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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1章:梦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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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位于S市的南郊的H大到达晰瓷的高中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陆修远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来博文看晰瓷一次。
快放学了,他就提着好几大包晰瓷爱吃的零食站在校门口的文具店门口等她。二十岁刚出头的陆修远着装风格大方随意,学生气十足。面容干净清俊,看上去和高中时没多大区别。他杵在校门口,早早就挂起招牌笑容,两个酒窝甜滋滋地浮现出来,大肆吸引小女生的回头率,每每惹得私语窃窃、尖叫连连。他不辍眼珠地在人群中搜寻凌晰瓷的身影,一看见她就招手大叫:“晰瓷!这边!”
班主任邵妈还曾经貌似毫不在意地问过晰瓷:“小瓷呀,总在校门口等你那个帅哥是谁啊?”
“啊~是我表哥,在H大电气自动化专业。呵呵,很帅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凌晰瓷回答的很狡猾。
“是呀,相当帅气!你们家兄妹都很出色嘛。”从此后邵老师就真的“毫不在意”了。
过完这个夏天,凌晰瓷就升高二了。暑假末尾,凌晰瓷第一次和陆修远一起逛了H大。陆修远是的来给晰瓷庆生的,原本打算陪她逛书店、吃饭、看电影,可是聊着聊着,凌晰瓷就突发奇想:“你带我去你们大学逛逛吧!“
来S市已经两年了,凌晰瓷很少逛街,更别说去市郊的大学城了。H大开学早,又正值新生报到,校园里人流涌动、热闹非凡。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理工科院校啊,放眼望去还真的看不到几个女生的芳踪啊!
生日美眉凌晰瓷在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一番:挑了件水红色连衣裙搭配橙红色的坡跟凉鞋,换下肥大宽松的深色校服的感觉真是美好~~白莲藕般的手臂上挎着深棕色草藤编的包包;肌肤白皙,身材匀称;裙裾轻扬,长发飘飘。单单看背回头率都高得火爆,更何况身旁还有校草级的大帅哥陆修远护驾!
小陆哥哥是位合格的导游,沿路给晰瓷介绍每座教学楼,还穿插着各种趣事轶闻,颇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大气魄。走到全校区最宏伟大气的建筑——电气楼前,一群男生迎面而来,搬着桌椅、拿着院旗和横幅,见了陆修远领着位绝色佳人,离得老远就起了骚动,肆意地吹口哨、哄个没完。
到了近前,大家伙立即包围了他俩,“老大,什么情况啊?!”,“老陆啊,你小子长能耐了啊!”“难怪陆主席迎新这么忙的时候,硬是请假溜了,原来是给咱找嫂子去了呀!”“对啊,赶紧给咱们介绍一下啊,嫂子好!”男孩儿们纷纷哄笑着叫晰瓷“嫂子”,她的脸瞬间变得和裙子一样绯色荡漾。
陆修远并不急着解释,笑出两枚酒窝,说:“你们别瞎闹了~凌晰瓷是我高中师妹,她好不容易过来一次,我陪着转转。对了,我和辅导员请假说今天有事回家了,千万别说漏了啊。咱晚上回去再说吧,我们先走了。”
“得嘞,放心去吧!陪好嫂子哦!”众人识趣儿地放过他俩。
陆修远拉起晰瓷的手腕离开。
他们在冷饮店买了梅子绿茶缓解八月未央时节的暑热,又在凌晰瓷的强烈要求下,赶在正点儿开饭的时候勇敢地冲杀进食堂打了饭菜,摆满了半张桌子,吃的特开心。
看着陆修远清澈的笑容,凌晰瓷难免想到毫无音讯的江濯潋,却未对陆修远提起。
前年她生日,他打来电话祝福,也是在那天,他离开了;去年她生日,她满心期盼他回记得,会打来电话给她惊喜,可他依旧无声无息;今年生日,她已经不敢再有任何期盼。陆修远见晰瓷黯然出神,就轻声唤她,问她怎么了。晰瓷只淡淡回答:“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三年以来,陆修远至少每半个月来向晰瓷例行报一次到,适逢大小节日也一定特意开辟出时间过来陪她。
高三这年平安夜,陆修远在寒风里站了半个多小时等晰瓷放学,手里照例提满零食,怀里还抱着一个毛绒大熊玩偶,是给晰瓷的圣诞礼物。
静静飘落的白雪和路灯下抱着可爱毛绒熊的漂亮男孩,如同平安夜里神的恩许一样祥和美丽。
陆修远只穿了件穿灰色呢子大衣,他习惯了冬天也不穿羽绒服,连戴帽子、围巾都不戴。晰瓷见了,赶紧摘下自己的纯白色长围巾一圈一圈地替他围上。还记得他头发和眉毛上都结了霜花了,只是瞳仁一直在笑着,温暖得像圣诞晚宴上的点点烛光。
凌晰瓷扯着长围巾的一角,边走边问:“大冷天的,你还大老远跑过来,平安夜怎么不和同学出去玩玩?偏挑了这时候来看我?”陆修远笑而未答,用半人高的绒毛公仔熊换过了凌晰瓷背后沉重的书包。
他叮嘱她戴好帽子、手套,又说:“走吧,带你吃好吃的去!”晰瓷连声说“好呀好呀”,紧紧抱着比她还圆滚滚的大熊,笑得像个小孩子:“小陆哥你进步了呢~~终于不给我送练习册了,嘿嘿……谢谢啦!”
晰瓷住的公寓附近的西餐店人满为患,他俩的好不容易才等到座位,一直坐到店里只剩下寥寥几个客人;陆修远记得前几天晰瓷念叨过想吃馄饨,就跑出街角买了碗馄饨给她当夜宵。
这天凌晰瓷和陆修远聊了很多,最近几日她一直在等待J大自主招生初审结果,等得心焦气燥、五内俱焚,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合适的人一吐为快。不知不觉已临近午夜,陆修远把晰瓷送回家,发现早过了末班车的发车时间,学校的寝室楼也该关门了。他索性又回到西餐店,要了杯热饮坐下来,沉思,小憩,从平安夜静坐到圣诞节清晨。
当初陆修远毅然决然选择复读重考时候的,凌晰瓷对他的执着半是钦佩、半是不解。哪成想若干年后,她自己竟执拗得和他如出一辙。她只要J大。
凌晰瓷的成绩一直保持在文科班前十名,可是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还是难以保证就百分百能考上。毕竟J大是国内顶尖的学府,毕竟考场如战场,胜败往往只在毫厘之间。而且,连她自己都承认,她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若想求胜求稳,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参加自主招生考试争取到加分。
J大只给了博文高中文科班两个自主招生推荐名额,按照高二以来历次大考的综合排名来看,晰瓷很有机会争取到学校的推荐名额。但教务处上个星期突然下了一则通知:对户籍所在地非本市的考生,学校不予提供自主招生的推荐机会。
凌晰瓷满腹委屈、极度不满,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歧视!!当初颁布特殊录取政策,把外市高分生源招来的时候怎么没见有这么多的说道?!分明就是针对凌晰瓷这样的数的过来的几个外地学生的!!而放眼文科班,所有外地户籍生里只有她凌晰瓷有资格申请J大的推荐。
晰瓷是学习委员,那天是她去教务处领取通知的,回到班里她照常把通知传达给全班同学,她当然也看到了冷淬溦愤懑的表情和要吃人般的眼神,可是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生气或者抱怨中。
眼下凌晰瓷根本没有权利做一个斗气的小女子!
想争取J大自主招生的机会就只能靠她自己了。晰瓷当天下午就向邵妈请了假,回家去写自荐材料,打算通过网上投简历申请参加考试的机会——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和全国所有的网申考生一同竞争少之又少的几个名额。
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把自荐信写到令自己满意,连同成绩证明等申请材料一块用快递寄了出去。
孤注一掷。
她终于体验到赌徒孤注一掷的感觉了,寄申请材料的那一刻,她手都软了,仿佛寄出去的便是她的全部身家性命。从不唯心的她几乎把能叫的上名字的各路神仙求了个遍。
复习仍在按部就班、紧锣密鼓地行进,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波动或者身体欠佳而稍微停滞,她连焦躁、翘盼都只能利用零星时间来完成。凌晰瓷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不许分心,不许松懈,不许想他。
平安夜里见了陆修远,她实在无力抵挡这个和江老师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强大意象。“好想好想好想去J大啊,网申材料感觉写得还不错,把自己夸的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了,哎,好无奈啊……明天就要公布初审结果了,好紧张哦。仅仅为这两个推荐名额学校就要内幕操作!又不是有了推荐机会就一定能拿到加分!还不是照样还要参加自主考试、参加高考?不说了,越说越生气!我想好了,就算拿不到加分也认准了J大,一定要报J大。……”她对着陆修远滔滔地说着,难免会想到那个人,一想到他,千思万虑尽如空。
次日就是圣诞节,午休时凌晰瓷到邵妈的办公室借用电脑查询初审结果,当看见:“已通过”三个字时,她淡淡说了:“邵老师,我通过了,谢谢您。”就跑去找冷淬溦。
淬溦正在走廊里背单词,被急匆匆跑上楼梯的凌晰瓷一下子抱住,她听见晰瓷低声却亢奋地说:“淬溦我通过了,我离他又近了一点点!”
离复试还剩下十天,凌晰瓷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地学习、看书、翻材料、看报纸……准备笔试、面试。她情绪平和,照旧说笑。倒是冷淬溦更显异常,她时常用带了一点畏惧的眼神看着晰瓷。淬溦还自动承担起凌晰瓷的一切后勤保障工作,每天从家里带私房菜来给晰瓷补充营养。淬溦的妈妈煲的汤那叫一个“绝”啊!!味道极美,相当滋补~~~
后来冷淬溦评论起晰瓷那时的状态:简直就是一个发疯的小妞儿,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像个狂热、极端的异教徒。
凌妈妈特意赶来S市陪女儿参加自主招生复试。还给晰瓷买了一件枚红色毛衫,要她穿着进考场。这激烈却压抑、鲜浓却暗哑、充满魅惑的颜色倒很符合她的心情。
考了四个小时从考场出来后,凌晰瓷蹲在S市最繁华的商业街春华路人行道旁哭泣不止,她抱着妈妈的双腿嘤嘤说道:“妈我没事儿,考得挺好的,就是难受,想哭一会……”凌妈妈看着一贯坚强的女儿此刻的模样,心疼至极。
晚上送走了妈妈,晰瓷躲在卫生间里用刺骨的凉水反复洗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深棕色的瞳仁:你什么时候懦弱到了要靠哭泣来发泄情绪?那样子多让妈妈揪心?
她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还知道疼,还好。回到卧室,点亮台灯,继续做卷子直到凌晨。
那段日子里,她越来越懒得和自己沟通。因为她知道,她和她自己之间最热衷的话题就是他。
二模过后,当校教务处主任容光焕发地通知凌晰瓷拿到了J大三十分的加分时,她感觉这个中年已过的男人油腻腻的脸孔真叫人恶心。占了学校推荐名额的两个同学,一个靠艺术加试拿到二十分的加分,另一个无功而返。晰瓷觉得她还是被命运眷顾的,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她回到座位对冷淬溦说:“拿到了,三十分。”任凭淬溦激动地抱着她乱跳乱叫,香吻噼里啪啦地落在脸颊上,气若游丝地感念:江老师,我离你更近了……
她好想立时放空自己,好想松开所有紧绷的神经,可惜她不能。因为,高考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