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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南篇 缘定三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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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我真的碰上了史上最恶俗的事件――穿越时空。不过与千千万万的穿越时空的同志不一样的是,我还保留着寄居的这个身体原有的记忆,而她强烈的情感也会在我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发泄出来。比如,见到所谓的“母亲”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在不停的流泪了。
如我之前在梦中所见,曹家盛极一时,富甲一方,真正是“白玉为堂金作马”。作为中文系的学生,我不可能不知道《红楼梦》的创作原型就出自于这个曹家。很庆幸的是,我没有失去陈岚裳的记忆,这样就不至于在曹家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大大小小几百条规矩的错综复杂中闹出笑话。而当我抱着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心态小心翼翼的在这样的大家族中生活,每每想起这样的一个大家族最后的结局,心里总是一阵唏嘘。
我盲目地在花园里走着,心中浮想联翩。这个夏天,我的“二表姐”出嫁了,看着盛装的她带着绝对不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向我们告别,我猛然想到,我是不是真的就回不去了?难道我的一辈子就要在这个时代度过?
这是我来到清代后的第二个月,每天早上,我都喜欢在曹家的大花园里走上一走――事实上,我所能活动的范围也只是曹府而已。小姐们是足不出户的,比如我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清晨去上房请请安,陪着贵太太们说说话,然后就等着吃午餐,午觉后跟姐妹们叨叨嗑,晚饭后绣个花儿看个书就睡了。生活简单得就像是慢性自杀――至少对我而言。难道我也要和表姐一样,每天过着这种毫无波澜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一乘花轿把我接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继续进行慢性自杀?我打了个冷战,假如回不去的话,我岂不是就再也见到我的父母,亲友?可是我连我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都不知道,要回去谈何容易?我绝望了,一阵风吹过,暮春的落花纷纷扬扬的洒落在我的头上,衣服上,脚边。我蹲了下来,慢慢的把落花扫成一堆。猛然想起了林黛玉的《葬花吟》,嘴边喃喃的念着:
花榭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是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语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
愿侬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此情此景,想起前路茫茫,我不禁泪如雨下。一开始只是小小声的啜泣,没想到眼泪越流却越伤心,到后来简直是号啕大哭。正当我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一双脚来到我面前,我抬起头,透过我泪水朦胧的双眼望上去,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公子哥儿莫名其妙的望着我,我擦了擦泪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清秀俊逸的面孔,清澈的眼眸,绣工精致的衣着,“十三阿哥?”,我不确定的问,他笑了笑,“你还认识十三哥?”我认真的又打量了一下他,尽管长得很像,这个人却又与十三阿哥不同,十三阿哥的眉宇间总是弥漫着一股忧郁的气息,而眼前的这个的笑容则十分纯粹开朗。我傻愣愣的盯着他,眼泪也不知不觉的止住了。“我是十四阿哥。”他见我傻睁睁的没有答话,又补充了一句。我仍然保持沉默,一时间气氛变得很诡异,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丫鬟小云突然出现了,“小姐,你在那风口干什么?老太太和姨太太找你呢!”我连忙应了一声儿,慌慌张张的擦干眼泪,急急忙忙的向转身跟小云去了,却还是很清楚的听见身后传来这样的一句话:“奇怪的家伙!”
到了上房才发现,不仅是老太太和我的母亲,家里的太太小姐们都在,大家的神色都很严肃,甚至有人更是在低低的哭泣,身边几个丫鬟老婆子正忙着劝慰。我请了安,正打算退到一边,不料老太太却摆手让我近前,我向前刚走了两步就被老太太一把揽进怀里。“我的儿,你让我怎么忍心送你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啊!”话没说完又听见哭声一片,我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母亲已经开口解释:“方才宫里来人了,选秀的秀女该进京了。去年你因生病,今儿个怎么也躲不过了――,可怜我们母女才刚过了两个月团圆日子啊!“母亲的泪又流了出来,舅妈擦了擦眼睛,“你舅老爷刚好要跟十四阿哥进京述职,你和你四妹妹就一起跟着去吧!”我脑袋一片空白:十四阿哥?选秀?进京?骗人的吧?
不是骗人,相反,真的不能再真了。顺治朝规定:凡满、蒙、汉军八旗官员、另户军士、闲散壮丁家中年满十四岁至十六岁的女子,都必须参加三年一度的备选秀女,十七岁以上的女子不再参加。不在旗的想参加选秀,势比登天;在旗的想逃避选秀,也是自讨苦吃。我的父亲虽然没有担任官职,但因当年为娶母亲而入了旗籍――满汉是不可通婚的,所以我还是要参加选秀。几天后,我和“四妹妹”曹逸宜跪着给家里的长辈们磕了三个头――感谢多年的养育之恩。母亲及逸宜的母亲――我的舅母早已是哭得说不出话儿来了,可惜皇命难违,我们还是坐上了进京的马车。不管是作为我还是作为陈岚裳,一段未知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