去。
　　康宁不由追了上去，“我也回家，我也是一早来的，现在都有点儿饿了，要不，我送你一程啊。”
　　康宁在向他表明自己也是很勤奋的，她也一大清早就来了，此时她的肚子也饿了，只是，肚子并没有发来任何呼叫信号。
　　“谢谢，不劳烦了。”张芃骁挑眉，侧头。
　　“不劳烦啊。”
　　“顺路？”
　　“顺路！”
　　他站定，侧头，“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家住哪，怎么就顺路了。”
　　“……，你不是刚说了道很近吗，我不赶时间。”
　　他的盲仗触到柜台，把书放上，拿卡给管理员扫，还完书，往旁边挪了挪，双手杵盲仗，似乎在等康宁，脸上没什么表情。
　　康宁刷完卡，默默的随着他出了阅览室，明显感觉他的速度快了点，盲仗点地呈扇面划扫，只是和她相比速度还是慢，两人出了图书馆大院，走在人行道上，她再次犹豫的问他，“你真不需要我牵着你的盲仗或者你的手走吗？”
　　“你真的方便吗？”天，他居然还在犹豫。
　　“真的方便啊，也顺路。”康宁有些搞不懂这个大男孩怎么这么磨叽！难道怕人吃了不成？不禁有些怨怼，泄气，“好吧，不打扰了！”康宁扭头想走。
　　“等等，我需要握着你的手肘，可以吗？”
　　“可以啊。”康宁翻个白眼儿，看着他偷笑，准备把他手放在自己手肘。
　　他却把盲仗换成左手，抬起右手背稍显犹疑的探到康宁肩膀，握住她的胳膊下划到手肘捏住。
　　她瞠目的看着张芃骁。
　　“谢谢。”他说。
　　康宁失神，直到张芃骁又一声：“可以了，谢谢。”
　　“哦，对了，你家住哪啊。”
　　“A大教师公寓，6号楼1门203。”他用盲仗一指，“马路对面校门进去右拐就是。”停顿，“很近，就是路口的车有些多。”
　　“你家有人做老师吗？”难怪兄弟俩名字这么好听，气质一个比一个好，不过要分个高下，康宁会选哥哥——弟弟风风火火的不可控，她喜欢安静的美男子。
　　“嗯，我父母都是老师。”
　　原来如此，“其实，我父母也要求我多看书的，不过我家离这远，坐车要半小时呢，上学时光学会课业已经够累了，他们也没强求，这不，我总算工作了，他们的要求又来啦，看来，我也要时常来看书了。”
　　两人边走边聊，康宁自顾走自己的路，好几次没提醒张芃骁路况，弄得他脚下拌蒜。
　　他却神色泰然，早习惯了冒失健全人，每次家族聚会，他的堂、表弟妹们，也是如此。
　　快要到公寓时，康宁犹豫着转头看他，与不知急刹车的张芃骁撞个满怀，两人同时抱歉，“对不起VS对不起。”
　　康宁仔细端详他的眼睛，外观还算正常，乍看并不会令人联想到失明，但，它们毫无生机，眼球表面好似覆着一层薄雾，康宁想如果她把它们冲散，他的眼睛是否会重见光明，“张芃骁，你……哦，没事，走吧。”
　　“我出生时眼睛就不好。”他明了她的心思。
　　“那你现在视力如何，一点都看不到吗？”这话问完，康宁自己都觉得怎么这么不顾别人感受啊！人家看不看得见关你屁事啊，你管得着吗！！！
　　“还，还能看见点！”稍顿，“我能分出白天和黑天。”
　　“颜色呢？”康宁别再往人家伤口上洒盐了行吗~~~~~~~~~~~~~~~~~~~~
　　“不能。”
　　“树啊，车啊比较大的障碍物呢？”
　　“不能。”
　　“那离你这么近，你能看到吗？”康宁向前一步，跷脚探头，两人的脸相隔不到十公分，冲他挥了挥手。
　　“……”他显然没料到她有此举动，感觉到她的气息，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抱歉啊，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说了这些可能让你感到不快的话，你不要介意。”
　　“不会的，谢谢你送我回家。”张芃骁的话很真诚，绝不是客套话。
　　“你不是每周都来看书吗，到时我也来恶补下精神食粮，没准会碰到哦。”
　　“好。”
　　估计康宁暂时想到的问号都解开了，方才继续带他朝家的方向走，直到把他送到楼门口，“张芃骁，到了。”
　　“谢谢。”
　　“不客气，再见。”
　　“再见！”他走向楼口。
　　康宁站在原地注视着，他虽然已经在家门口，还是要小心行进，看来现实中的盲人真的和影视剧中的不一样，影视中盲人都是超人，走路不光不用盲仗，连敌人的飞镖都能躲闪，再看张芃骁，别说飞镖，拍他一板砖，他都躲闪不及。
　　张芃骁走到楼口对讲，从下向上摸按钮，到203按下，“啪”楼门开了。
　　康宁懊悔，我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啊，给人家把楼门打开再告别多好啊，真是太不细心了。
　　张芃骁侧头，“康宁，还在吗？”
　　“在呢，我一直在，我想等你安全上楼在离开。”
　　他终于嘴角微扬，“好了，我要上楼了，你也回家吧，记得小心看车。”转身上楼，不忘冲康宁招了招手。
　　康宁则像完成一项宏大任务，哼着小调往车站走，心中不免感慨：“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盲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真的挺不便的，却，很特别！”
　　杂七杂八乱想，他吃饭啊，上卫生间啊，他是上学啊，还是工作了啊，他和张芃砚是双胞胎吗？如果是，那正好比我大半岁啊，乱了乱了，车来了，回家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