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等我长大》Veronica是紫色

6、第六章：男人与男孩之间

　　凌晰瓷还不知道自己跑出来要干什么，但很快有了目的地。还离的老远她就能听到江老师的声音。
　　他们在楼尽头的拐角的地方。看不见人，只听得到声音。
　　晰瓷悄声走过去偷听——其实她用不着偷听，江濯潋是在吼的，压了好久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有多危险？她可能一不留神就摔下来！那是能放人的地方吗？她小你不知道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结果会什么样你想过吗你？你敢想吗？整个班里只有凌晰瓷一个小孩子，如果能照顾得好，你带着她玩可以，照顾不好的话以后给我离她远点！万一今天真出了事情，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的错，我负责！”男孩儿倔强的回答。
　　“啪！”一记耳光。
　　晰瓷吓得呆住了，不敢再往前走
　　好久没人说话，两个人都僵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江濯潋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听得出他极力压抑着情绪：“陆修远，你可以记恨我，也可以去告我状。今天打你这一耳光，不是作为你的老师惩罚你，而是同样身为男人告诫你。一句‘不是故意的’不能让你逃避任何的责任。以后别让我再听见类似的话！陆修远你要是不傻的话，就能看出来，我器重你。你聪明归聪明，可你没少给我添乱吧？你说说，你平时里捣捣乱，偷偷懒，耍耍赖，我什么时候深说过你？！……我也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而且，刚过来不长时间！我都替你珍惜你现在的这份悠哉游哉！你十五岁了，不小了！凡事都要有个尺度的！无论到什么时候，都给我记住：要做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光是敢作敢当、勇于承担后果是不够的，也是不负责任的！以后无论你做任何事情，请你在行动之前，先考虑清楚后果；请你在说话之前，先想清楚你到底能不能对你所说的话负责任！对于自己没办法承担的后果，你还妄谈什么负责任？！今天凌晰瓷没出事是万幸！她今天要是真有个什么意外——我现在都不敢想你知道吗？！啊——你我都付不起这个责任的，你懂不懂？！有些损失和伤害一旦发生了，不是你想弥补、想负责就能够挽回的，明白吗？”
　　江老师略顿了顿，又说，“陆修远，今天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从现在起，我不再把你当小孩子看待，被纵容被放任的一切特权全部取消！以后在你身上，要是再敢出现任何类似的错误，看我怎么收拾你！打你都是轻的！我都刚才打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听着江老师的话又有点急了，还有一次提到了“打”字凌晰瓷怕他再动手打人，跑出去抓住他的手哭喊：“小陆哥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江老师你别打他！”
　　江濯潋和陆修远都被晰瓷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男人与男孩儿之间的对峙就这样被小丫头搅乱了。
　　江濯潋突然感觉哭笑不得。这小丫头自己被吓成那样，这时候还跑来给人家求情，真是善良得可爱，小孩子啊，可爱！他不由得被这小东西感动了。她那时还只有到他肚子那么高，死死攥住他的手怕他再打小陆哥哥。
　　他抚着晰瓷的头，告诉她别哭，终于缓和下语气对陆修远说：“修远，懂了么？”
　　小陆哥哥垂着的头用力点了点，眼神里没了刚才的不驯服，满脸的悔意。他也拍了拍晰瓷的肩膀轻声说：“晰瓷，对不起，是我不好。”
　　凌晰瓷赶紧抬起哭的脏兮兮的小脸，努力拼凑出一个微笑，摇摇头。
　　江濯潋深深的看了一眼矮了他一头半陆修远。
　　他们相视而笑。
　　“走吧，回去上课。”江老师对他俩说。
　　小陆哥哥不好意思的再次开口：“老师，你还不知道呢，刚才晰瓷还躲在你身后给我打手势告诉我不要自首的呢！可是我觉得，我一个男子汉做错了事情，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替自己瞒着啊！敢作敢当吧！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我知道。”
　　江濯潋觉得更有意思了，这个小丫头呦~忍不住停住蹲下来笑问：“凌晰瓷，想不到你还是个小间谍呢！你快告诉告诉我，刚才是怎么给你小陆哥发信号的？”
　　泪痕未干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羞怯可爱的笑容，晰瓷把食指放在唇上，撅起粉红的小嘴，睁大眼睛，轻轻摇头，无声。
　　江濯潋放声大笑，这小东西实在太逗啦!鬼精鬼精的！凌晰瓷仍然记得那笑声，明朗得就如同那天的晴空。
　　江老师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格子手帕，擦干净晰瓷脸上的泪痕。刮了她小巧的鼻子一下：“以后不许这样！这可是间谍行为！”
　　晰瓷点点头。“恩，江老师……”晰瓷吱吱呜呜的又叫住他，“今天的事情……下课我妈妈来接我的时候，我们可不可以不告诉她？”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呢？”
　　“恩……我怕她担心……呃……反正不要告诉她了，好不好？”
　　江濯潋寻思了片刻：“好吧，答应你。”
　　小晰瓷终于放心的牵着江老师的手跟着往教室走。快进门了，江老师突然问：“凌晰瓷，其实你是怕你妈妈责怪小陆哥、责怪我吧？”
　　“不，不是……是怕妈妈担心啦……再说，她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晰瓷扭捏的回答。
　　江濯潋浅笑，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凌晰瓷确实是怕妈妈会觉得，这个女儿提起过的很“小”的老师，太年轻，不靠谱，没有照顾好她的宝贝女儿。
　　这一天有两个男子都对晰瓷说出“对不起，是我不好”，可是在晰瓷看来，这两个人对她都是极好的。
　　江老师后来回想这次事故，觉得后怕至极。这种怕堵在心里面，让他很难受。从那天起他对老师这个职业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只是教书育人、传到授业解惑云云，更是一份责任——这让他他突然感到有些沉重。
　　一个人的成长很大程度上来说是个难以逆转的过程，就像青铜像应该一次浇铸而成。
　　在这个过程里面是不应该有失误的。起码，他不允许自己有失误。
　　江濯潋是个对自己十分苛求的人。在他眼中，一切失误都是可以通过主观的努力而避免的。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失误。
　　而不能避免的，是错误。他亦难容忍自己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