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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安平城往事 ...

  •   话说这楚屠,自去城外农家提了几头猪,正让人杀好了往家里运,忽见得王成今年刚过门的儿媳从房内出来,生的颇有福相,便不禁地跟王成聊了起来。
      “嘿!你这死养猪的,儿子娶了个媳妇真不错。”
      王成也是笑,看了一眼自家的儿媳妇,道,“可不是,没过门前拿了好几家的画卷来看,还请了城里那有名的城头瞎子来算,说是福气大,和小勇的命也合,娶到门来准生一窝大胖小子。这不,肚子里已经七个月大了。”
      楚屠看王成奴了奴嘴,顺着看到了他儿媳妇的大肚子,弯个腰都觉得累。
      “嘿,这准是大胖小子。”
      “那是啊。”王成自是乐呵,忽的问道,“你家流觞呢?怎么这次不见他踪影?这也到了年纪了,莫不是和哪家儿姑娘幽会去了?”
      楚屠听了脸一拉,道,“幽会?那小子和石秀才家的崽子去幽会去了。也没个正经。我倒希望他早些看上哪儿家的闺女,我立马给他提亲去。哼。他爹像他这把年纪,早就成婚了!”
      楚屠倒是满腔的怨气,王成一听,便问道,“嘿,你这粗老,你不是前些日子托打铁给你儿子相了个对象吗?人都见过了,怎么?你儿子不喜欢?”
      “哎!你别跟俺提,一提来气,俺真是纳闷,你说啊,让流觞那小子去跟人相亲,可好,流觞把楚云那野丫头也带去了,结果人家兄妹和这俩姐弟往哪儿一坐,可好,流觞没成,倒是人家兄长看上了楚云。这不知道倒了哪儿八辈子的霉,这种鸟事都能让俺碰上!这不,过两天就要赶去安平吃这喜酒。俺活生生得被流觞这小子给气死!”
      “哎哟!”王成听完自个儿笑了起来,道,“这不是挺好的嘛,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虽是将楚云过继给了打铁,但是也不还是你亲生的嘛。大不了你先做外公,再做正的。反正都是自家的人。怕个啥?”
      十娘正巧儿过来,听了这话,知道楚屠又在和他人说流觞的婚事,便噌他,“你真是的,流觞这儿般小,才12岁,你看老家那儿哪里有12岁出来相亲的?就你这么猴急,若不是流觞长的壮些,岂不是被别家看笑话去,说你想抱孙子想疯了,推个娃娃出来寻亲。”
      楚屠自是顺着十娘,便软了语气,委屈道,“好十娘,俺就是看流觞长的壮实,又没有个正业,才想为他寻个媳妇,早些儿成家立业,别整天跟石秀才家的小子粘在一起。咱儿子长那生好看,家瑜也还过得去,老被那些腿子嚼舌根,说是被官人包了去。我想也是早些成家,让那些杂混子闭嘴。”
      十娘怪道,“你别说人家家瑜,人家家瑜可是块读书的料,整个南桥谁不知道,今个儿科举,以后自是要入朝为官。流觞和家瑜自小都玩在一起,如亲兄弟般好,你和石秀才都只生了一个儿子,你们又自小一起长大,这缘分啊,讲来还是重。以后流觞成家了,家瑜当了官,哪里还得闲像如今这般好,你让他们玩就玩罢。就你事多。”
      王成与楚屠来往十来年,早早知道楚屠虽是阎王面相,可在十娘面前可是除了,名的温顺。如今得见楚屠的委屈样,也不见得怪异了。
      王成也算是流觞的老相识了,自打流觞能说话了,每每来提猪,十娘总是会带着流觞一并前来。初见流觞时,王成自是有一股奇妙之感,莫说流觞的长相白净,那一双看人的眼睛,也与其他娃娃不一样,好似早早开了智慧,说话也与他人不同。
      流觞上次只身来还账,正巧碰上媒婆带着相来问,王成左右拿不定主意,本想应了南桥的孙家女儿,面相也好,家境更为富裕,其他的且不说,口碑也好。便让流觞一同来看,结果流觞淡淡一句,“莫娶莫娶,命不好。生的漂亮,又好生招摇,定惹火烧身。”王成当时心头一怔,虽流觞是个娃娃,但总生是半信半疑,到最后与媒婆说时,才换了人。没想到媳妇刚过一月,就听闻孙家女儿结婚当日要求亲家大行头,结果半路被山贼截了去,半月不见踪影,后发现赤裸着被扔到了护城河里。
      王成听到孙家女儿的噩耗,又想起流觞当日所言所语,自是惊得一头冷汗。只是当时只他一人在场,又想起流觞说此话时的面孔像隐入黑暗中的鬼魅,亦不敢与他人多加言语。
      想来自那以后,流觞也并未再来过……。
      王成虽这般想,却不与楚屠夫妇说。自是让自己儿媳拿了自家做的两串腊肠送与楚屠,道,“老楚啊,我们自安平城逃难来也有好几十个年头了,想想日子过得真快,自家顾着自家的活计,也没个聚。不如等你家流觞成亲了,我们便凑凑热闹,好好喝上一杯。”
      楚屠自是深叹了口气。

      也想那年,腊月正头,天地冰封,安平城内冻死了许多人。楚屠和一群逃难的少年踏过遍地的白骨,疯一般地逃出了这座远方小镇。那日出城的风景,烙在了逃荒的少年的心里。成了当时所有人的秘密。

      “咱们逃难的那一群,大约有40来个……,这到了京城的,不过十几个。如今各安了家,也就咱几个走的近些。想来那段苦日子也过去许多时日了……不提也罢!俺倒也有这个想法,不如多聚聚,毕竟俺们也是鬼门关前一起逃出来的。”楚屠接过王成递过来的一碗冬酒,一口喝下,辣的直抹胡子。

      现在的安平城,不是原先的那个地方儿,是离了好几里又建的新城。三十年前,安平城被灭了城。民间流传的说法,便是当年碰上了□□,逃荒的人都想着京城这些北方富饶的地方走,按这往些日子,安平城历来自有些存量,城里人还多不出逃。哪里知道立春那日,突发瘟疫,一夜之间死了许多人。这瘟疫像闹蝗灾时的蝗虫一样可怕,凡被感染的,呕吐不止,三日后便面如枯槁,抽搐而死,死相极为可惧。后来怕被感染的人混入逃着难的难民流入京城,便封了城。当时做这事儿的是镇守柳州的兵。据说开城门的那一天,便看到如山的干尸顺着城门散了下来,压死了好几个推门的兵。那门一敞开,便看到门上皆是深深刮痕和触目的血迹。将军面色煞白,眉头一走,握着缰绳的手往身后一挥,安平成便滚起了浓浓黑烟。那场大火连烧了三天三夜,亦没有人进去看过是否还有个幸存。但总听闻说,城内传来凄凉的哭喊声不绝于耳,却不像一二人的哭喊,真真如群恶鬼在哀嚎。

      楚屠自与王成告了别,驾着马车往回赶。

      回京城需经过一条小道,楚屠和十娘三十年前跑来这里时,竹林还未有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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