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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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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延一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只枯木棒子,就着略湿的泥土地面上胡乱涂画着。他作画一向有个习惯,不拘于形式和内容,喜欢信马由缰地随性而来。这会儿眼见他已然涂了好半天,而地面上却除了一些毫无规则的条条框框之外别无他物,看来,这毫无内容的绘画成果,想必正实实在在地体现着邵延一此时此刻乱七八糟且毫无头绪的心情了。但是事实上,也并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足以导致人心绪不宁的,非要有什么的话,也无非就是凌晨的那一摔而已——
当时邵延一正趴在桌子上熬不住困倦地打盹,接着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到半途中,因为云里雾里地改变了一下睡姿,结果就一个不慎从桌沿上翻倒了下来。失重的瞬间,邵延一惊醒了过来,回神之际,他还心有余悸地茫然得很。当时的第一感觉只是发觉没摔疼,然而就在睁眼的下一秒,邵延一察觉到了当下有些不可思议的境况——自己身下压着的并非冷硬的地面而是温热的人体,秦丰的脸不足一寸地紧贴在眼前,甚至于对方鼻息间呼出的灼热气息也吹拂在耳朵边上……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邵延一回想起当时自己在愣怔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慌不择路似的从那人身上跳离开的情景,不觉由衷地感到既惭愧又懊恼。“唰唰唰”几下把地面上乱七八糟的线框给涂掉,邵延一抬起脚来: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混蛋……”一面小声嘀嘀咕咕着,一面愤愤然地用鞋底把那些痕迹踩平。
这时候,院门口冒出来张小雅一脸兴奋的脸。
“早上好啊,少爷!”
邵延一撇了撇嘴,丢掉木棒子,走到水池边洗手洗脸。
“干嘛呀,一大早的就给我脸色看,我不是乖乖听你的去文秀姐家了嘛。”
“姐什么姐,瞎攀什么亲哪……”
邵延一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声,转身随手抓了条毛巾擦脸,擦到一半觉得不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不是自己平时用的那条,而是秦丰的。手上一颤,险些把毛巾甩了出去,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放在水池里搓了两把,重新搭回挂绳上去了。
“脸怎么这么红啊?难道也发烧了……”张小雅突然凑上前来,伸手要摸他脑门。
“你才发烧,你全家都发烧!小爷这是晒的!”一把挥开张小雅,邵延一转身进屋。
张小雅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被挥开的手,转而抬头看了看天:
“闷是闷了点儿,可哪儿有太阳啊,怎么神神叨叨的……”
跟进屋里,看邵延一坐在床上摆弄着据说是丁洋邮寄来的游戏机,张小雅立马蹭了上来:
“哎,跟你商量个事呀少爷,我给你揽了个活儿呢。”
邵延一兴趣缺缺地撇了她一眼,示意她把话说完。
张小雅跑到柜子边,踮脚从柜子顶上的包包里拿出一叠画纸,摊在邵延一跟前,笑得贼兮兮的:
“我听文秀姐说,昨天那家办丧事的,正找人帮忙抄写毛笔字名帖儿呢,我向他们推荐了你来着。”
邵延一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神经!”
“我说真的!”张小雅叫唤起来,随即唧唧歪歪地解释了一大通,不过邵延一压根没心思听,权当过耳云烟了。
“到底行不行啊?我都跟人家说好了的……”最后,张小雅只能一脸委屈地低头恳求。
邵延一懒懒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了一个“没可能”,随即走向门边。
“我出去一会儿,你先在这儿呆着,不许乱跑啊!”
说着,也不等张小雅反驳,就把房门一关,径自走出门去。
刚走出院门没两步,就撞上了急匆匆跑来的一人,是戴子。
“赶紧赶紧,让我躲躲。”
戴子二话不说,拉了邵延一就往秦丰家院子里钻,而且还不往正屋里走,偏偏从茅厕旁的小道绕到了后院里去。
邵延一莫名其妙被人拉着蹲在厨房后门墙角处,窝着忍耐了大半天,实在熬不住了才低声开口:
“你这是躲谁?秦丰?”
戴子白他一眼:“我细哥至于我这么躲?”
邵延一也在内心里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还当你在人秦丰面前多站得直身呢……
“老子倒霉得罪了一个瘟神,那家伙找人跟了我好一阵子呢,对了,就是前些日子把你关老屋里的人,我敢肯定就是那家伙找人干的!咱俩现在好歹同仇敌忾了啊,你可别拖我后腿。”
经他提醒,邵延一也想起在老屋里被关了一下午的郁闷,心头立马不爽起来:
“你到底干了什么坏事让人这么记恨呢?凭什么殃及我这无辜的池鱼?小爷我都倒霉吃过一次亏了,才懒得再理你的恩怨……”说着就要起身。
“干什么呀你!”戴子急急拉住人,抓耳挠腮了一通,总算找到好借口:“你你、你可不能不负责任啊!那什么,你不是说在老屋找到我姑爷留下的古董来着?那古董可不光是画纸图稿什么的吧,我姑爷的手雕活儿也是独门绝技啊,那老屋里可净是古董石雕来着,你也不想让那瘟神把老屋拆了盖什么观景别墅村吧?”
邵延一皱眉:“什么意思?什么观景别墅?你说有人要把那老屋拆了?”
戴子拉他重新坐下,一副有话慢慢说的样子:
“敢情你还不知道哇?啧,就上回整我们俩的那瘟神哪!我可是早就知道的,那家伙是省城来的开发商,相中我们溪湾好久了,想在这儿弄个什么旅游村。原本这事儿我细哥也在筹划,不过他们想法不在一路,我细哥的原则是只修路,不伤田不拆房,但是那个瘟神一来就想拆空老屋那块儿地来盖个别墅什么的,结果大家就一直谈不拢呗,后来要不是那家伙使阴招引我……唉,总之这回那瘟神又跑回来,估计是他的盘算已经打得八九不离十了,我看施工队都快进村了,指不定哪天就动工拆屋了呢……”
邵延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脑子里也不由得想起昨天秦丰带病还跟汪文秀商量什么建筑图纸的事情来:“你不是说秦丰不让拆房伤田吗?”
戴子支支吾吾地挠头:“那个,我细哥肯定也是有苦衷的嘛,搞这开发得要不少钱,人家瘟神好歹带了一大笔资金来投资什么的……”
邵延一闷头考虑着什么,倒没在意戴子满脸的心虚。
沉默了一会儿后,戴子一面偷觑着邵延一,一面犹豫着开口:
“那什么,你不是说我姑爷那手绝活是古董文物来着么,不如你去跟我细哥好好说说呗,只要他们村委给句硬话,人家估计也不敢胡乱拆除古董建筑啊,是不是?”
邵延一轻哼一声,总算扭头打量了戴子两眼:
“那你干嘛不亲自去找秦丰说?”
戴子愣在当头,一时没回出话来。不过邵延一倒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只是一脸沉色地接下话来:
“放心吧,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