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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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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翼哭笑不得地将自己的右手从墙中拉出来——不知是因为琳珑体力不支还是受了别的干扰,虽然幸运地来到这里,身体却有一半嵌进了墙壁。
现在应该是在坐忘峰的地下。好在墙中的光华仍然流动,尽管微弱,却足够让杨翼辨认出映镜宫的明显特征。
唯一的传送台,在天宫陷落时就被镜影毁掉了。从墙上的微弱光芒来看,能量被封的昆仑天宫——公山梦不知能不能担负起传送的任务。
映镜宫是昆仑天宫灵力集中的地方……撒旦说不定会选择这里的上方作为大本营。本来在地下就难以移动,直接冲上去也许还可以有更好的收获……
杨翼默默盘算着。到达时宇文霜不和他在一起,倒也是预料中的事情。杨翼不禁暗暗希望琳珑传送失误,没有把宇文霜送到昆仑天宫来。
室中央的空地上有淡淡星光会聚,杨翼起先没有注意到。星光如萤火般飞舞集中,终于能够看到若隐若现的小女孩幻象。
“梦……?”喜出望外的杨翼冲到她面前,“上面怎样了??”
公山梦的幻象一动不动,一缕话声远远传来:“那里魔族的智者已经发现我了……反曼陀罗阵……他正用它吸去我的力量……不能和你说太多话……”
“那个恐惧之王??真的有这么厉害……”
“……为什么回来?”
杨翼站直了身子,淡淡一笑:“小拓平时总是怪我不干事……我们吵了多少回,你也看到了……我的确留了很多杂事给他,这一次就当是……就当是补我从前的长假啊……”
“……”
“……告诉我撒旦在哪里?霜儿呢?还有,可以把我送上地面吗?”
“……”公山梦的影子渐渐变淡,“不能再说了……”
“梦!!”
“送你……上去吧,虽然是去死……但是……只要等到……”
公山梦的话声终于消失了。杨翼感到自己的身体幻化为灵体向上飞升,浑身鼓劲,作好了死斗的准备。
宇文霜突然出现在两道结界之间,早已蓄势待发的“旋风薪荣”一击便震开周围惊呆了的魔族,手上不停,强招连出,将毫无准备的众魔族守卫打得落花流水。
然而很快众魔回过神来,宇文霜敌众我寡,顿时落于下风。当此危境,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多方思虑过,毫不慌张,立即全神以“昆冈碎琼”移形换位,借力打力,竟然支持片刻仍不落败。
“什么人!?——”一个熟悉的女声叫道,同时凌厉寒气自右侧袭来。宇文霜转头一看,眼中喷火,原来那正是蓝魔神。
“小丫头原来是你!!”蓝魔神尖声狞笑,“你们退开!这小鬼连个妮可都看不住,竟然还敢闯到这里!乖乖等着冻成冰块吧!!”
蓝魔神大呼小叫,片刻便暗暗诧异:“小鬼如此稚弱,却怎能有功力在我手下走到十招以上??”一掌挥出,察觉对方又以怪异手段将力道转向,当即再上,双手力道加倍,“千水凝冰”铺天盖地向宇文霜袭来。
宇文霜凝神接战,眼见对方来势太猛,自己决无把握以“昆冈碎琼”化解,却并不恐惧慌张:“我虽然有负宫主所托,但也已战死在坐忘峰上……宫主!您教我的招数我要全部使出来了!!”
白茫茫的冰粒失了指引一般卷向空中,旁观众魔被击穿者不计其数。冰风散去之后,宇文霜才敢睁眼,自己的右掌毫无知觉,而对面的蓝魔神则满脸惊愕。
被“昆冈碎琼”所扰,蓝魔神的寒气变为左右两股,一上一下飞散,她躲避不及,竟然连自己的左臂也被冻伤,这时心中的震惊、狂怒和恐惧,自是难以言喻。
“你——你!!!!!”
暴怒之下,数十道冰箭破空而出,早将宇文霜全身笼罩,避无可避。
宇文霜平静地等死,自己却一下飞到了空中。耳边有个声音轻轻说:
“好可爱的小姑娘……你为什么不躲?”
宇文霜惊讶地转头,迎上了一双流动着玉石一样薄光的青色眼眸。那男子拥有明月般俊美的面孔,额前一颗银星熠熠生辉。然而此时脸上温和的微笑,却使他脸部的线条透出一种奇怪的冷漠感。
是……魔族吗?
落地之后他将宇文霜放下,宇文霜才看到他身后三对黑色的羽翼。转头去看蓝魔神,她正单膝跪地,明显压抑着自己咬牙切齿的表情。
“韦利安大人……原来韦利安大人已经到了。”
“韦利安……应该是和撒旦一样从天堂下到地狱的堕天使……”宇文霜早有所闻,但却是第一次见到堕落成为魔的神,“可是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魔族的混乱气息……?”
“只不过是个小姑娘……这样杀了她也没什么光彩,放过她吧?”
韦利安依然含笑说着,宇文霜却莫名地打了个冷颤。他的声音……
“可是……她是要来阻挠大王的……如果这样放过……”蓝魔神眉头深皱,但更多的是恐惧。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只是你不该这么狠霸霸地对待一个小孩子。只要取她的命就可以了,是吧?”
“是的……”蓝魔神深深低下头去。
宇文霜听着两人对话,事不关己一般。她没有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只是对韦利安的说法感到好奇。
“那么……”寒光自韦利安掌中射出,一柄细如针,亮如虹的长剑无声刺入了宇文霜心窝。
“不必让她流那么多血……”
仅有几滴鲜血来得及喷溅而出,伤口便开始风化成粉末,在宇文霜倒地以前,身体已完全粉碎,随风四散而去。
细剑轻轻一震,剑尖上血液随即蒸发得无影无踪。蓝魔神率众魔跪地行礼,目送韦利安扇动六翼,消失在遍布的暗色结界中。
“昆仑镜大人,醒来了吗。”
杨拓坐起身,顿觉两肩剧痛难忍。胸前江狂刀刺出的伤口暂时被自己封住了,双肩上却分别戳了一个小洞,如同先前一样具有不断吞噬的魔之力,还要强大得多。
眼前蹲着的红发少年又仔细打量他一下,站起来恭敬地说:“按照大王的命令,阿拉密斯只好在昆仑镜大人身上用些手段……是撒旦大王亲自给予力量,为的是让昆仑镜大人安安静静地留在此地。”
杨拓一言不发,咬牙站起身来。背后被江狂刀偷袭的伤口时时浮动,而肩头伤口如阿拉密斯所说,已起到限制他行动的作用。若不全神贯注于抑制伤洞扩大上,稍不小心身体就会被吞噬,再加上双臂无法用力,此时杨拓决无余力抵抗。
“大王说道昆仑镜大人醒来以后,由在下引导前去见他。”阿拉密斯说着穿过一层结界,站在外边等待杨拓。
杨拓走出,一边跟随他在重重窒人的魔族结界之间穿行,一边低声问:“江狂刀呢?”
“实在是失礼了,请大人包涵。”
杨拓不再说话,显然阿拉密斯得到命令,不能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背生血蝠一样双翼的少年……和珂儿是一族的吗?……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有一刻杨拓只觉口舌干燥无比。隐隐预感到那个结局马上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而这个结局其实在七百年前已朦胧地出现过了。
到了,从这里开始就是撒旦大王的居所,请小心。这是阿拉密斯在说话,但杨拓耳中只听到他一些含混的发声。
有个女子的笑声从前面不远的什么障碍后传来。
“……嘻嘻……为什么呢?”
杨拓耳中轰的一响,随即全然镇静,仿佛再发生什么事情也无法让他在乎。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声音,外面结界磨擦产生的滋滋的声音,魔族吆喝吵闹的各种噪声,竟然都在耳中清楚地分辨出来。
“……为什么嘛!人家原来的样子比这个要好看得多了呀~大王~~还有这个衣服也是……”
她就在这堵石壁的后面。一定是她,我陪伴她七百年,这声音谁也无法伪装的。
“……嘻嘻……是吗?真是你喜欢那就算啦~~”
视野中央突然跳出一个红点,随后慢慢扩大,边缘模糊起来,罩住了以张草外形出现的撒旦,还有他怀中本就是一身春光般艳美红裙的女郎。
杨拓知道这是自己眼底的血管爆裂,同时不知不觉,有一股腥甜从齿边流出,一直涌到头上。
撒旦自杨拓进入时起,便目不转睛关注他神色的变化。眼见他一瞬间满脸通红,头发竖了起来,马上又变成死灰般惨白,双眸如同被云翳蒙住了一样,再也看不出波动,心中突然一阵狂喜,并不大笑,只是冷笑着拎起怀中宁珂的长发,轻轻一吻。
“你在看什么?”用的也是张草的声音,包含了难言的快意,“已经看出来了,还是没有呢,昆仑镜?”
宁珂抬起丰腴的双臂,紧紧搂住撒旦的脖子,媚眼如丝,娇慵无比。间或好奇地瞥一眼杨拓,更多的时候只将目光驻留在撒旦脸上。以杨拓的眼光,当然早就从她体态动作的变化上,看出宁珂已非处女了。
“呜……”
杨拓丝毫没有逃避眼前这一幕,蒙着云翳的双眼直盯宁珂,或者更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她现在很爱我……”撒旦懒散地抓抓头发,微微一笑,“我是说真的,就像不久以前她对你。伏羲琴的封印我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毁坏,何况也不想毁坏,”他坦率地说,“在得到以前我都不想伤害你们这些神器。不过有那么强大的后盾在,要覆盖她的记忆却不是什么难事……”
所谓“强大的后盾”是指什么,杨拓已有肯定的答案。哪怕没有吸取了九藜壶力量的反曼陀罗阵,撒旦要改动宁珂的记忆也并不是那么难。
“而我这一段时间也很喜欢她,所以你可以稍微放心。”撒旦像是漫不经心地说着,实则心中畅快无比,一边观察杨拓木然的脸,“你把她推到了我手中,也许这样还好些。现在你的样子看起来也无所谓,果然天人跟情感是没什么缘分的……嘿嘿,枉我上一世还以为你真的动情了……”
杨拓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双眼隐到额发的阴影之下。
“我说过会让你也紧跟九藜壶以后,在我面前碎成两半……你的脸很像那个做出反曼陀罗阵的聪明绝顶的家伙,可惜这张脸很快便会消失在他的创造物里面了。再会,昆仑镜,从前和你对战的日子真让我怀念。”
中心封印着九藜壶碎片的反曼陀罗阵已经基本完成,由于结构繁复无比,恐惧之王原形庞大,无法再在其中自由往来,于是变回了西方教士康那里士的人形。
“盘古斧就在这里,其他神器很快也将跟来,这一个阵法能够承受如此强大的灵力会聚吗?”
“江大人不必担心……”康那里士抬头看看江狂刀,后者正埋头在看一本书,“此刻昆仑镜应该已被关入我新建的另一个核心中,现原形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那时起在核心之外将阵法完成,这两个阵的合力足够将其余神器束缚,之后的事……也都在掌握之中了。”
“之后只需要依样葫芦吧……可要小心引火烧身啊。”江狂刀敲敲书页,扬起脸来道。
“江大人真是识时务之英雄……”康那里士别有用心地捧了一句,“在下活到现在,还是自撒旦大王与天界彻底决裂之后,第一次见到头脑如此清醒的天人……”
“可惜的是我也没有见过第二个。”江狂刀看他一眼,“否则天界岂能苟延残喘至今?”
只有核心的第二阵看来不过数丈见方,韦利安斜倚在阵外的大石上,当杨拓被传入时站起身来。
杨拓一落到阵中心,身体便被缠上道道黑电,锁住他浑身灵力,并将其不断吸入阵中。
“撒旦说要我看守的就是你吗?”韦利安走近,依然像在地狱时那样直呼撒旦的名字。
但杨拓神色木然,不知听进去没有。韦利安仔细看着他,这个浑身血迹,脸色惨白,失魂落魄般的天人。
片刻之后韦利安轻叹:“又是铜色的头发,蓝黑色的双眼,想不到在你们东方这群神中间,竟然能看到记忆中熟悉已极的面孔……拉法耳,究竟是不是你?”
“……”
“难怪撒旦那么久以来恨你入骨……看着与曾经的挚友一样的面容长在宿敌的脸上,即使是我也无法忍耐……但是要让你用我所熟悉的拉法耳的脸,来接受肉身慢慢销蚀的煎熬,我又没办法狠心到那个地步。”韦利安青玉色的眼中荡漾起笑意,“所以我先取你的命,你就毫无痛苦地抛弃这个身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