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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五寸年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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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很疯狂,就像洪水一样卷着我们和我们爱的、恨的、喜的、恶的一切滚滚前行。在时光面前,再桀骜的人也没有办法做到不随波逐流。在时间的洪波中,我们不得不学会,该忘记的事情就放手随它去;该争取的事情就紧紧握着坚决不放;而那些求之而不得的东西,有时只能叹一句:凭尔去,忍淹留.
五年过去了,时光在江濯潋脸上只留下了微不可觉的痕迹,但他整个人已经是另外一番风采:早就剪去了及肩的长头发,现在他头发短短的,年轻干练。而难以为人所察觉的秘密是——他又长高了两厘米……
五年过去了,凌晰瓷快十二岁了。
再过了这个暑假,她就上初中了。在妈妈的坚持下晰瓷跳了一级,看来妈妈是迫不及待的盼着女儿长大呢~而凌晰瓷自己可没有这么盼着长大,长大有什么好的呢?
小孩子总是这样,两三个月不见就会长高不少、变化不少。何况五年?此时的凌晰瓷已出落成一个水仙花般的少女,清雅干净、纤尘不染,人自然是长高了不少,但身量尚且未足。一双大眼睛却没什么变化,流转着云母般的光华,看得出还是小时候那个她。
江濯潋真的去做老师了,做了个通透干脆的选择:直接去了R市的实验学校——一所小学、初中、高中三部俱全的重点学校,以极高的升学率、超优质的生源、强大的师资力量而闻名,稳坐R市教育界第一把交椅。
至于江濯潋为什么会到这所学校来工作一直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想以实验学校为平台,寻找更好的发展机会。这对于他来说算是多此一举,他想要什么样的前途,大可直接去追寻。有人说他是为了能一边工作一边创作。但是其实老师的这份“相对来讲是单纯、安定,有富余而稳定的时间可以留给自己安心创作”的工作远不像想象的那么清闲安逸。还有人说他是被校长费尽心机才挖来的宝贝。谁知道呢?江濯潋对此从未做出过解释,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喜欢猜来猜去,哪有那么复杂?就是个选择罢了。
这所学校正是凌晰瓷就读的学校。江老师对自己说过,要更加“呵护”这个丫头,让她好好长大,所以多年以来凌晰瓷没少被江濯潋“照顾”。
因为高考升学压力大,高中部不安排美术课,江濯潋就教了七八九三个年级,就是初一到初三。
到现在为止,凌晰瓷还没有真正在学校里面上过江老师的课呢,但是这丝毫不妨碍江濯潋在这五年里成为凌晰瓷的噩梦。
下午自习课,某人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凌晰瓷班级后门——虽说,我们貌似没见过如此帅翻天的幽灵——他半个身子探进教室,对讲台上批改作业的班主任林咏卿老师点头,再绽放一个迷人的微笑,不出声地用口型说道:“凌晰瓷。”林老师早已习以为常,她甜润的声音点到凌晰瓷的名字:“凌晰瓷,出去一下,有人找。”林老师和江老师是同一年来到这所学校工作的,平时就挺熟悉。
林老师很喜欢凌晰瓷,她知道晰瓷和江老师学画画很多年,江老师总是找凌晰瓷去帮忙干活。对于晰瓷这样出色而让人省心的孩子,多给些方便当然也是应该的。
凌晰瓷知道江老师又来找她无非是去做苦力,丝毫不敢担待地收拾起书本,对后座的沈幽乔微微耸耸肩膀,准备出去。沈幽乔理解的笑一下,摆摆手示意她快去。
此时江濯潋早就闪身离开后门口,避开教室里那些抬起头来东张西望的小脑瓜投来的好奇的目光。
有时凌丫头被抓到学校里的美术教室,帮江老师准备公开课的课件和教具。那几年江濯潋代表学校参加了很多次教学比赛,拿了很多奖,在学校里的人气火到要爆棚。凌晰瓷对此一直嗤之以鼻,说他这是剥削人民大众的劳动换来的成果。江老师对凌晰瓷的这个说法亦是嗤之以鼻。
其实,晰瓷承认江老师的公开课讲得还是颇具声色。只是,被江老师“借”走跟着他上了这么多次公开课,对他的所有“花招”都见惯了。
有时凌晰瓷是被江濯潋“请”去做模特,那些年江濯潋画了不少少女题材的作品,凌晰瓷是他不二的模特人选。他一直对模特十二分的挑剔。可巧,合他眼缘的凌晰瓷就生长在他的眼皮底下。现在的凌丫头肤色白晰如瓷,瘦瘦的瓜子脸,眉目愈加分明,薄薄却饱满欲滴的嘴唇更显出一种古典的神韵,长发简单扎作马尾。
江老师总要把她的小脸画得再丰腴一些,还说她:“丫头你得多吃一点,你太瘦了。现在可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凌晰瓷总会争辩道:“我爸爸妈妈把我生成这个样子,又把我喂成这个样子!反正就这样儿。要是觉得不合您心意就另找个模特就好了,我才不要吃胖呢!”江老师敲她的头:“还把你‘喂’成这个样儿!你是小动物啊?呵呵,傻样儿!”
有时候她被叫去完全就是当小奴仆、做钟点工,“点乱的不像样了,简单帮我收拾下。然后请你吃好吃的~我过会儿有个教研会,这儿交给你了。”甚至是,“我在里屋画画,有事叫我。”
凌晰瓷早就习惯了,最多只是笑笑,还没等他说完就自顾自的开始整理桌子,分类书籍、画稿,刷砚台、调色盘,洗毛笔,扫地,拖地,削铅笔……江老师都快忘记了,曾经是他坚持为小晰瓷削了一年多的铅笔。可凌晰瓷记得清清楚楚,她还记得江老师说过:“自己削的铅笔用着才最顺手。心诚则灵,画画也一样。每个细节都得认真对待才能画出好的画。”
最初是她用习惯了他给削好的铅笔,而现在晰瓷一直记得按照他习惯的样式仔细替他削好每一支她能找到的铅笔,然后整齐排放在盒子里。
这丫头的细心江濯潋看在眼里,但很少提及。欢喜赞叹之余,还有点儿为自己的“教育有方”沾沾自喜:耳濡目染的强大力量啊!
那回凌晰瓷看见江老师用五根修长的手拿着一支她削的铅笔,转动着,细看,微笑,几乎不易察觉。心里面,满胀着甜蜜和欣喜。
江濯潋之所以总是支使凌晰瓷,其一,是因为他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反正凌瓷的学习成绩一直优异,稳定得近乎没有波澜,不用他操心;反正不喊她来干活,臭丫头也是趁着自习课看小说,读诗词。
其二则是,只有凌晰瓷让他觉得妥帖。这间名义上的“美术教室”实际就是他的工作室,很合他心意。北向,一间大的主体教室,偶尔用来上课,另外还有两间小一点的教室:一间储藏室,一间是他自己的的画室。江濯潋很快成为美术组的骨干教师,教的都是高年级,课排的挺满的,除了那些推脱不掉的活动,闲暇的时间几乎都用在创作上。
虽说住处和学校离得不远,但为了画画方便,他有时也就窝在这里睡了。
凌晰瓷一贯细致、用心,干活轻手轻脚的却也麻利周全。他承认自己有点吹毛求疵,但从未挑出这丫头毛病,凌晰瓷摸得清他的脾气、习惯,只有她让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