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十九章 何为长相思 有 ...
-
有人说长相思是一首诗,有人说长相思是一曲词牌,但你知道么,长相思也是一种酒。以情为料,以泪为水,酿制过了足以时代变迁的岁月,方可醇香四溢。
艾伦八成以为棃千宇疯了,不过几个月而已,那个命不久矣的女子居然有这样大的魅力,居然能让一向无欲无求到不沾凡露,除了对食物执着的追求证明她还是个要吃饭的凡人外,简直可以滚出地球的棃千宇情绪失控至此。三天,整整三天,对食物不感兴趣,就寸步不离的守着床上昏迷的人!理智全无,大白天跑到街上,在飘雪的路口跟一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她也全然不关心!现在又像根白蜡烛似的就杵在叶如歌的床边!有时候会愤恨的说,都是些骗人的庸医;有时候却低哀哀的诘问,还那么年轻,怎么就一身的伤病?!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叶如歌这一倒却不是一时间的山呼海啸,长久的饮食不规律,肠胃已经折腾坏了,各处关节病变,医生叹着气说,年轻人患风湿不是没有,就是没见过这么严重的;心脏有异物,心肺功能正在衰竭;早期车祸留有严重的后遗症,各处举不胜数的小病灶,这次是由于受刺激过度,郁结攻心导致昏迷。最后医生下定论,已经是病入膏肓了,随时可能因并发症死亡。
第五天,她终于醒来。吃力的转过头看着睡在旁边的棃千宇,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近得惊心动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有个声音说,如果你想,可以摸得到!于是,手犹犹豫豫徘徊在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一寸外,却迟迟不敢靠近。
棃千宇忽然睁开眼来,似赌气一样,抓住了那只浮离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如果你想,就摸一摸!难不成还练了什么神功,可以隔空感知嚒!”
叶如歌先是一惊,继而痴痴的笑起来。虽然人还是虚弱的,但那表情像化了冰雪的春天,洋溢着盛不下的幸福。
外面的雪还没来得及化去,阳光映射在雪上,以更亮的光线反照着世界,这个世界也就因此明亮了许多。叶如歌要棃千宇拿来那日她去取来的那瓶葡萄酒,神神秘秘的要棃千宇猜猜这酒的名字。白葡萄酒本就没几种,名贵的就更少了,可棃千宇猜了好几个还是没能猜对,便泄气的说,要是什么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就拿去浇花!
叶如歌便微笑着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是一瓶酒的故事,也是两个女子的故事。此酒,名曰:长相思。长相思是一种芳香的白葡萄,酿出的酒经常显示出有力的绿色水果和植物香气。为了保证长相思浓郁的果香和新鲜度,原料就需要在极寒的地域种植。一般的长相思葡萄是在温带环境下培育的,也因为在橡木桶中的长期贮藏,导致其味道失去清冽的果香和辛辣。而现在叶如歌手里拿着的便是这个世界上味道最纯正的两瓶之一,另一瓶我们且不去追究它的去向,总之这唯二的其中之一就在叶如歌手上,价值可比任何名贵葡萄酒。
“如果,你以为这一定是贮藏了很久的陈酿佳品,那就又错了。”叶如歌启开了微镇过冰的长相思,缓缓地在高脚水晶杯里倾了少许,递给棃千宇。酒香四溢,入口清凉辛辣,少顷甘甜如天宫琼浆,又似每一根神经都染上了冰凉的葡萄香味,这味道,真叫人迫不及待再尝试,犹如相思得解,妙不可言。
长相思不宜长时间贮藏,这便是古往今来,无人可长期拥有的原因,只能缅怀以相思。相思年轻,故事亦然。夏侯家族世代收藏珍贵酒种,在法国南部的小镇里得到了长相思的葡萄种,种出了上好的长相思,却没有一个酿酒师可以酿出纯正的相思酒,还为此浪费了不少珍贵原料。最后,夏侯的当家夏侯醇将一桶保护下来的长相思带回国,来找一位年轻的酿酒师,也准备孤掷一注,赌一把。可惜的是,这位酿酒师还没找到,夏侯醇却染上了怪疾,卧床不起。身后只有一女的夏侯醇可怜家业无处继承,连平生夙愿都可能再无法完成了。夏侯家的千金,夏侯清自小在盛宠之下,向着纨绔子弟一路狂奔不可挽回。就连父亲重病送去抢救,她还呼朋唤友大闹了夜总会。
也是在那次,大闹夜总会的时候,认识了酿酒师的女儿陈相思。夏侯凊身型高挑,经常一身劲装,顶着板寸头混迹在各条灯红酒绿的街道。猪朋狗友,流氓混混,纨绔子弟越是令夏侯醇失望的人,她越喜欢结交。也是养了一身的蛮横无赖流氓脾气!喝酒呛到了,就打得酒保鼻青脸肿;不小心被轻轻推撞了一下,又是揍得人满地找牙。说起夏侯,夜总会的老板只好赔笑脸,谁让她家里有的是钞票,打就打,还帮着打,打坏了任何东西第二天都会得到一笔赔偿金。要是敢拦着,估计第二天这间活色生香的夜店就要从地球上消失了,夏侯清结交的可不是一般街头的小痞子。
陈相思那日是去酒吧推销自己酒坊的库存,也是经朋友介绍给那家酒吧的采购经理,才过来商量价钱的问题。她急着将父亲的库存都卖出去,无非也是为父亲治病,不知为何,几个月前她的父亲开始出现全身浮肿的病症,伴随之来的是呼吸困难。一检查,居然是心脏出了问题,现在躺在医院里被一堆蜘蛛网一样的管子支架着,勉强维持着呼吸,医药费已经沉重的难以负担,只好卖掉父亲视其如命的一地窖珍藏。跟经理谈妥了价钱,想着自己的一些事情,便不知不觉走到了正厅,目睹了一场血淋淋赤果果的暴力。
众人松松散散,却有意无意的围着一个圈子,不时还有人爆发出起哄喝彩的声音。原来是夏侯清正一拳打得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猛然一个趔趄,打得兴起,趁那人还没站稳,又飞起一脚,直踢年轻人的耳侧,那年轻人一个扑跌,撞上了刚刚走过来看个究竟的陈相思。
夏侯清动作是相当利落漂亮,可在陈相思眼里就是一副恃强凌弱不可一世的刁钻小人模样。于是,脑子还没转,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挡在那已经昏头转向鲜血满脸的青年面前,居然指着夏侯清就呵斥起来。
“啊,如你所知,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打难以识英雄!”叶如歌伸手拿过棃千宇品过长相思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完,才接着说到,“可你一定没猜到,输的那个却是夏侯清。”
“啊!我猜陈相思一定是跆拳道黑带八段什么的!”棃千宇微微笑着,顺势将叶如歌拉到自己的怀里来,两人一起寻着舒服的姿势倚靠在床头。
“思思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酿酒师的女儿。甚至连基本的防御也不会。”
棃千宇一阵惊讶,不由自主看了看怀中一脸得意的叶如歌:“呃,恕我冒昧,叶小姐难道是隐藏的高手?真人不露相?”
“认识陈相思也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也刚刚毕业,来到这里找人。身无分文,当时也只有夜总会和酒吧是当天结算工资又无须签订合同的。所以,在陈相思第一次来那家现在已经记不得名字的酒吧时,我已经在那里工作了三个月了,不定期驻唱,三个月来一直平安无事,因为一个服过兵役的……保镖。”
说到此处,叶如歌似乎想到了什么,稍稍停顿了一会才继续。
算我多管闲事,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出手解救了下。本来事情应该结束的,但夏侯清在第二天又意外遇见了陈相思,相思那会正揣着一包钱赶去医院给她父亲交手术费。那天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夏侯清曾跟我说过,那是她做过的最不可原谅的事情。陈相思的父亲没有等到手术费,她的父亲去世了,但她那时正昏迷着。
那是个柔弱的女子,却有着不凡的胆量。她花了不少的时间找到了夏侯清的住址,提着砍刀要去手刃杀父之仇。没想到让她看见了夏侯清的父亲夏侯淳拿着皮鞭抽得夏侯清整个背部已经血肉模糊,夏侯家所有人包括夏侯清的祖父母都只能含着泪,隐忍不敢劝阻。
“事情的详情我还是不知晓,后来思思告诉我,夏侯清的父亲也是在医院找到的酿酒师,却已经死去。而且还是他的女儿间接害死的。回来后暴怒,把宿醉还在睡觉的夏侯清绑了起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打!”
“那时候我已经和思思相熟,并借住在她家的酒坊里。我和陈斌赶到时,她搀着迷糊不清的夏侯清出了夏侯家的门。要带着夏侯清去医院。明明是去宰人的却变成了救人,也是个很明媚的女子吧!”
后来,夏侯清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头颜色乱七八糟的头发也染回黑色,一直跟着陈相思,最后从陌生到熟悉,从仇恨到相爱……还一起酿造了“长相思”。但陈相思一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加之夏侯清的父亲并不赞成她们在一起,直到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她们也还没有在一起。夏侯清被她父亲送去国外留学。
“我走的时候,思思是那么坚定的对我说,她想明白了很多,一定会找到夏侯清,告诉她,这个酒娘已经离不开她了!可那天我去取思思留给我的酒时,却听说……”
棃千宇紧了紧圈住她的手臂,撩起一缕叶如歌的长发,缠起自己的手指来。
“谢谢你安静的听我说故事,现在你有疑问可以问我哦!”
冬天的阳光格外美好,两个精灵一样的人儿,贪杯地醉倒在阳光洒满的房间里。棃千宇微红着脸,唱起了不知名的民族小调,那些如同念经似的梵音听得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