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手》马空

3、花布衣的小阿嫂

　　花布衣的小阿嫂

　　丹青很享受这乡下的生活，时而像个五六岁的孩童，追在鸭子后面一摆一摆满院子跑。有时候，又从早到晚盯着鸡窝，时刻准备摸鸡蛋，吓得老母鸡一整天惶惶不安。兴子好时，穿上外婆年轻时的大花布褂，缠着老太太给她梳了两条麻花辫。

　　这天，下过雨，空气如泉水般的清新。丹青拐着篓子到菜园里拔了些青菜，正碰上李副官给姥姥送了条大鲑鱼，丹青高兴地又去菜地里摘了几颗冲天椒。回来时，脚底下沾了些稀泥巴，厚厚的隔着脚掌，很是不舒服。

　　丹青坐在门槛上，拿脚使劲蹭门口的方石，蹭下了一巴掌大的泥巴团子。

　　正要起身往回走，就见一个小男孩往村里头这边跑，脚上、裤腿子，甚至上衣、脸上都有泥巴印子。啧啧，谁家的野孩子！丹青摇摇头。

　　还没进门，就听见身后砰砰的急促的脚步声。一转头，就看见那个野孩子向自己追来。外婆家前面是大片的菜园，离上一户有100多米远，这一片除了李副官家在外婆家后面，四周便没有太近的住户。这孩子难不成来找老太太的？

　　“哎，慢点跑，看溅起的这些泥巴水儿！”丹青冲那野孩子摆摆手。

　　那野孩子没搭茬，哼哧哼哧一路不停地跑到丹青面前，没待丹青张口问话，伸出手往丹青手里塞了张纸条，话也没说一句扭头就跑了。

　　“哎呀呀...”丹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都是些什么事，哪有不问人就给塞东西的！

　　“这可是你硬塞给我的！哼哼，可别怪我偷看啊！”丹青冲着那个即将消失的人影喊了一句。

　　展开纸条，上面几个苍劲的字：来火车站见我！

　　丹青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是...
　　遂又径自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在西部谈判吗？没准现在正琼瑶甘露，美着呢！

　　她把纸条团吧团吧，随后丢进了篓子里，扭头回了院子。就是那个人真来了，她也不去，懒得动弹啊！

　　傍晚，和外婆就着中午剩下的鱼肉，随便打了个蔬菜汤，祖孙俩就草草的吃了晚饭。老太太因着这几日陪着丹青，好久没和那些平日里的老伙伴闲谈，就拎着蒲扇去了村里的大槐树。

　　塘鸭村，有三宝：大槐树，大塘子，野鸭子。
　　这大槐树，3人环抱那么粗，树底下被旧人安放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黄冈岩石块，所以，闲来，人们都凑到这里，聊聊晴天，叨叨家常。

　　丹青是极不爱凑这个热闹的，躲家里收拾那些摊放一堆的蒜头。

　　正忙得起劲，忽然听到有人敲门，连手里的东西都没放下，边往外走，便问着：“谁啊？老太太不在家！”

　　一手开了门闩，拉开门，抬眼看去。

　　一双幽深的眸子，眼角泛着淡淡的笑意。

　　丹青呆愣了一下，一时间一瞬不瞬地望着来人。

　　此时，丹青还裹着头巾，花头巾下两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一身眼红的布褂，上面印着开得正艳的牡丹；丹青还维持着一手一串蒜头，一手叉腰的姿势；再往下看，脚上穿的是赭色底儿的绣花布鞋。

　　来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甚是惊奇地打量着丹青，所有的情绪都被那咧着的嘴巴所代替。

　　丹青撇开那来人的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转身往屋里去。自然是漏掉了身后人暖暖的笑意，和那点点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