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记事》琥珀猫

4、第4章 那个面老板

　　话说着望春楼对面有个摊子，阳春面卖的特别出名。流觞七岁的时候随前来探亲的楚云来吃过，后来每每过来，都会被家瑜这个鼻涕虫粘上。家瑜那时没有零花钱，也没有其他朋友，只得天天缠着流觞，跟久了，流觞觉得吃饭时总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的不舒服，就请了他。没想到，这一请便是请了五年。
　　家瑜喝完了面汤，放下筷子，发现流觞嘴里叼着牙签，正看着家瑜。“要不要再来一碗？”
　　家瑜捂着嘴巴挥手：“不用了，饱了。”
　　流觞笑了笑，抬手叫道：“根叔，付钱。”
　　“哎!来咯！”
　　这阳春面的面老板名叫牛根三，自小看着流觞和家瑜长大，所以每每流觞和家瑜一道过来，根叔就会亲自下厨。自从两年前牛叔被南桥的衙役砸了摊子后，根叔身体就越发的不好了，脚也站不稳，便收了个南桥那儿来的徒弟，娶了他的大女儿，算是上门女婿，也想让牛家的招牌有个承继。说到牛根三，人们最津津乐道的就是他家的七个女儿。牛根三每每跟人提起他的女儿，便会假意用手狠狠地打自己的脸，露欲哭无泪的表情，说：“也不知道我牛根三上辈子造的什么孽，生了这么多年，就是没见到带把的娃娃，牛家这脉到我这里就这么断了。”
　　所以牛叔最爱跟流觞说话，因为流觞从小就长的可人，嘴又特别甜，他也喜欢家瑜，但是觉得流觞生的胖些，更符合他心目中儿子的形象 。他总是对流觞说，“我牛根三这辈子没佩服过你爹什么，就佩服他有先见之明，把你两个姐姐过继给安平城的楚打铁，改了他的命，也许他命中也是没有儿子的，硬是让他得了一个胖娃娃。他的儿子都叫他哥哥打铁生了去，他们家可是五男两女，得！两个好字，还剩三个把，哪像我，别说两个，连一个送终的都没有，只有准备嫁妆的份！”不过，他又爱跟流觞和家瑜讲，“你们俩娃娃是我从小看大的，你们爹娘我也是熟的知底的。俺家那未嫁的六个闺女不说别的，长相也是相当不错哩，流觞你日后也是要娶老婆滴，还有家瑜，等你高中了，当官了，这老婆可不能只有一个，得多！那才有面子。你看，对面的官爷哪个儿家里不是两三个妻妾成群的？不过你现在还年轻，只能娶一个，我家二闺女，三闺女，四、五、六闺女都比你们俩瓜娃子小，你们俩儿我都看得中，将来咱说不定是一家人哩！”
　　流觞自是当成玩笑与牛根三开，还与牛根三认真讨论起他的女儿起来，听牛根三介绍他那六个女儿各自的长处。但家瑜在一旁哪里受得了，脸老早红到了脖子根，不吭一声，又羞又怒。事后老是与流觞说，“流觞！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你别老说那些没个实在的话，这样不好。”
　　流觞自是笑；“有何不好，他家六个闺女，我娶三个，你娶三个，岂不是皆大欢喜？！”
　　家瑜气的直跺脚。
　　但话又说回来，流觞虽不把牛根三的话放在心上，可楚屠不乐意了，气的操着把杀猪刀就过来了，“你他娘的牛根三，你媳妇连生七个女娃你叫我养你这一大家子？我楚屠家宝贝儿子日后可是要找户有兄弟姊妹的大户人家，你想让我儿子娶你家闺女？！你想都别想！！”被楚屠这么一闹，弄的两家自是尴尬。也难怪，南桥的规矩就是谁家若是只生了女娃，谁娶了她家的闺女就要供养她家的爹娘，算是上门女婿。那想来自是少人愿意娶牛家的闺女。楚屠出来的早，颇有些积蓄，兄弟又多，自是好人家，随便找个闺女也比这牛根三家的闺女负担轻些。因此楚屠早就帮流觞找好了亲家，是南桥的一个殷实之家，家中也有一男一女，负担不说，光嫁妆就是300两现银，况且那家人中的长兄在安平城还有些官位。楚屠自是喜欢的不得了，哪容得下牛根三在这里胡搅蛮缠的。
　　“怎么样，今个儿这面不错吧？”牛根三问道。
　　“嘿，根叔，别说，今天比起往日肉特别多，根叔虽是少做面了，但这手艺还是见长啊！”流觞笑道。
　　“哎呀，说这什么生疏话！你们俩我可是从小看到大，虽不是亲儿子却胜似亲儿子。给自己家儿子煮的这面，这料嘛，当然要足！”流觞自是知道牛根三想说什么，便在一旁笑而不语，自打楚屠来闹过后，牛根三也不指望流觞能和他闺女结成连理，便将希望放在了家瑜身上，家瑜还在擦手，牛根三便套着近乎：“家瑜啊，你得多吃点儿，你看，这不你才比流觞晚出生一个月，个头却比流觞矮多了。男子汉大丈夫这可不行。得多吃点儿。”说着擦了擦桌子，酝酿了一会儿，说道，“家瑜啊，你过些日子要去考科举，这可不得了的事啊。根叔早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日后必定是要升大官哩。这官儿大了，就要住到北桥去，到时候可别忘了你根叔啊！这餐算半价，也算是给你送行！”
　　根叔向来是一毛不拔的，今个儿肯半价便宜流觞他们，流觞觉得颇有些意外。笑着张大了嘴巴作惊讶表情。家瑜自是知道牛根三是什么性格，牛皮不吹上天也能吹渡河，便道，“谢，谢谢根叔，但，但我还未考科举，高中与否，这些都是未定之事……”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牛叔抹布一甩，打断了家瑜的话，“我呢，听人家说家瑜你是白鹭书院天子班的甲等，白鹭书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京城一等一的书院，是达官贵族家的子弟读的书院，再者，天字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人中人，凤中凤的地方。你又是天字班的甲等生，高中这事儿嘛，大家心里都差不多都有个数。”牛叔突然顾左右而压低声音道，“不说其他的，我听对面的刘官员说，高中后要拿1000两的孝敬钱。没有的话，高中都得回家种田。他们不是老说‘没有孝敬钱，不如回家种荒田’”
　　“什么？一千两？！”家瑜顿时短了气。
　　牛根三一看家瑜的反应，自是知道得了家瑜的短，心中一阵窃喜，连忙道，“家瑜，可别怪根叔没提点你，但是这钱你别怕，有根叔在，根叔虽然不富裕，但是还是从牙缝里挤了些积蓄，这一千两没有，这七百两嘛，凑凑还是有的。你若需要，尽管向根叔开口，这不，咱不日后还可能是一家人嘛，你说是吧？”
　　流觞在一旁着被牛叔虎的一愣一愣的家瑜，只笑不语。
　　确实，家瑜高中之事几乎已成定局。牛根三忙里忙外打听家瑜的状况，自是知道石家的长短。这明摆着是诱惑家瑜娶她家闺女在先，攀家瑜这个未来官爷在后。算盘打得好不响亮。只是流觞也不点明，只管看牛根三忽悠家瑜。

　　一些闲聊后，流觞欲付钱，家瑜自是过意不去，连忙伸手阻止流觞，“这餐我来付吧。”
　　流觞：“你付？你哪有那闲钱？”
　　“我今日领了些补贴，是院里的老师给的……。”
　　“得，那钱你自己留着儿，下月你考科举，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要真想请我啊，行，等你当了大官，再请我去城里最好的酒楼，成不？”
　　家瑜听了，自然宽了心，便笑道：“成！”

　　两人付了钱，看着夜色也不早了，便想着要回家。
　　“这件衣裳，你回去就脱了，叫你娘洗洗，放起来，考科举的那天穿着去。”
　　“为何？！”家瑜不解，“考科举并未有特别要求，也未曾听先生说过，直说要穿的整洁些便好……。”
　　“笨！”流觞敲了家瑜的头：“你穿着这么寒酸，还没进考场，就得被那些公子哥儿们羞死！”
　　“哦……”家瑜听了，摸着头，心里知道流觞的好，便憨憨地笑了。
　　流觞皱眉：“傻笑什么？呆子，这南桥哪个不知道你和我流觞玩的好？别给我丢人。”说完又笑，“若是家瑜，我想必定能高中。”
　　家瑜听了，鼻子一红，低声道，“知道了，流觞。我，我会尽力的。”

　　两人走了会儿，眼看就要到家瑜家了，流觞忽然道，“我过些时日去找你，大约三四天，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走，不过大概就是那几天。”流觞看了看家瑜，“安平城路远，这路上就算没有阻挡，来回也要个半个月。再加上楚云也是个啰嗦的家伙，这一去可久咯。我带你去看看我家的新宅子。今个儿太迟了。”
　　“好。”家瑜想了想，道：“我在柳桥等你吗？”
　　“不，我去书院找你。”
　　家瑜想到先生看到流觞惊恐的表情，不禁地摇了摇头，道，“你不是讨厌那地方吗？”
　　“偶尔去一次又有何妨，反正我又不像你，一年到头都要被困在那里，看那些顽固老头的脸色。”
　　家瑜咧嘴咯咯的笑，流觞也露了笑脸。
　　夜里的风是凉的，流觞的肉厚，自然不冷。可家瑜就不同了，薄薄的身子骨，哪受得了这种冷？
　　流觞自是将这些看在了眼里，眼角瞄到家瑜不停发抖的身子，便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来，扔在了家瑜的身上。
　　家瑜一愣：“流……流觞？”
　　拿开盖在头上还热乎的衣服，就看着光膀子的流觞。脸上一阵泛红：“你，你还是穿着吧，等会儿被人看见了……。”
　　流觞哈哈大笑：“他们爱看就看呗那，能把我怎么着？还想动我的歪点子不成？倒是你，哪天被人拐了去做牛郎都不知道。”
　　“流觞！”家瑜气结。
　　流觞到了南桥，便与家瑜道了别。家瑜披着流觞的袍子，袍子上的温包裹着家瑜瘦弱的身子，一阵暖意流入家瑜的心里。
　　看着家瑜的背影，流觞的刘海遮住了眼眸子，然后将钱袋中的碎石子随地倒了下去，转身进了自家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