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橙》雨草

9、再遇朱茅

　　路上耽搁太多时间，那位热心肠司机太话唠了。我飞奔进课室，但还是迟到。黑压压的一干人等，咦？今天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放眼望去，貌似雌性占了大半。还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正暗自庆幸，打算不声不响偷偷溜进去。
　　“这位同学，请你出去。我不喜欢上课有人迟到。”突然，一道响亮而熟悉的男声朝我这边飞来。怎么处理好？装作没听见还是怎样？
　　我当即决定支起笑脸，准备好好谄媚他一番。一抬头，谁知是他！怎么会是他？我反射性地退了出来，靠在墙边一片迷糊。是那次晚会遇到的朱茅先生。他怎么会在这里？看他那架势貌似是来讲课的。他懂吗？
　　不想见到他，那晚，他看尽了我的窘态。他••••••会取笑我吗？忍不住站在门外偷听。
　　课室里只有一个声音：“色彩搭配对一件衣服来说非常重要，是一件衣服的点睛之笔。色彩分深浅冷暖净柔，与衣服款式有密不可分的内在关系，比如说，自然型的款式适合搭配暖亮型色调。不过我个人认为绿色配什么都显俗，所以我设计的衣服很少用绿色调。……”他在里面侃侃而谈，语调激动，充满激情，对于色彩搭配这门课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经验之谈。我在外面听得入神，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笔记本，快速地做着笔记。
　　一晃眼，下课时间到了。人群从课室里涌出来。我下意识要躲，可亲爱的江冥成同学已经走到我身边，叫住我：“小乐，你干嘛去了，怎么会迟到？你从来不迟到！”
　　“可不是。今早碰到一莽夫。”害我迟到，顔濯羽这个混蛋，“里面那个是谁？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Ｂｉｏｄｙ！知道你喜欢他，所以本少爷特地为了你做笔记。”江冥成递给我一个笔记本，“喏，那个，看不懂再问我。”
　　Ｂｉｏｄｙ！他居然就是Ｂｉｏｄｙ。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有艺术气质，没想到他居然就干服装这行。我惊喜得快要跳起来，终于可以见到真人。惊喜过后，随即意识到我现在的处境，苦笑着摇摇头。怎么偏偏是他。初次见面还以为他只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居然是个超强的实力派。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侥幸，他还记得我吗？我对他来说会不会比较特别。
　　我打开笔记本，展颜笑道：“怪不得看不懂，你的草书写得炉火纯青。呵呵，谢谢你，其实我一直站在这里，他说什么我都听到了。”
　　“哦噢，不早说，浪费本少爷一片苦心。”江冥成双手环胸，懒散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听说他目前单身，年轻有为，人长得和本少爷不相上下啦。你不动心吗？不怕你老公知道？”
　　我噗一声笑出声，我老公还吊在将来呢，怕什么，“唉，我对他的才华动心，又不是对他本人动心。你不也喜欢他的作品么？”
　　“欣赏，只是欣赏啦！”江冥成大叫道。
　　我又忍不住笑了，“你今年到底几岁啊？好孩子气哦。是不是小时候吃多了劣质奶粉，智商不发育？”
　　“哼！真不知道你老公什么人，居然敢娶你。有了你，男子汉尊严就没处放。”
　　我笑得更开怀了，双手作揖，弯下腰对他说：“对不起，江小哥。您就罚奴婢去找回您的男子汉尊严吧！”
　　江冥成翻白眼，也笑道：“拿你没辙。”接着他指了指远处，“你不去看看？听说旗亚那边很少会派他来天成风尚授课。这次机会难得。”
　　我眼角余光撇到Ｂｉｏｄｙ被一堆女人围着走了。心底隐隐希望可以和他说说话，不料已经脱口而出：“那你想不想请教他。你那烂设计是时候被人扶一下啰。”
　　“哈？我设计烂吗？看我不掐死你。”说罢，江冥成当真架着我的脖子不放。
　　“高徒需要名师指点，你是孙悟空也需要唐僧指点。”我服输了，猴子快放手，“我和你一起去请教他，好不？”
　　“我才不去，去的都是些无知女人。”江冥成指着不远处的人堆说。
　　“Ｂｉｏｄｙ，我很喜欢你的设计理念，可不可以今晚教教我？”
　　“Ｂｉｏｄｙ，我不是很懂像我这么性感的人应该穿什么颜色？”
　　“Ｂｉｏｄｙ，你还缺模特吗？我可以免费当你的模特！”
　　“Ｂｉｏｄｙ！Ｂｉｏｄｙ！……”一大堆如花美女争奇斗艳，叽叽喳喳吵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远观他始终面带微笑，绅士地对所有问题点头。谁说只有女人善变？男人更善变好不。想起那晚他的表现，绅士吗？不觉得。
　　人群边缘有一位姑娘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我和江冥成同时认出了她――陆巧姿。江冥成率先来到她面前，讨好地说：“巧姿，想问他问题吗？嘿嘿！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是关于哪方面？”
　　陆巧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说话，眼睛望着人堆里的朱茅。原来是这样，我懂了，看我的。于是我尽量拔高声音，“朱先生，你为什么排斥绿色。绿色清新自然，怎会俗气？”
　　唰地一下，所有女人都向我投来凶光，仿佛我跟她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天啊，这效果！来不及提醒陆巧姿对朱茅说上几句话，女人群瞬间沸腾。
　　“Ｂｉｏｄｙ说俗就是俗，你瞎嚷嚷什么。”
　　“就是嘛，就是嘛。”
　　“没见识，草包。”
　　我眉头都皱一块去了，被她们推来搡去，扯来扯去，挤得远远的。我平时待她们很差吗？虽然我是社会人士，但也算同学一场呀，为什么现在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唉，无可奈何，要我扯破脸跟她们吵是不可能的。回头看了陆巧姿一眼，我尽力了！革命力量太薄弱。
　　“绿色是大自然的本色，没错。但是”朱茅停顿片刻才说：“我们要做的是改变自然，增色自然。我的设计向来追求万绿丛中一点红，全场只有一个焦点，一抹亮色。简单地说，本人从不走大众路线。”朱茅说完分花拂柳朝我这边走来，低下头，用只有我听得到的话说：“跟我来！”也不等我答应，径直牵了我的手就往外走。
　　我木偶似的任他横行，脑袋还处在受宠若惊的状态。现代的快节奏生活今天才深深体会到。本以为只见过一次就不再见的人，今天突然降临到眼前；本以为靠近说说话都难，此刻却手牵手离开喧嚣的人群。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收拾好东西直接到旗亚人事部报到，我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
　　我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发觉我应该说几句话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可是一开口，“为什么？我既没有天赋，又没交情。”
　　“没听过走后门吗？”朱先生双手环胸，无限睥睨地望着我。
　　我忍不住嘴角抽搐，想笑不敢笑。“呃，朱先生，我想问一下，谁帮我走后门。”
　　他冷冷地挑眉，“你话太多，作为你的上司我很不喜欢。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行动起来，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我立刻噤声，对他微笑着颔首。好！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抓住它才傻。不过，“真的要立刻吗？”
　　“做徒弟第一条规则：永远不许质疑我的话。”还没开始，朱茅已经端起架子训人了。
　　“哦。那走吧！我的东西都在包里了。”
　　“做徒弟第二条规则：能发号施令的只有我。我说走才能走。”朱茅又恢复那个跋扈的形象了，在我眼里简直是无理取闹。无奈点点头，只能听他的。
　　“走吧！”朱茅面无表情，自顾自走了。我当然是夹起尾巴，小心翼翼跟在他后面。
　　“怎么见着我就变得木讷啦！刚才不是跟那个男的聊得挺欢嘛。”朱茅冷不丁抛出一句不相关的话。
　　那是因为跟他很熟，跟你才见过两面而已，“哦，是啊。”相较而言，他的确显得比顔濯羽更平易近人。
　　“做徒弟规则三：不许反驳、不许卖弄、不许投机取巧、不许自以为聪明，暂时就这些，记住了。”朱茅边专注着路况，边训斥我。
　　想不到能设计出那样的衣服的人现实是这个样子。心里偷偷乐着。曾经远远崇拜，如神一般存在的人，实际上也是普通人。他们有着普通人的情感，做着普通人会做的事。